凡煙小說

第22章 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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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綠殿內很是寬廣,但只是“寬廣”而已。

安綠殿內的穿堂風很冷,帶著隱隱的嗚咽之聲,昭兒抓著我的手緊了緊,我低頭看著他,見他此番仰著頭皺眉觀察著這個空曠的宮殿。

朱紅色的梁木很高,殿內墻壁周遭皆是白色的,堂堂宮殿竟然沒有粉漆塗壁,想到我那胡粉塗壁,並混以沈香和著丁香熏之的景仁宮,此處簡陋的令人心寒。殿內除了食床便只有茶幾,沒有屏風,沒有熏爐,沒有掛軸,沒有花瓶,沒有甚至連閨中的梳妝臺也沒有,像這些簡單的宮妃必備品,此處都看不到。

只能看到淺灰色的幔帳在這空曠的殿內隨風飄揚,這殿內那股陰冷混著的空虛就這麽向我撲面而來,我掃了周遭一眼,瞬間就想明白了。看這模樣,想必這位小夏國公主會在這大齊皇宮內過得甚為艱難,昨日這位公主溺水之時,景昭在場,以馮家為首的後宮怎會放過這個機會,景昭已被罰跪,但看樣子這位小夏國公主還沒有那般身份那般讓馮家能耐來借機動昭兒動蕭家,想必此事最後也會不了了之罷了。

作為大齊和小夏國的和親犧牲品,大齊這番對待一國公主,只怕大齊朝廷對小夏國也並非由多少聯盟的意思,哼,大齊最多是想要和北燕、小夏國維持一個表面的平衡罷了。

入了大齊皇宮,這小夏國宜陽公主赫連阿蓮的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景昭松開我的手,快步走向裏間,我有些訝異,和周秦對視了一眼,昭兒卻在裏間的門口停住了,他低著頭,過了半響才向著裏間作勢拱了拱手,用著綿軟的聲音問道:“請問宜陽公主是否醒了?景昭為昨日之事特來向宜陽公主告罪。”

咳嗽聲傳了過來,有侍女慢吞吞地走了出來,不耐煩的打著哈欠,掃了眼景昭,正懶散地要開口,擡著的手忽的一頓,立馬忙不疊地向著周秦的方向下跪磕頭行禮。

我抽了抽嘴角,這般待遇,宮內人又是走高踩低的性子,這小夏國公主真真……

“咳咳,”床榻上與窸窣聲響起,稚嫩而又乳聲乳氣的聲音響起:“永亭侯何罪之有!先前阿蓮並不知曉永亭侯的身份,還沖撞了侯爺,不知者不罪,請侯爺原諒了無知者吧!”也不知為何,這無知者三字宜陽公主咬得特別重。

我撫了撫額頭,這小夏國國君是身有隱疾還是怎地?小夏國國內沒有其他成年的公主麽,聽這聲音,這位和親公主想必還只是髫年少兒罷了,我嘴角揚起,這小夏國國君倒是果真是“真心誠意”的和大齊聯盟。

我再看向景昭,他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半晌開口:“公主,昨日的話,是我太過偏執了,無論如何,我景昭在此給你道歉。”說罷轉過身,我看著昭兒對著我的方向嘴唇略微的嘟起,似有賭氣的成分。

周秦一動不動,繼續捏著我的手,有些不在意的問道:“宜陽公主,身體可是安好?”

裏間沈默了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起來,過了會兒我才看到那小夏國的宜陽公主穿好衣物,緩緩走至門口,她行了宮禮,道:“赫連阿蓮拜見皇上。”

我看著這位傳說中的宜陽公主,她身形很小,大約只有七八歲,顯見得是個髫年女孩罷了,她很瘦弱,梳著雙環垂髻,兩側頭發盤成卷環,卷環下垂著流蘇,只是發髻有些亂,大概是剛從床上起身的緣故,她身著一件小小的樓臺勾雲錦服,多處有褶皺,想必是經過昨晚的事情還未換裝的緣故。

她低著頭,恭敬道:“赫連阿蓮無事了,只是昨晚經過禦花園時犯了病,被永亭侯救了,阿蓮很是感激。”

周秦看了眼景昭,挑唇笑道:“如此麽?”

我看景昭滿臉都是訝異之色,面上並無被人感恩之後的喜色,我看著地上跪著的赫連阿蓮,這個小夏國小小公主,似乎也並不簡單呢。

不過想法也就停在這裏了,只聽周秦點了下頭,隨口說道:“如此,公主請安心靜養吧。”

赫連阿蓮低眉垂眼的稱是,我看向景昭,他此番正皺著眉觀察著那宜陽公主,我上前牽著景昭的肉手,道:“昭兒莫要擾了公主靜養,我們走吧。”

景昭看著我點了下頭,隨後跟著我一起走出了安綠殿。

身後有被人看著的感覺,我下意識的回頭,卻見那赫連阿蓮已經擡起頭來,看著我三人的背影,小小年紀的她此時臉上面無表情的如同古井一般。

我皺了下眉,這般不符合年齡的表情在她臉上讓我覺得有些古怪異常,準備一會兒告訴昭兒少和她接觸。

到了景仁宮,尺素清香迎了上來,我撇下了周秦,讓尺素準備些熱姜湯,清香則在外服侍周秦。

到了裏間,我讓人在屏風後準備了些泡身的熱湯水,在脫昭兒的外衣時,小家夥竟然有些扭捏,我好笑的捏了捏他的鼻子,然後讓他自己脫了白色褻衣,讓他自己下浴桶泡身。

我走至屏風外,皺著眉頭,看來這讓景昭呆在宮中也並非權宜之計,我看著屏風內裊裊升起的熱氣白煙,心中卻有些憂心這孩子的將來。

我擡起頭向外走去,卻見周秦倚著門,一臉好笑的看著我,也不知他在這裏站了多長時間了,我冷下了臉,繞過他向著外面走去。

冷不丁一只手伸了出來,將我胳膊抓住,我看著周秦冷冷一笑:“皇上,放手!”

“若我不放呢?你在怪朕昭兒之事對嗎?”周秦觀察著我的臉色。

“皇上果然聖明!”我氣結,“昭兒他才多大,這麽小的孩子,讓他在暴風雨下從晚上跪到中午,聖上真真英明。”

周秦看著我,皺了下眉,我只覺得胳膊一痛,他繼續說道:“我像他這般年紀,已經在周府做什麽都會了,知道什麽是該碰什麽是不該碰!他得此教訓,也該是懂事了些。”

“昭兒不是聖上,”我尖聲叫著,小家夥的體罰讓我難以忍受,“聖上是聖上,昭兒是昭兒,我不願昭兒再做爭寵的犧牲品!”

待我回過神,我已經將這話喊出口了。

我的胳膊被捏的痛極了,我看著周秦的臉瞬間暴怒,森然怒意如寒霜撲面而來,我低下頭,不願觸及他怒極時的眸子。

胳膊幾乎要斷了,我咬著唇忍住了痛意。我不願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特別是在此人之前。

抓著我胳膊的手漸漸松開,我快速的縮了回來,擡眸看了周秦一眼。

周秦轉過身,背影有著說不出的、孤寂之感,我這時有一種慚愧的感覺,我剛才不經思考脫口而出的蠢話不止是觸犯了他的尊嚴,也可能勾起了他特意遺忘的記憶。

我挪了挪腳步,心中想著道歉好還是逃開此人的怒意好。擡頭看了下眼前之人,他背身站在陽光中一動不動,光線縫隙的微塵透過他身上,他的背影有種凝固的孤獨感。

我垂下頭,抿唇放棄了道歉,我與他已然站在殘酷的對立面,這一切都不可逆轉了,在我蕭儀身上再加上一個言語不尊,觸犯聖威的罪名也沒什麽。

過了許久,我才聽到前方傳來一聲沈重的嘆息,他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中書監前日來報,他母親二品淑人蕭染身染重病,想見巴陵郡主一面,你得了空便出宮去看看她,散散心吧。”

我看著他的背影,瞪大了雙眼,瞳孔緊縮,我的姑姑如何會得了重病!我在郡主府中,戴叔鐘容從未告訴我這個消息!而且周秦為何今日才告訴我!

作者有話要說:

孩兒們,今日晚上大戰8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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