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 希爾達會覺得達米安是一個非常難哄的熊孩子。

大部分時候，他都比較聽話，比如說安排他去訓練或者是學習一些沒有通過機器提前灌輸給他的知識……他甚至會非常主動地要求加訓, 顯然對於戰鬥和知識有著非常充沛的熱情。

這可能是因為, 那臺機器本來就是用來制造士兵的，而當希爾達用它來制造達米安的時候, 機器試圖制造的仍然是一個“有著藍色眼睛黑色頭發儲備大量知識的八歲的”特殊士兵。

總之, 在大多數時候，他表現的都很不錯，對希爾達有很強的服從性，但是，在一些地方, 一些她明顯不想讓他了解而他又意外有興趣的地方, 達米安就會展現出一種非常倔強執著的不配合態度。

比如說，關於他的父親。

達米安第一次蘇醒不到五個小時的時候, 就問出了那句在當時幾乎等於觸雷的話：“母親, 我的父親呢？他不在這裏嗎？”

——這原本應該是一個很不錯的問題。

如果是那個還不知道布魯斯·韋恩秘密身份的希爾達，或許會非常愉快地跟達米安講述關於布魯斯·韋恩所有的事情，可是, 非常不湊巧, 那時的希爾達完全處於一種怒火與混亂交織的狀態。

當時，她盯著達米安看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腦海中布魯斯·韋恩和蝙蝠俠的身影來回交織，一時之間不知道達米安問的是哪個，而她回答又應該描述哪一個。

她抗拒回答的態度一定被達米安感受到了。

因為他臉上的好奇更加重了幾分，甚至站直了身體，雙眸明亮緊緊盯著希爾達, 似乎想從她的表情中猜出一星半點。

“……”她實在不太想對著這張酷似布魯斯的臉詆毀布魯斯，於是最後只是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他是一個近乎完美的男人。”

這當然是真心話。布魯斯·韋恩在希爾達的心目中就是一個近乎完美的情人，無論是長相、性格還是和她的……默契度，都是完美無缺的，只除了一件事，他那該死的秘密身份，以及隨著那秘密身份暴露而擺在希爾達眼前的可能性：……之前她深愛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

但是顯然，達米安對於“近乎完美”這個形容詞的理解和希爾達非常不同。

這個七歲的男孩崇拜強者，在他看來，只有強者才能說得上是完美——因此，所謂“近乎完美”的父親，毫無疑問是一個絕對的強者，但是既然是近乎完美，那麽這個父親在母親心中一定也存在著小小的瑕疵。

達米安瞬間得出了答案：父親沒有母親強大。

……但是，無論如何，他的父親終究是一個強者。而且那點小小的瑕疵並不算什麽，因為達米安自己也打不過母親。

他躍躍欲試，想要和自己的父親比試一下。

於是達米安立即追問道：“他在哪裏？您沒有把他留在舊宮嗎？”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強者對於手下敗將有著絕對的支配權。

此刻的希爾達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不對勁：達米安的這種思維方式屬於舊神的時代，而她來自那個時代，帶著同樣的思想烙印。

她只是為達米安的問題感到有些不耐煩，因為這個問題又讓她回想起了此刻她與布魯斯之間尷尬的情況。

於是她隨口回答道：“不，他有自己的地盤。”

達米安的眼睛亮了幾分。

兩個人都沒有意識到他們之間進行的是一場內容完全平行的對話。

而正是這場對話，開啟了之後達米安那漫長的、令希爾達感到無比頭疼的對“父親”的執著。

毫無疑問，如果不算舊神大軍那些“男性”的話，蝙蝠俠是達米安人生中遇到的第一個男性長輩……雖然此時此刻的他看起來並不符合達米安對於強者的形象構建。

所以，當希爾達否定了他的問題並且告訴他蝙蝠俠是他“父親的替身”的時候，達米安真的松了一口氣。

“那就好，”他挑剔地看了一眼蝙蝠俠，直言不諱，“他看起來太弱了……而且有點矮。”

希爾達忍住沒有去看蝙蝠俠表情的沖動——反正戴著面具也看不到他神態的變化。

實話實說，蝙蝠俠身高將近一米九，可能這輩子都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自己的兒子評價為“矮”。

希爾達懷疑達米安心目中的父親是一個兩米的巨人。

“是嗎？”她清了清嗓子，這會兒樂於看笑話，倒是不急著把兒子糊弄出去了——反正兒子對某個領域一無所知，純潔的令人發指，不太可能會發現現在究竟是怎麽回事。

達米安敏銳地感受到了希爾達態度的變化，他站定，傲然說道：“當然了，我的父親一定比他高。”

——不，不會的，達米安。希爾達真想這麽說，但是她忍住了，只是飽含笑意地咳嗽了一聲。

蝙蝠俠面無表情地聽著這對母子的對話，聽著這個“疑似”自己親生兒子的男孩發表著對父親不明緣由的莫名憧憬和對他的嫌棄，莫名感到被拉踩。

……在這個問題上，這個孩子還真是和他母親一脈相承。

“而且我的父親不會這麽弱，”達米安想了想，繼續說道，“他是一個擁有自己領地的強者，而我則繼承了你們強大的基因，因此，將來我也會憑借自己的實力繼承你和父親的領地——”

剛剛知道自己有兒子，就得知自己的“領地”未來會已經安排好要被他繼承的蝙蝠俠：“……”

“有志氣！”希爾達愉快地拍了拍達米安的肩膀，雖然她不知道達米安對自己父親為何會產生這樣的印象，但是這並不妨礙她讚同他定下的目標，“我相信你會是一個優秀的繼承人，達米安。”

男孩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很快那笑容又消失不見。他總是試圖表現得成熟一些：“現在我還不能打敗你……我要加訓，我還可以繼續訓練。”

“其實你可以休息一會兒。”她貼心建議道，“訓練真的很無聊。”

達米安不讚同地看了一眼希爾達，用轉身的行動拒絕了她的建議。

此刻他的註意力已經重新放在了剛剛立下的豪言壯語以及為了實現這些豪言壯語需要立刻做出的努力之上，既然已經知道了被掛在那裏的男人不是他的父親，他就立刻失去了對蝙蝠俠的全部興趣。

達米安往外走了兩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轉過頭來忍不住對希爾達強調道：“……對了，母親，我知道你的實力比父親更強，但是我希望至少，至少你能夠尊重我父親作為強者的尊嚴——”

她疑惑地看著他。

達米安不滿地瞟了一眼蝙蝠俠，抱著手臂說完了後半句：“……下次你找替身的時候，起碼應該找一個和我父親同樣層次的強者。”

希爾達：“……”

蝙蝠俠：“……”

達米安說完這句話，轉身就離開了這裏，只剩下兩個成年人，一時無言以對。

希爾達轉過頭，眼神落在了蝙蝠俠的身上，看著渾身低氣壓的某個男人，她“噗嗤”笑出聲，隨即大笑起來。

她笑的越大聲，蝙蝠俠的臉色就越黑。

直到他終於忍受不了：“……別笑了，他是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希爾達反問。

他盯著她：“……達米安，他是我的孩子。”

“不，”希爾達滿不在乎，對著他搖了搖手指，“他是我和布魯斯·韋恩的孩子。”

“我就是布魯斯·韋恩！”他受不了地低吼。

“可你沒有答應我。”她仍然介意之前他的閉口不談——雖然他們該做的都做了，但是他就是沒有給出任何明確的承諾，而她，不喜歡猜謎。

蝙蝠俠磨了磨牙：“……”

“……你和布魯斯·韋恩的孩子。”他面無表情地重覆了一遍，像是接受了這個陳述方式，眼神落在希爾達的肚子上，“什麽時候的事？你消失的那段時間？”

——上帝，那可只有短短的一周！但是他的確不能否認這種可能：希爾達是個外星人，誰知道外星人的生育周期是多久，也許就是只需要一周。可是一周時間裏這孩子就已經長這麽大了？天啊，這又是什麽外星人特殊的生育情況嗎？太離譜了——還是說希爾達的種族，出生就會迅速長大？

希爾達沒有註意到他眼神的含義，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好瞞著他的：“不是，早就有了，只是前幾天達米安才真正出生。”

蝙蝠俠呼吸一頓：早就有了？這個“早”究竟指的有多早？是不是在他打算和她求婚的時候？又或者更早？早就有了，她還一直拉著他胡鬧？他根本不知道——希爾達那段時間也沒有任何明顯的表現。

“那你當時——”他頓住了，因為他再次意識到，希爾達是一個外星人，可能不應該用地球常識來套用她的情況。

……雖然他表面上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但是實際上依舊是震驚的，甚至於一時間失去平時基本的理性判斷。

“什麽？”希爾達不解。

“沒什麽。”他回答道，盯著她說道，“……現在，你可以放開我了吧。”

她的笑容在這一瞬間收斂。

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前，她看起來已經完全恢覆了正常，仍然是那個會開玩笑會調侃和擠兌蝙蝠俠的希爾達，但是當他說出這句話以後，她又一次變回了那個不正常的模樣。

“你在想什麽好事，”她輕聲說道，“你還沒有付出任何將布魯斯還給我的許諾，就想空手套白狼讓我放過你？”

蝙蝠俠怎麽都想不到，希爾達竟然會提上褲子翻臉不認人。

他黑著臉盯了她好一會兒：“……所以你覺得我們剛剛……”

“剛剛不是你主動勾引我的嗎？”她打斷了他的話，甚至撇開頭嗤笑了一聲。

——你不是喜歡玩秘密身份，在我面前裝成兩個人嗎？你不是不肯給任何承諾嗎？那我就破罐子破摔，摁著你的頭也要讓你把這出戲演下去，直到你自己低頭為止。

她睨著蝙蝠俠：“……蝙蝠俠，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不過是布魯斯的替身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