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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子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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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江州刺史陳尹語因私怒率兵殺了豫章太守鄭博起,鄭博起率兵反抗不敵,怕大齊朝堂追究,逃入深山中。

辰時,大齊天子在太極殿朝堂上冷笑著將茶盞擲於地上,下詔令領軍將軍張茂為征南將軍,帥兵討伐。

天子怒了,知曉此事的大齊臣子人心惶惶,都怕受了無妄之災,京城城內,大臣們都紛紛閉門不出。

郡主府外的兵將撤了,傍晚時我出了府帶著惠桃走在這條朱雀街上,手中拿著一個鵝梨,邊走邊看著,前幾日還是人山人往異常繁華的朱雀街,如今也只是寥寥稀稀的幾行行人罷了。

夕陽西下,夜陰襲來,我裹了裹身上的裘袍,走過了楊樓街,轉入了一條人比較多的巷道。

我一楞,這條巷道處處可見五彩之條,雖然還未入夜,卻已經掛起了燈燭,燈光輝煌照耀著,時刻可見濃妝艷抹的女子站在門口或者樓臺上,香風陣陣。

我被刺鼻的香氣嗆了下,咳了下,隨後繼續往前走。

“郡主……..”惠桃在我身後輕聲喚道,“此處乃是楊樓街的深處了,此處民風輕佻,我們還是走罷。”

我垂著眼,兀自向前走著。在越地做乞丐時,也曾因為饑/餓/難/耐去坊間十三樓的後門討些殘羹冷飯,我猶記得當時我狼吞虎咽的往嘴中塞著食,幾個打扮妖艷的女子在我前方走過,用帕捂著嘴笑著看著我的糗樣。大概是見我可憐罷,有個女子嘆了口氣,用一只瓷碗盛了冷水,放在我前面,搖頭走了。彼時的我看著她的背影,手中邊往嘴裏塞著無人要吃的隔夜殘羹冷飯,雙淚無可抑制一般流下。

前方彩旗搖擺,我兀自擡腿跨進了一個樓。

“哎哎哎,這位姑娘,我們這裏是做男人生意的,您這是……..”妖艷的老鴇邁著步子走了過來,脂粉塗得太多,連眉毛也看不到了。

我遞給她一章百兩銀票,道:“給我弄些吃食上來。”

老鴇一把搶過銀票,對著光看了下面的印記,隨後陪著笑臉,如此道:“便不知貴客要些什麽樣的,清淡些,還是……..?”

“肚肺鱔魚給我各一盤,炸凍魚頭,細粉素簽,旋轉羊白腸,水晶棗兒,荔枝膏,滴酥水晶燴,野味就給我上鳩鴿和敦兔吧。”我冷聲道。

“啊?”老鴇楞著,似是想不到一百兩的銀票只需上這些市井小菜而已。

我走到了一張長桌前坐下,靜等著這些菜上桌。

樓內的調笑聲都靜了下來,一時間樓內那些人的眼睛都好奇的盯著這裏。

“這位姑娘,那些尋常小菜只怕入不了你的眼,我包了間廂房,那裏上了好些菜,省得姑娘等了,不如,我們去那廂房裏?”流裏流氣的聲音傳過來,我啜了口一旁新上的茶,隨口答:“旁人吃剩的菜我不去。”

“哪裏是什麽吃剩的菜,那菜剛上來,我們都還沒動筷呢。”那聲音繼續道,頗有點死纏爛打的樣子了。

“哎,我家姑娘不想去,你可聽到了!”惠桃在我身後出聲道。

“我跟你家主人說話,你插什麽嘴,黃毛都沒長齊,倒想僭越了。”那人冷聲道。

“我的人,需要你管麽,你也知道僭越這二字!”我將茶盞往桌上用力一擱,冷笑出聲。

旁邊沈默了下,我看那人還待開口,有些不耐煩了,這時門口一陣喧鬧,有人在門口大聲道:“將你們管事給我出來,有這麽做事的麽,沖撞了我家主子,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中原的禮儀是怎麽樣的!”

我心神一閃,勾起了唇,這音調不似南人這般溫儒,卻帶著點異國腔調,我向著門口看去。

幾人身著北地燕國的服飾,穿著肥管的褲褶,粗厚的毛布及膝大袖衣,腰間穿著皮革帶,革帶上佩著劍,我雙眼一凜,那幾人來意不善,只怕在這妓、院樓閣前吵鬧也是借題發揮罷了。

我拿起茶盞,抿了口茶,身旁之人似乎還想說什麽,惠桃卻張開了臂,一把攔下了先前那欲要搭話的人,道:“我家主人不想去你的廂房吃剩菜,這位公子,請吧!”

我啜了口茶,眼尾掃了掃旁邊,先前的搭訕之人訕訕離去了。

心底暗恨,我唯一的胞兄皇兄被迫禪位被人陷害時,你們倒是縮著,現在看到我入了京城,倒想恬不知恥借此摸清此處境況!

妄想!!

許是北燕人用了力,門口有尖銳的的嚎啕女聲傳來,那聲音倒是尖的令我耳膜直發震!

“大膽!皇城之下,豈容爾等異國之人放肆行兇!”一道重喝聲傳來,我抿著唇,笑了。

開府光祿大夫劉亮臉色不虞的從我身邊走過,這時有幾色冷盤上了桌,惠桃欲要上前布膳,我擺了下手,夾了口水晶棗往嘴裏塞,甜甜酥酥軟軟,滿口是甜味,我喝了口茶將甜味沖下去,將筷子放下,嘆了口氣,如今吃著那時心心念念想要吃的,竟然沒有那時在越地乞討時的殘羹冷飯來的有滋味。

惠桃拿了塊帕子遞上來,我嘆了聲氣,拿著擦了擦嘴。

“喲呵,你們南人柔柔弱弱,倒想管大爺的事情,老子一根指頭就能捏死你!”北燕人怪腔怪調著道。

聽得我抽了抽嘴,這北燕人的求親大使難道是地痞無賴麽,帶出來的人竟如這般說話!

“你大膽!........”劉褚氣的嘴角兩邊的黑胡子一翹一翹的。

“不要,不要,放開我,我不要去伺候北燕蠻人,走開........”這時候突然冒出了一個沙啞的女音,“大老爺救我,北燕蠻人殺我父母兄弟,賤奴實在不願去侍候!”突然有個女孩披頭散發奔了出來,臉上異常紅腫,似乎是被人摑了幾章,像是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她一把跪下捧住了劉褚的左腿低低哀求道:“大老爺救我,來生碧蕊願做牛做馬,報答大老爺恩德!”聽完這句話,我心中一動,。

“哈哈哈哈,”幾個北燕之人見此模樣突然放聲大笑了,嘲弄道:“南人不是有句話,命如螻蟻,我看這些南人倒真是命如螻蟻了。”

整個妓院樓閣的的男男女女都雙目怒視那幾個北燕人,怒不可遏卻不敢強出頭。

有個北燕人站了出來用深沈的怪腔調繼續道:“你這.......賤奴,我們之前用三兩白銀明明白白的問這家妓院買了你的賣身契,這家管事的也拿了我們的錢,哪知剛到驛站,此女手中拿著玉釵便要朝我們九.......主人身上刺去,還好我家主人躲得快,哼,要說法理的話,我們在你南地買了人,你們倒想刺殺、刺殺我家大人,簡直.........”那北人突然語塞,大概是一時想不出用什麽來形容了。

“簡直此有齊裏!”另一個北燕人仗著氣勢借口說道,他們北人不習慣說平整的漢話,豈有此理竟然說成了此有齊裏。

樓閣上下的人紛紛捂著嘴低聲笑了。

我看著地上啜泣著的女孩,再看一旁縷著嘴角兩旁的劉亮,皺眉。

此番確是大齊理虧,若是這女孩傷了求親燕使,只怕此事又免不了引起兩國紛爭。劉亮先前氣怒的臉已經轉為了平和之態,眼中似有無奈和可惜之色,想必確是要棄了這個女孩了。

我將擦嘴的帕子遞給了惠桃,站起了身,淺笑著道:“這菜倒是做的極為爽口,不過惠桃啊,“我故意大聲道,”“你可知曉旋轉羊白腸來自何處?”

“婢不知。”惠桃看到了我使的眼色,亦是大聲回答。

“這道菜乃是北燕宣德太後尚是元毅皇後之時所做,那時啊,“我瞥了眼一下子變得寂靜無聲的北燕人,繼續笑道,“燕國邊境被匈奴所侵,匈奴一下子拿了邊境五座城池,北燕先王穆肅皇帝將京城交給尚未弱冠的太子,帶著元毅皇後親征,當時冬季早寒,草原連綿大雪,匈奴人沒了吃的便如虎狼一般殺紅了眼,當時的北燕穆肅王不敵,竟被匈奴人圍在蠻酋的一個山丘上。“

“後來呢?”惠桃聽得滿臉興奮,繼續問道。

我看了眼周圍,樓閣上之人都好奇的聽著,門口的北燕之人卻是沈默無聲。

“後來,你想啊,山丘之上連綿大雪,自然無飽腹之物,元毅皇後就在北燕穆肅王身邊,她看著四周的兵將,狠了狠心,將她從小到大從大熙帶去的坐騎宰殺了,用篝火烤了馬肉,用馬腸和其他肝臟為北燕的穆肅王與其他兵將做了道豐盛大餐,北燕兵將吃飽了肚子,翻身上馬,保著穆肅皇和元毅皇後沖了出去!此後,北燕一轉士氣,大破匈奴。年後穆肅皇帶著元毅皇後得勝而歸!民間為了傳頌元毅皇後之德,這才有了旋轉羊白腸。”

樓閣上下的人紛紛露出原來如此之意,我抿了下唇,繼續道:“可惜宣德太後一生虔誠禮佛,到了晚年,還要被國人叱責家鄉之人命如螻蟻,你說,她值也不值!”

“自然不值!”樓閣上下人紛紛大喝出聲。

講的口幹舌燥,惠桃獻上一盞茶,我拿起來便喝了個痛快。

“你這南蠻,竟然敢........”其中一個北人惱羞成怒,我眼尾一掃,眼見那北人的拳頭就要呼到我臉上了。

拳風呼呼,躲閃不及了,我拿著茶盞緊閉了眼。

缺不料半響再無動靜,我冷冷睜開眼睛,只見那呼過來的拳頭早在我臉前一寸之處停下了,那北人的腕子被一人捏著。

我打量著那幫我的人,幫我的人也在皺眉上下打量著我。

我抿了抿唇,笑道:“此番倒是多謝公子相助,不知公子府上何處,改日我........”

“不必了,”那人皺了皺眉,道:“刁奴放肆,做主人的自然該管!”

我楞了下,這才看到來人頭戴北燕小冠,穿著大袖摺衣,下面則是舒散的大口裙褲,很是風雅,倒與南地的文人雅士不相上下了。怪不得一下子沒有認出來。

“君為燕使?”我試探著問道。

他瞥了我一眼,放下了手,那些北燕人竟都諾諾的站在一旁,剛才還是那般氣勢淩人之狀,此刻竟如受氣額小媳婦一般低著頭。

見風波疊起,一時間樓閣上下都靜了下來

“為何幫她?”風雅的燕使瞥著我道。

一時間我有些氣悶,亡國公主,卻連鄰國燕使也能這般放肆問話。

我緊抿了下唇,深吸了口氣,才回答:“因為名字。”

“如何?”風雅的燕使皺了下眉。

“此女名字,於之前有恩與我的恩人名字很是相像!”我不想在鄰國人面前展示曾經的軟弱,低聲快速答道,那個給過我一水之恩的女子,她的藝名便叫璧蕊姑娘,如白璧一般的善良,我閉了下眼,鼻子酸酸,可是那般白璧一般的女子,卻是睜著眼死於恩客的淩/辱之下。

“如此!”燕使點了下頭,靜了靜,才對著身旁的北燕人道,“此女身契。“

“九........公子”北燕人大呼道,“她想要行刺.......。”

“閉嘴,身契。”燕使眼神淩厲一望。

其中一個北燕人乖乖的伸進袖子,將團了一團的紙拿了出來。

風雅的燕使將紙展平,遞給我,“此女是你的了。”

我抿了抿唇,伸出手來,卻見那燕使極為快速的說了句:“子昶,我叫子昶,你記住了。”

我楞了下,點了下頭,再擡起來時,那燕使早已被北燕人眾星拱月一般的跨出了門檻。

奇怪的人。我心中暗道

突然背後一涼,似是被人死死盯著一般。

這泰山壓頂一般的氣息,我猛地朝北上方望去,那裏有扇紅木雕窗半掩著,卻看不到裏面的人,我心念一轉,正要上樓去探個究竟,熟料先前的那個碧蕊女孩,突然雙手捧住了我的雙腳,不斷地的跪頭求我收留。

看著女孩白玉一般的臉龐,想起越地青、樓十三坊後院的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我心中一軟,將她扶了起來,倒也忘了探究樓上之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昶,這個字念chang,第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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