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朝酩走了，能獨擋一面，也只有他伍煥昶。紀朝酩培養他，也是有原因的。就看他人走了，人家都聚到伍煥昶的辦公室，而沒有去其他地方，就能說明問題。

“朝露”辦不辦？當然辦。困難重重，也不見得就嚇倒了伍煥昶。夜色說得好，平時有準備，臨時有應變，現在是他伍煥昶來應變的時候了。

他等眾人稍稍靜下來，不慌不忙地說，“紀朝酩走了，“朝露”當然繼續辦。“朝露”不是他一個人的，是我們大家的心血，怎麽能他一走，就丟掉呢？“朝露”怎麽辦，就看大家的態度，眾人一條心，就能辦好它。今天我來帶頭，就要大家一力支持我，紀朝酩用了一年時間把它辦起來，我就用一年時間繼續發揚它。如果有人不服氣，要日後在背後搗亂，不如現在就站出來說明白。你能說服大家，我拱手讓位，一力支持你，絕無半句假話。你不能說服大家，要麽立即走人，要麽留下來支持我，等一年後再見分曉。一年之內，如有小過錯，大家包含，一年過去，我不能把它發揚光大，自動下臺，另選賢能。”

他停了一停，見大家都在聽他說，沒有人跳出來反對，他才繼續，“紀朝酩走了，從另一方面來說，也是件好事。他再怎麽樣，也是華海大的人，做好了，也只能給人說一句還是華海大的人有出息，北約明的人只能跟在後面。大家再努力，都在他的光環下，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如今他走了，只要好好做的人，大家都能看到他本人的光彩，“朝露”辦好了，也是我們北約明自己的光彩，不是他華海大送給我們的。”

大家靜心聽他說話，說完了，有人拍手，說，說得好，今天我們就這麽決定了，支持你，誰要在後面搗亂，我們第一個不放過他。

伍煥昶見人心齊了，繼續說，“你們還是該幹什麽幹什麽，原來找紀朝酩決定的事，來找我，原來找我決定的事，暫且也先找我，只到我們找到能替代我的人。”他這話說得豪氣，紀朝酩我能替，替我的人你們還一時找不到呢。有人善意地笑起來。大家這才放心地散去。

伍煥昶見大家都走了，這才靠在椅子裏，深深思考起來，漂亮話說起來容易，具體事情辦起來難，不過他已經話說在前面，小錯誤總是難免的，免得一有風波，大家就盯著他。一年的時間，足夠他羽翼長豐了。他拿起電話，按紀朝酩給他的聯系人清單，一個個聯系過去。紀朝酩的時代已經過去，現在是他伍煥昶的時代了。

當時來接紀朝酩時，一共來了三輛軍車，一輛是紀朝酩父親的，一輛接走了紀朝酩，他走的時候，另外還有一輛軍車接走了傅清嘯。

還沒等傅清嘯回來，瑤姒旎和薛洛睚倒先回來了。瑤家和薛家的家長是來辦他們的回校手續的。他們不見得知道具體底細。紀璐遙專程到鴻城，約見瑤家和薛家的家長，說，我家朝酩在學校風頭太盛，不知收斂，得罪了你們的公子小姐，不能因為他一個人，耽誤了兩位公子小姐的前程，我今天來帶他走，你們也可以讓他們回學校了。好像別人來打下了你的城池，很好地管理了一陣後，說聲抱歉，再雙手還給你。不管人家是出於什麽原因，哪有不領情，先收回城池的道理。瑤家和薛家的家長都是會做人的人，見人家這麽大的身份，屈尊降紆地跑上門來示好，哪有當面追究的道理，當然你好我好，一起出面到學校把事情辦了。留著這門子的關系，日後不知什麽時候就能派上大用場。

瑤姒旎和薛洛睚回學校，伍煥昶當然要出面歡迎一下。伍煥昶這一年都跟著紀朝酩，和瑤姒旎和薛洛睚都有些疏遠了。只是因為學而，他們才見過兩面。這時候又在學校裏見面，大家心裏多少有些感慨，一時都沒有話說，冷了好一會兒場。

還是伍煥昶先打破僵局，“現在大家都回來了，還想象以前那樣一起幹嗎？”

瑤姒旎和薛洛睚相互看了一眼，不約而同搖了搖頭。兩個人都沒了當初的雄心壯志，都有一些只想把書讀完了回家混著的意思。特別是瑤姒旎，一點沒有精神，看上就和個病美人差不多。他們兩個坐在一起，就象一對洋娃娃，好看是好看，就是沒什麽生氣。

伍煥昶看他們這種樣子，一時也沒有興致說話。

三人靜了一會兒，瑤姒旎就先告辭走了。

伍煥昶見瑤姒旎走了，才對薛洛睚說，“你來幫我做美編吧，我正好要人幫忙。”伍煥昶現在對瑤姒旎的態度有些變了。換了以前，他可能會對瑤姒旎說，你來主持這本雜志，我們給你打下手。現在他連讓瑤姒旎過來幫手的意思都沒有。

薛洛睚還是沒什麽精神，他也聽說過“朝露”，但是這是紀朝酩一手辦起來，不是他們三個人加上瑤姒旎扶植起來。天下已經換過人了，和他們的天下已經不一樣了，現在也許該輪到其他新人了。他說，“再說吧。”

伍煥昶說，“你要自暴自棄我也不管你，你也不能要你的特長都陪你死，我要能畫，我現在就把你一腳踢到門外去，你點個頭，就算過來幫幫我。”說一腳踢出去，對於伍煥昶這樣的人，已經算是很粗俗的語言了。薛洛睚笑了笑，勉強點了點頭。

他們兩個灰溜溜地回來，沒想到還缺的那一個，很快也要回來了。

過了差不多一個月，傅清嘯回來了。他不單單是回來了，而且是兩條腿走回來了。不光是兩條腿走回來，還像以前一樣，穿著短褲，秀著他的長腿。他的自信都回來了，臉上帶著驕傲的笑，昂首挺胸，簡直是雄赳赳氣昂昂地殺回來了。

看到他的人，沒有一個下巴不掉下來的。他們看看他的左腿，看看他的右腿，都不知道他以前到底掉了哪條，怎麽又長出來了，真是出怪事了。

他也不管人家的眼光，一路走到伍煥昶的辦公室，進門就說，“小伍，你又有新聞好發了。”

伍煥昶擡起頭，也看了個目瞪口呆。

他往沙發上一坐，叫伍煥昶過來，“你看看，我哪條是真腿，哪條是假腿。”

伍煥昶好奇心起，過來仔細看。他知道傅清嘯割掉的是右腿，現在看看，兩條腿一模一樣，一點都看不出有什麽假。不知道怎麽回事。

傅清嘯跟他開玩笑，“要不要摸摸，小姑娘摸摸收錢，你摸免費。”

伍煥昶聽了，站直了身子，朝他右腿就是一腳。

傅清嘯哇哇大叫，說，“我怎麽幾天沒見你，你變得這麽野蠻。”還奇怪了，踢了一腳，還有腳印，慢慢才消退掉。

伍煥昶越看越新鮮，他知道這條腿絕對不會是真的，不可能就一個月的功夫，就長出一條腿來，但是他也沒辦法說出假的兩個字來。他問，“你真的疼嗎？”

傅清嘯搖搖頭，“這個功能有我也不要，不怕疼多好。”

薛洛睚這時走進來，他的金發已經長到耳際了，修剪整齊，翻著卷，看上去非常飄逸，兩眼也有了些精神，不再看上去死樣怪氣的。他看到傅清嘯，也是很奇怪，“清嘯，你什麽時候回來了？我一路上都聽人在議論你，說你遇到神仙了。”

傅清嘯哈哈大笑，說，“不是神仙，是神醫。我以前一直不肯裝假腿，就是因為太假了。現在裝，是因為太真了。他軍隊裏科技真是高，我不得不服。紀朝酩那小子，也不就沾了那些光，就神氣得眼裏沒人了。”他提起紀朝酩，口氣裏再也沒有恨得咬牙切齒的味道。

他要薛洛睚去拿杯冰水來，薛洛睚也不知他要幹什麽，出去拿了一杯來。伍煥昶靠在辦公桌上，看他要幹什麽，他現在只覺得無比的輕松，好像又回到以前的時光，三個人在一起，無心地游戲，人間並無半分疾苦。

薛洛睚拿了冰水進來，傅清嘯把雙腿一並，示意薛洛睚把水潑上去。薛洛睚猶豫了一下，藍色的眸子瞟了傅清嘯一眼。傅清嘯點了點頭，他就一杯水潑過去了。

傅清嘯唔了一聲，全身一抖，打了個冷戰，再看他的兩條腿，受了刺激，細密的毫毛都豎了起來，還起了層象痱子一樣的雞皮疙瘩，他如果突然受了冷，肌膚就會起這個反應。怪的是，左腿右腿起的反應一模一樣，就象兩條都是自己的腿一樣。

薛洛睚和伍煥昶都看得出神，仔細打量著傅清嘯的腿。原來傅清嘯兩條自己的長腿時，他們從來沒有這麽近地看的目不轉睛過。現在一條真，一條假了，他們倒是看得仔細，就差上去摸一下了。不光現在看，以後每次見到傅清嘯，總是忍不住要對著他的腿掃兩眼，好像他的腿美得不行，不能不看一樣。

薛洛睚看了半天，才直起身，嘆了口氣說，“我原來還指望你參加殘疾人比賽，可以拿個冠軍，為北約明爭光，現在你沒戲唱了，只能繼續敗在紀朝酩手下。”

傅清嘯聽了這話，跳起來，用右手勾住薛洛睚的脖子，要把他翻倒在地，一邊笑，一邊嘴裏說，“我看你胡說八道。”薛洛睚抓住他胳膊，不讓他翻倒自己，雖然薛洛睚的力氣不及傅清嘯，傅清嘯一時也扳不倒他。

伍煥昶見他們兩個人扭在一起，在一邊說閑話，“長腿哥哥又在欺負小妹妹了。”

薛洛睚聽了，掙開傅清嘯，撲過來，袖子一卷，作勢要打伍煥昶。伍煥昶繞著桌子和他捉迷藏，變成傅清嘯在一邊看熱鬧。伍煥昶一邊跑，一邊還在調侃他，有時還捎帶傅清嘯一句。傅清嘯只是抱著手在一邊看，也不插手，最多就換一句嘴。伍煥昶跑了一會，一眼看到桌上的裁紙刀，連忙抓到手裏，嘴裏說，“我得把這個收好，不然你發起瘋來，又要紮我一刀，我不及人家皮厚，消受不起你的熱情。”

這把裁紙刀已經不是原來的那把，是純銀制的，沒有任何雕花修飾，樣子古樸。

薛洛睚這時已經笑岔了氣，沒有力氣再理他。自己停了下來，一邊笑，一邊不停地喘氣。自從上次插了紀朝酩一刀後，他已經好久沒有這樣輕松大笑過了。現在三個人又完整無缺地聚在一起，好像紀朝酩一手拿去的東西，紀家人又一手還回來。他怎麽能不輕松。

傅清嘯聽到伍煥昶這句話，突然收起了臉上的笑，說，“我們去看看瑤妹妹吧。”換了以前，伍煥昶和薛洛睚會笑他這樣叫瑤姒旎很讓人肉麻，還會順便打個冷戰，好像真受不了一樣。這一次他們沒有這樣的反應。

伍煥昶聽了，坐回辦公椅裏，手裏玩著那把刀，說，“我就不去了，好多事情要做。你們代我問聲好吧。”

傅清嘯覺得有些奇怪，看著伍煥昶。以前要去看瑤姒旎，總是三個人一起去，好像怕哪個人少去了，機會就不公平了，瑤姒旎就要偏心了一樣。現在居然會推托。

伍煥昶見傅清嘯盯著他看，兩手一攤，說，“我真的事忙，以前都是閑事，做不做都沒關系。現在辦了這本雜志，所有時間都投在裏面了。實在是真的沒有空。你看我現在除了考試，其它時間都泡在這個上面了。這件事出不得一點差錯，否則一大堆人等著看我好看呢。不信你問洛睚。”

傅清嘯沒有追問，他這段時間不在學校，也不知道伍煥昶到底有多忙，他心裏總是有些疑惑。如果伍煥昶真心想去，總能擠出時間的。現在在他心目中，這本“朝露”顯然重要過瑤姒旎。

薛洛睚這時也停下了笑，提到瑤姒旎，他還是輕松不起來。他低著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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