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等我們聯絡了警察，並召集相關村民在神女廟集合，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為什麽還要我們過來？”

宋小樂挽著她哥哥的胳膊，一臉的不情願。與他們一樣，被召集來的村民都是一副勉勉強強的表情，似乎說明案情找到兇手並不是他們所期待的。

“因為需要你的證詞。”我對宋小樂笑著說。

聽完我的話，她的表情顯然是不相信。

“我哪有什麽證詞，該說的我都告訴警察了呀！”

話音剛落，神婆在兩個小男孩的攙扶下慢慢從那條很深的走廊出現在眾人眼前，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村民們霎時間全都安靜下來。

白渦村唯一的警察宋大爺立刻叫人擡來一把大椅子，招呼著小男孩將神婆安頓舒服。

“我們可以開始了吧。”他說著，看了看城裏來的警察，又看了看我。

“經過一天的勘察，我們在廟宇的大殿內發現了一些痕跡……呃，房梁上系著一根繩子，下面一截被燒斷了。”

他頓了頓，又將屋內的人們環顧了一遍，“所以……”

這個宋大爺的立場似乎並不堅定，和島上的村民如出一轍。

“還是我來說吧——”

打斷他的是一個從城裏來警察，他戴著副眼鏡，給人一種斯文的感覺，若不是穿著警察制服，根本無法猜出他的職業。

“我們懷疑殺害宋玲的嫌疑犯和這所廟宇有著緊密關系，以至於他可以在祭典前將犯罪現場布置好……”

他的話還沒說完，宋大爺嘆了口氣，“其實我們村裏人都十分敬仰神婆，而且大家都可以隨意進入這間廟的。”

“其實有人看到萬花彤在祭典前夜來過這裏。”說話的是宋靖，他說完便一臉期待看著端木，似乎希望她站起來證明此事。

我看了看四周，萬花彤居然沒有來。

那個戴眼鏡的警察清了清嗓子讓大家安靜，“根據我們的調查，嫌疑的確都指向她，包括祭典前夜端木小姐的目擊證詞，以及後來我們在她家找到的那半桶煤油，而且，據其他人的證詞，萬花彤對於宋玲成為神女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

他說著看了一眼宋小樂。

對於這翻言論，村民們紛紛點頭，似乎萬花彤已經成為大家心目中的頭號嫌疑犯。

“但是，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祭典時萬花彤根本不在現場，她和端木小姐一起乘船去了島的另一側，直到案發之前才回來。”

“於是案件又陷入了死胡同。”他推推眼鏡，就像講故事一樣。

“所以拋開那些陸續出現的證詞，我們再將思路轉回到案發的現場。”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面閃著有些犀利的光，他似乎看了我一眼。

“是誰把宋玲打昏然後在大殿內布置了這種戲劇性的殺人現場呢？宋玲的右手又是如何在那一刻被點燃的呢？也許解開了這個謎團，我們所有的問題便會迎刃而解了。那個人在祭典前偷偷找到宋玲，將其擊昏，並在她全身上下都沾滿了煤油，接下來便是宋玲高舉右手的那個姿態了，請大家擡頭看這房梁，這根本是用來拉船的粗纜繩，居然系在房梁之上，當時就是這樣在另一頭捆著失去知覺的宋玲的右手的，當右手燃燒起來，繩子自然便斷了，火焰將繩子越燒越短，這一大截繩子便全部消失，直到火遇到房梁上繩子沾水的那部分——繩子系住房梁的部分之前沾過海水，我們在其中發現了鹽分。”

“簡直一派胡言。”

說話的是對警察一臉不信任的宋靖，“這繩索的確是從碼頭借來的，沾了鹽在所難免，這裏之前用繩索懸掛著幹燥劑，因為前幾個月島上十分潮濕，神女廟的墻壁返潮十分嚴重，是我幫神婆將幹燥劑掛上去的。”

眼鏡警察在鏡片之後的眼睛詭異地笑彎了，他推推眼鏡說，“廟裏的男童已經告訴過我，為了布置祭典，三天前取下幹燥劑時曾搭著梯子割斷了繩索，不小心還將幹燥劑撒了一地，我們在地上搜集到一些，另外，宋玲的右手上也沾上了不少磷的氧化物。所以說，罪犯的設計真是巧妙得很。”

“原來如此！是白磷！”恍然大悟般大叫一聲驚動了所有人的竟是端木文敬，“兇手把白磷沾在宋玲的右手上，等大殿的門一開，氣溫驟升，達到了白磷的燃點，於是那些白磷在燃燒後剩下的化合物便和地上殘留的幹燥劑混合在一起了！”

見眾人都詫異地望著他，端木文敬撓撓頭，笑著解釋說，“我的專業就是化學，一不小心遇上老本行感覺有點小激動！”

“他說的沒錯，兇手利用了燃點極低的白磷作為點火的方式，而白磷在燃燒後殘留下的痕跡也與大殿地面上的幹燥劑混合在了一起，由於小島環境閉塞，勘察無法達到精確的水準，他便輕易地將作案痕跡隱藏了起來。”警察繼續解說，有些村民則越聽越迷茫。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角落裏清亮的女聲響起，說話的是臉色蒼白的宋小樂。

24

她急切地望向一臉疲憊的村長，“祭典前我和村長大叔商量好的，他拜托我站在篝火的另一側將那些粉末扔進去，並且偷偷將那塊寫有名字的貝殼扔給他……”

“粉末？”

宋小樂老老實實地點著頭，“扔進去以後火苗就會變顏色，還會突然躥高，村長讓我在宣布神女之前以及大殿打開時將粉末分兩次扔進去……我沒把握好度，第二次倒進去太多，以至於火苗帶著熱浪突然朝大殿的方向竄過去，當時我嚇壞了……但我絕不是故意的，我根本不知道宋玲渾身上下全是煤油站在那裏呀！”

“哦，那些粉末大概是一些金屬粉末吧！不同的金屬離子燃燒時產生的火焰顏色不同呢！”滿臉興奮的端木文敬自動擔任起科學解說一職。

“什麽！貝殼是提前寫好由宋玲扔給村長的？”

“居然還是村長安排的！”

“難道不是在耍我們麽！”

村民裏響起了不滿的竊竊私語，在大椅子裏一直閉目養神的神婆的身體似乎也抖了一下。

這個大殿的構造很奇特，達到了一種冬暖夏涼的效果，昨天我拜訪神婆時從這裏去到那條布滿陽光的走廊時便體會到一種冷熱交替的感覺，同理，神婆的屋子也是如此。

就算宋小樂沒有控制篝火的火焰，那晚在大殿門打開後，外面的熱浪湧進大殿，溫度同樣會輕易達到白磷的燃點，宋小樂所做只是火上澆油罷了。

此時投向宋小樂的懷疑的目光越來越密集，她眼神躲躲閃閃，最後索性低下了頭，縮在角落裏。

“如果宋小姐是兇手，她在給宋玲潑了煤油後還要湊在篝火堆旁，這點說不過去，誰都不會去冒這個險。”那警察思路清晰地指出，宋小樂也隨即松了一口氣。

“所以那個兇手一定是站在遠離篝火的人群中，躲在黑暗裏，用周圍密集的人群和昏暗的光線很好地隱藏了他沾在身上的煤油。”

我突然回憶起祭典之夜的那個海灘，端木的頭發被海風吹得亂舞，端木文敬還在因為殺人事件擺出一臉後怕的樣子絮絮叨叨著船什麽時候能修好，萬花彤那身紅裙隨著海風搖曳，她一直坐在宋靖身旁沒怎麽說話。

那晚的宋靖，本來是陪著被篝火熏了眼睛嚷著趕回去洗澡的小樂回到海邊小屋的，可後來又出現在了海灘上。

特別的是，他換了一身衣服，一臉清爽，我對此印象深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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