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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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如血,雁群在大齊血色的天空上不斷盤旋著。宮內的冷風吹起了我的衣袖,我嘶了口氣,秋時剛至,天氣尚暖,可這宮內的冷風吹在身上,卻寒的我連雞皮疙瘩都起了出來。

我慢慢搓了搓衣袖,垂眼沈思著,現今所有的後路都被周秦斷絕,我低下頭看了走在一旁的景昭,因著自幼他一直寄存在永明寺中,此番又是初次進宮,他左顧右盼的觀察著周圍,臉上帶著興奮之色,眼睛中帶著新奇之色。

“姑姑,姑姑,這裏景色好真美。”小家夥突然擡起頭,興奮的臉上帶著些許的失落,“姑姑,你說,那位很好的叔叔,他會允許我一直住在這裏麽。”

此番,他並沒有喚周秦為皇上,也沒稱作他為父皇,我楞了下,隨後蹲下身,撫摸著他光潔的頭,看著他垂下的眼捷,心中苦澀了下,隨後狀似不經意問道:“昭兒喜歡呆在這裏麽?”

“嗯!”小家夥狠狠的點了下頭,“昭兒喜歡這裏,這裏沒有人稱昭兒為雜種!”

我渾身一震,為他那悲慘的身世,隨即我摸著小家夥的光滑的臉,看著那張臉帶著期待帶著喜悅之情,一時間竟無法告訴此事的他實情。

“我該早些帶你出來的。”此時我才覺得眼睛有些酸澀腫脹,身為前朝皇嗣,這個孩子的將來怕是……我將小家夥一把抱在懷中,才覺得這孩子太瘦了,大概從小茹素的緣故,只是輕輕抱著他,他的骨頭便硌到了我的胸腔,臉上似乎有什麽滾燙的液體流下,我渾然不察,只是狠狠的抱著他,口中喃喃似是自我安慰一般,道,“姑姑會保護好你的,姑姑會保護你的,不會發生那些事情的,不會,不會的……”

“姑姑,”小家夥突然一把抱住了我,輕輕的用手從上向下安撫著我的背,“姑姑放心,我也會保護姑姑,不會發生那些事情的。”

我一時間淚如雨下,抱著這懂事的孩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已經有了淒苦的身世,而作為大齊皇帝,周秦必不會放過他,不管是現在或是將來。

此時的我大概已經意識到了不能阻止命運那波動著的暗流,只知道抱著昭兒一味痛哭。一直到了後來,我在遙遠的地方回憶起這場痛哭,那些絕望那些憤怒那些心酸那些恐懼的記憶早已被我淡忘,在時光的長河中,唯一不被淹沒的是昭兒那帶著童音懂事的安慰。

身後一陣安靜,隨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尖銳的聲音傳來,我突然被人毫無準備地被人一把拉了起來,剛剛因為痛哭一場,頭有些發暈,我還未反應過來,便一陣天旋地轉,我被推搡到了一旁的地上。

“這是誰的孩子?”狠厲而又尖銳的質問直刺耳朵,我搖了搖太,努力使自己恢覆意識。

“我問你這是誰的孩子?”我又突然被人拉了起來,被人不斷地搖晃著身體。

我皺了下眉頭,一把推開眼前之人,隨後行了個宮禮,道:“參見馮淑妃。”

“啪——”的一聲,我臉上驟然一痛,我擡眸,冷冷的看著眼前的人。

我曾無數的暗自質疑我兄長的死亡,民間都謠傳是我那表哥沈和以犯上作亂之名陷害我皇兄,當時皇兄已被周秦貶為巴陵王,聽戴叔說,之後皇兄被押至姑蘇,馮志新率旨欲逼我皇兄吞金自殺,當時我皇兄只是要來了鴆酒,馮志新看著我皇兄而自飲身亡,當場斬下我皇兄的頭顱,連全屍都沒留下……

我曾無數次在寂靜無人的黑夜,想象著皇兄臨死時的景象,就覺得全身如掉在冰窟窿中一般,失去唯一的親人的恐慌和絕望不斷彌漫在我胸膛,我幾乎被恨意折磨得窒息,每次醒來都是被絕望淹沒!

而眼前這個女人,她的哥哥馮志新曾是殺死我哥哥、砍下我哥哥的儈子手!

我胸膛不斷起伏著,恨意、鋪天滿地的恨意在我全身席卷,我恨不得、恨不得親手掐死……

我冷笑著,死死盯著馮淑妃,一步步上前,我真的想就這麽結束,她們害死了我的至親,而我現在可以想到的唯一辦法便是掐死眼前這蠢女人,我壓根不想或者去管掐死她後下場,我只想、我只想從刻骨的恨意中解脫出來,而這個自己送上門來的蠢女人就是我解脫這一切的契機。

那些跟著的侍從大概是被我周身的煞氣所震,一時間竟無人敢上前,眼前的女人面帶恐懼的一步步的後退,我咧開嘴笑了,你如今所體會到的恐懼尚不及我萬分之一。

清風吹過我的耳畔,夕陽下去了,暮色將至。真是個覆仇的好時機,我興奮的舔了舔唇。

“你要作甚麽?”眼前的女人似乎驚慌了起來,我興奮的欣賞著她此刻的恐懼,仰了仰頭,看著血色將退、暮色來臨的天空,真是個殺人的好時機啊,我幾乎失了神,激動的喃喃自語:“皇兄,我很快便來了!”

隨即低下頭,伸出手的瞬間卻聽到兩聲從遙遠之傳來的“不要——”!

我渾身一震,隨即回過神,只覺得眼前那女人的臉變得越來越模糊了起來。

“儀兒——!”失去意識前我聽只聽到這一聲嘶聲力竭的驚慌的呼叫聲。

我費力的擡眸,對上了不遠處周秦那張焦慮發狂驚慌的臉。

你看,就這樣他還要這般演戲給人看,也不知是給誰看呢。

我嘲笑一般的閉上眼。

皇兄,我好累……

“皇妹,父皇這次出游領回來一個人呢!”我睜開了眼睛,眼前一片明亮,我的頭被人輕輕的擡了起來,我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淡紫色的幔帳飄飄,眼前有人站在我的床榻前,他低下頭笑臉盈盈地看著我,眼前白霧繚繞,我只能看到他的發頂豎著冠,見他轉過身去,我急忙一把抓住他白色的廣袖,握住那袖子的一瞬間,我就感到一種親近而又熟悉之感,一切恐懼一切絕望都在此刻消失殆盡了,我心中只感到無比的溫暖無比的安心,這是從來不曾感受到的。

我開心的那袖子蹭了蹭自己的臉,從越地做了乞丐,到被接回京城,被迫入宮,我只有在此刻覺得最為溫暖,開心喜悅盈滿心間,滿滿的暖意,如果這是夢,那就叫我一輩子不用醒罷。

“你這孩子,不過幾日不見,便又變得這般粘人了。”只是是輕輕的呵斥,帶著滿滿的寵溺,我開心的繼續用袖子蹭著自己的臉。

我的皇兄,我的親人,我唯一的胞兄,這世界上唯一為我著想的,有著最親的血緣牽絆的人。

“近日皇兄問父皇討了一個人呢。”皇兄親昵的刮了刮我的鼻子,“都是為了你這小猴兒。”

“哼,明明是皇兄想要,卻偏偏說是為了我!”我將頭一轉,嘴撅得老高,眼睛卻偷偷溜向了寵溺地看著我的皇兄。

“好,好,是皇兄自己想要,不過儀兒,你就不想見見這個皇兄帶給你的玩伴麽?”皇兄好奇的問道。

“我才不要,這個世界上我有皇兄一個就夠了。”我撅著唇扯著皇兄的袖子蠻不講理道。

“撲哧——”一聲旁邊有人掩嘴笑了,我轉過頭,這才意識到床榻前還站著一個黃衣婢女。“華潔,你笑什麽?”我怒了。

“婢子是在想啊——”黃衣婢女突然拉長了調子。

“想什麽,你說!”我怒指著她,突然發現自己的手指又短又肥,一點震懾力都沒有,便學著皇兄之前的樣子狠狠的甩了下袖子。

只是這袖子是孩提之服,袖子是綁著的窄袖,如此一甩,威勢一點沒有,倒把手給甩痛了。

“噗,婢子在想啊,若是將來公主大了些,有了青梅竹馬,可還會如說話。”婢女掩嘴而笑。

“青梅竹馬,那是什麽,能吃麽,還是玩的?”我一臉新奇。

皇兄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嘆了口氣,“青梅竹馬便是和儀兒一起長大的意中人,將來等儀兒找到了這個意中人,只怕要嫌皇兄煩了,又要嫌皇兄擋路了。”皇兄嘆了口氣,撫著我頭上的的那幾根黃毛,眼神變了,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才不要離開皇兄,等那個青梅竹馬出現,我去殺了他。”我一臉凜然肅氣 ,隨即轉了轉眼睛,看向那黃衣婢女,皺緊了眉,歪著頭,不解問道:“那皇兄和華潔一起長大,皇兄和華潔是不是青梅竹馬啊?”

“公主!”不知為何華潔惱怒的跺了跺腳,然後面紅耳赤的跑了出去。

“咦?皇兄,華潔怎麽了啊?”我一臉不解,好奇的看向皇兄,卻見他面帶笑容寵溺地看著華潔跑出的方向。

我有些惱了,皇兄如何會用看我一般的眼神看向華潔,我不滿地重重的哼了聲,下巴揚起,帶著些許的惱怒問道:“那個人呢,皇兄帶來給我玩兒的人呢?我現在就要見他,讓他和我一起玩兒!”

“好,小祖宗,皇兄這就滿足你。”皇兄笑著又俯身刮了刮我的鼻子,隨後朝著殿外吩咐道:“進來吧,泉之。”

清風吹起了紫色的幔帳,我站著床上抱住胸驕傲得昂著頭等著自己玩伴的覲見,滿心好奇的看著那人來的方向。

唔,他好像穿著一身麻布青衣,咦,怎地如此寒酸,我挑剔的看著,轉念又一想,待會兒可以帶著這人偷偷地去皇兄那裏偷東西,順便就給他帶件好點的袍子,我這般是施舍的想著。

轉頭去瞥皇兄,去見他笑著看著我,嘴角邊沿著鮮紅的鮮血,渾身都變成了煙霧,一點點消失在明亮的光芒中。

“皇兄——!”我猛地撲上去,淒厲大聲喊著。

我不要失去皇兄,皇兄你去哪裏了?

沒有碰到皇兄溫暖的胸膛,也沒有摔倒冰冷的地上,我被抱進了一個硬硬的懷抱,這十分熟悉而又冰冷的氣息,我緩緩擡起頭。

那張令我仇恨令我恐懼的臉出現在我上方,他比之前我看到的年輕,臉上帶著稚嫩的青澀之氣,但他卻猙獰著,嘴巴如毒蛇一般帶著寒氣嘶嘶道:“你以為逃得開我身邊麽?哼,癡心妄想!”

所以的一切絕望一切恐懼一切悲痛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向我的頭,頭痛欲裂加上無限的恐懼,我只能朝天尖聲呼救:“皇兄——!”

“儀兒,儀兒,怎麽了?可是夢魘了,醒醒,快些醒醒。”臉頰不斷地被拍著 ,隨即臉上又有冰涼之感,我想起了夢中那嘶嘶帶著毒氣的話語,猛地睜開了眼。

“儀兒,你可算醒了!”周秦俯身看著我,眼角帶著笑意。

我瞳孔一縮,想到了夢中的皇兄最後的樣子,突然似入魔發了瘋一般找了個角落躲了起來,一邊厲聲喝道:“你別過來,你這魔鬼,我皇兄不會放過你的。”

然後我看著那魔鬼臉色突變,本是欣喜的表情變成了深深的悲痛,他眼中盛滿了傷痛之色,過了半響,魔鬼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臉,亮晶晶的液體從他指縫間流出。

作者有話要說:

太痛苦了,熬夜熬得頭暈死了,大姨媽來了,肚子更痛,求安慰求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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