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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最終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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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王看家的兵器,並不是一把先皇禦賜的七寶劍,也不是他自己醉酒吹噓的青龍寶刀,而是一桿銀槍。

鋒利的槍頭往前一送,手腕用力,兩個瓦拉士兵輕而易舉就上了天。摔下來時,自然斷了氣。他這般身先士卒殺人如切菜,身後戰士只有沖得更起勁的才能賺下軍功衣錦還鄉。

這是決戰了。

瓦剌平南王的首級被懷王遣人送到瓦剌王面前,虧得瓦剌王沈得住氣,好酒好肉款待使者,還叫他安全返回。不過,使者回來不過三天,瓦剌王便率精銳親征。懷王麾下人人經過一場夜襲,正嫌不過癮,聽說瓦剌王親征,個個摩拳擦掌。只是大家預想中的迎擊並未來到,明明個個都知道瓦剌王來襲,懷王那裏卻密不透風。沒有軍令誰敢造次,這口氣憋啊憋,終於到昨夜傍晚,懷王宣布全軍集合,囑咐大家吃好喝好,明日一早,五裏之外,迎擊瓦剌。

這日半夜,草原上就起了霧。

借助大雨或霧氣攻擊,是本朝名將吳時的看家本領。懷王此生推崇吳時,這一招用起來自然得心應手。懷王平心靜氣,等了幾日終於等來欽天監飛鴿傳書,言之夜半必有大霧。趁此機會,打了瓦剌一個措手不及。懷王親任先鋒,率領一百精銳,硬生生將瓦剌軍撕開一個缺口。後續士兵跟上,將一支瓦剌軍硬生生打成兩支。

瓦剌本就不擅排兵布陣,被如此沖擊,也沒什麽陣型,只是靠著驍勇與我兒郎拼殺。懷王手下良將盡出,眼見懷王一往無前,各自也揮著兵器,叫懷王毫無後顧之憂,盡情一搏。而懷王也並沒有一味沖鋒,快意拼殺間,勒馬回望身邊的親隨。大好兒郎渾身浴血,雙眼發亮,仿佛一頭頭餓狼,要敵人的血肉果腹。

轉頭,望向瓦剌大旗,無需遲疑,那是他的方向。

不過,他不需要走太遠了。

瓦剌王見自己軍隊被擊散,勃然大怒。其時濃霧漸漸散開,懷王玄色盔甲,雪白駿馬,看得瓦剌王怒火中燒。自家兄弟兼得力大將就是死在這人槍下,自己一半精銳竟在一夜之間折損殆盡,此恨不共戴天!瓦剌族上下無論男女,從小學習武藝,瓦剌王從來不信,自己會輸給別人。他的武器古樸簡單,到他手中卻無比厲害。心中意念一動,也不顧左右擔心阻攔,胯下馬兒與他心意相通,輕夾馬腹,瓦剌王直奔懷王而去。

決戰在即,自然全軍動員。落竹給軍醫擦擦額上的汗,不為人察地瞟了一眼戰場的方向。

第幾百次祈禱,下一個滿身血汙躺在面前的,不要是他。

面前的士兵斷了一條腿,疼得連喊的力氣都沒了,眼皮一開一合,嘴唇翁動著想說什麽。落竹低下頭,低如蚊吶的聲音道:“我的妻子……給我生了兩個大胖小子……”

“你放心,你肯定會活著回去!”落竹只來得及說這一句,面前的士兵便低號一聲,昏了過去。

“什麽肯定,”軍醫斜了落竹一眼,手裏燒紅的刀片熟練地切下士兵爛肉,“打這一場仗,少說萬把人是要交待在這裏。你肯定?哼,我自己都不敢肯定!”

落竹語塞,默默把手裏一方巾子洗凈。軍醫忙得腳不沾地,偏頭見他若有所思,簡直氣不打一處來,轟他道:“要發呆別處去!別杵在這礙手礙腳!”

落竹被他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認了錯,仔仔細細給軍醫打下手。軍醫本來就缺幫手,見落竹不再魂飛天外,也就不去計較。眼見懷王天還沒亮就帶兵出擊,一場仗打到下午,只有源源不斷的傷兵被送來,卻不見收兵。軍醫擡起頭,望了一眼遠處戰場的方向。行軍出擊,輕傷不下戰場。如今傷兵數目如此眾多,瓦剌之兇殘可見一斑。

善泳者溺於水,君不見名將吳時一生戎馬,到老卻是死於一場惡戰。想到這裏,軍醫也覺得自己想得過火,手上氣力不自覺使大了,手下傷兵緊咬牙關一聲不吭,額頭上卻密密麻麻都是汗珠。救人一事容不得半點馬虎,軍醫趕忙集中精神。

到得傍晚時分,由遠及近,地動山搖般的腳步聲紛至而來。落竹站了一天,早就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可聽見這個聲音,也知道是收兵了。他捏住手裏一瓶藥粉幾乎捏碎薄薄瓷瓶,強作鎮定。軍醫也只是淡淡地掃了外面一眼,又埋頭為傷兵止血包紮。腳步聲越來越近,終於聽到戰馬嘶鳴,近在耳畔一般。

雖然剛剛經歷一場大戰,可士兵退回營地時卻只能聽見腳步和馬蹄聲,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喊疼。他們之中,必定有被敵人所傷自己草草裹了傷口的,可沒有人說一句話,這便是軍紀嚴明。

落竹手裏越捏越緊,忍不住踮起腳尖向外張望。可什麽也看不見,軍醫大帳不停有人進出,把外面的物事遮了個嚴嚴實實。軍醫擦擦汗,叫人把這個士兵擡下去休養,瞥了他一眼道:“你是王爺的下仆,還不過去看看?”

落竹如蒙大赦,腳底生風,話音剛落就奔到門前。一掀簾子,與娃娃臉撞個滿懷。

“你這是……”娃娃臉渾身浴血,左邊臉頰一道傷口,不停往外竄著血珠。他沒有理會落竹,快步走到軍醫面前道:“徐大夫,您跟我來。”

娃娃臉表情嚴肅,軍醫也料想到必定有了不得的人受了傷,也不多問便收拾了藥箱。落竹見他們走了,想了想,也跟上去。娃娃臉回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終究沒有阻攔。三人走了一會兒,轉過一個帳子,便是主帥大帳。娃娃臉這才停下,對軍醫道:“王爺大敗瓦剌王,逐敵十裏外。如今,荀沃將軍與杜暉率兵追趕瓦剌殘部,王爺先行回營。”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瓦剌王被王爺在胸口刺了一槍,沒立即死,不過想來時日無多。只是王爺右臂……瓦剌王刀上有毒,王爺右臂挨了一下,如今……”

軍醫聽了這半天才終於聽到重點,氣得狠狠瞪了娃娃臉一眼,擡腳就往懷王帳裏去。落竹渾身顫抖不自抑,光是想想懷王可能受傷就已經心驚膽戰,何況現在,那個人不僅受了傷,而且,刀上有毒!

懷王帳前守著大小將領,見軍醫來了,都讓出一條路,落竹也就跟在軍醫後面進去,娃娃臉殿後。懷王斜倚在床上,臉色灰敗嘴唇慘白,目光有氣無力,對軍醫勉強笑了一笑,等看到跟在後面的落竹,笑得就有些苦澀了。

軍醫行了禮,拉過懷王的右臂,撩起衣袖。

落竹倒抽一口涼氣。

走時還可提槍縱馬的右臂,如今腫成兩條手臂粗細,且青筋爆出,每一條都青得發紫。刀傷在肘部往上一寸處,傷口已經止血,只是從傷口向兩邊,漸漸發黑。軍醫問懷王可有不適,懷王道甫傷尚未發覺不對,又與之對戰片刻,右臂竄麻幾乎握不緊銀槍。而後將之重創,手臂已經完全麻木無力,且眼前發黑,坐在馬上,直想一頭跌下去。他說完,看了看落竹,淡淡笑道:“如今好多了,有力氣說話不是很好麽?”

落竹搖搖頭,咬牙叫自己度住這口氣,把眼眶邊上的淚忍回去。

軍醫道聲恕罪,低頭打開藥箱,取出幾瓶藥劑,為懷王診治起來。守在懷王床側的是他的另一心腹大將,懷王不避諱他,擡起左臂,對落竹招了招,道:“你過來。”

落竹乖乖走過去,被他拉著手坐在床邊。離得近了,懷王的手臂更加觸目驚心,落竹別過頭。

“若是我料想不假,此役之後,便可班師回朝。我曾經答應你,打完仗,就叫你回家,你如今,還回去麽?”懷王問。

落竹一楞,道:“我……我自然是回去的。我生在江南長在江南,京城我住不慣……”

他咬了咬下唇,也覺得自己失言。

可懷王卻捕捉到他話中一星半點的意思,知道他必定也曾想過,同自己回去。心中狂喜,面上卻不敢表露,只是目光愈發沈郁:“劍開如今在逐雲城,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去江南的了,你還回去,做什麽呢?”

說到底,懷王對劍開是有怕的。落竹身邊的人來來往往,可從懷王認識他到如今,除了自己以外,劍開可謂最叫他上心的人。況且這個情敵無懈可擊,他連防備都無處下手。

“我回江南不是去找師哥,除了師哥,大家也都在那。”落竹瞥了一眼懷王的右臂,問,“疼麽?”

“疼。”

軍醫的手下意識一顫,帳中人無不緊張起來。懷王左手虛按,示意他們無妨,對落竹道:“我只想再疼一些,叫你消氣。”

“你別這樣,”落竹低頭,半晌方道,“我不氣了,我累了,老惦記著是如何生你的氣,勞心勞神,不若忘了的好。”

懷王心中一陣狂喜,渾身輕顫,連聲音都沒有底氣:“那落竹……你還願不願意,同我一起?”

落竹輕咳一聲,道:“你還是先解毒了再來惦記這些吧。”

帳中眾人聽到這裏,心裏都不免打了個突。大家都知道面前這個其貌不揚自成商人的叫做秦浮生,可為什麽懷王卻跟他叫落竹。好吧,即便他是落竹公子,可天下皆知,落竹公子已死,那這人究竟是……想來想去想不通,還沒法問。懷王不避諱他們說這些話是信任,可出了這大帳,他們敢說出去一個字,說不定就會掉腦袋。

懷王被落竹堵了一下,知道這事不能操之過急,也就不再說話,閉上眼,靠在床邊養神。他剛剛經歷一場大戰,又受傷中毒,其實已經疲憊不堪。只是見到落竹滿臉擔憂眼眶通紅,強打精神與他說話,分他的神。這一養神,不知不覺便睡過去。軍醫為他診治完,撒上藥粉謹慎包紮好,落竹便扳著他的身子幫他躺好。這人睡眠很淺,這次倒是怎麽翻弄都不醒。落竹探手一摸,果然,燒得厲害。

軍醫開好藥方,交給娃娃臉。懷王心腹大將問他情況,軍醫道:“王爺中的毒,下官也只是聽聞過,這是頭一次見。此毒為瓦剌王室所有,解毒的方子,也是瓦剌不傳之秘。下官只能用藥暫且將毒性壓制,至於解毒的辦法,還要仰仗諸位將軍了。”

心腹聽了,不由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即沖到瓦剌王面前將之大卸八塊。娃娃臉告了罪,快步走出去,看他腳下堅定雙拳緊握,大約有了對策。落竹給懷王掖掖被子,問:“這毒好解麽?”

軍醫此刻已經知道此人在懷王心中地位不低,自然不敢怠慢:“下官不敢妄言。”

“解不了,會死麽?”

“這……”

“罷了。”落竹輕撫著懷王的睡容,道,“我不要你償命,所以,你不要死。你死了,到了下面見到雲柯,不定又惹出什麽事。我會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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