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陰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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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怕是連反抗都沒有來得及就被擰斷了頸椎。他走到湖邊,把那人還溫熱的屍體翻過來,想看看長什麽樣子。可當他把人翻過來以後卻大吃一驚,甚至覺得自己在做夢。

蘭侖。

九州大陸的那個蘭侖。那個從小被父母嬌生慣養,和姐姐不和,最後無端莫名其妙地說愛上蔣念其實只是把蔣念和葉蕾搞混了的那個蘭侖。

那個費雷斯手鏈的器靈。

葉祈痕閉上眼睛,覺得心中竟有一種恐懼的情感。然後他在屍體旁邊呆坐了很久,才把蘭侖的屍體用幻器增加了密度,然後推進了冰冷的湖底。

其實那一刻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只是很單純地覺得應該做些什麽而已。他把一切做完以後想起葉蕾回頭那一刻的激動神態,只覺得心裏一片冰涼和後怕。他甚至都沒有餘力去思考為什麽蘭侖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明明通道在天神殿,蘭侖怎麽可能知道通道的位置呢,又怎麽進得去呢?

他越想越覺得葉蕾有問題,便趕緊起身往回跑,他要去找蔣念,他總覺得蔣念會出事。

有人敲了敲蔣念的門。蔣念那時候趴在桌上玩數獨,聽見聲音以為是葉祈痕,本來不想給他開門,後來覺得這敲門聲太有禮貌了不像是葉祈痕的作風才趕緊去把門打開了。

門一開就是葉蕾那張精致的臉,白色的頭發今天特別服帖。她楞了一下,問道:“有事嗎?”

葉蕾輕微地點了點頭,把手往裏按了按,蔣念才發現她手裏竟然抱著一個小包裹。她今天看起來和平時的冷冷淡淡不一樣,顯得有些急躁,她也沒有過問蔣念就自己走了進來,進來以後她就笑著跟蔣念說:“你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啊。”

蔣念沒回話,因為她覺得自己心情很一般啊,葉蕾是從哪兒看出自己心情好的?

結果葉蕾又在自顧自地說話:“我很開心你願意為了救我來帛逸大陸。真的。”

“……呵呵,不用。”蔣念更覺得今天葉蕾不太對勁。

“我是真心的,蔣念。”葉蕾這話說的非常慎重而嚴肅,然後她慢慢取出手裏一直抱著的那個小包裹,非常仔細地把它打開。她細心註意著蔣念的表情,然後把包裹攤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個琥珀,非常好看的琥珀,晶瑩剔透,可惜不知道是什麽顏色的。她擡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葉蕾,無聲地問她這是什麽。

葉蕾笑了笑,語氣非常肅穆:“這是一個結晶。你看,它裏面有一顆種子。”

蔣念看過去,發現果然一個小黑點,這琥珀外表多面不整齊,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可葉蕾沒事給自己看這個是想幹嘛啊?

“這個結晶形成了千萬年了,裏面是這個世界上最為珍貴的一顆瀝莣樹的種子。”

“你知道為什麽你會來到這個世界嗎?我想……也許你只覺得這只是一本小說而已,對嗎?”

蔣念的手顫了顫,看著葉蕾的眼神充滿了一種不信任和探尋。

“葉祈痕是不是答應過你會告訴你這個答案?其實這是我說的,因為我害怕你不來帛逸大陸,所以吩咐他說的。”

“你知道嗎?你是我最最完美的容器。你由石雕而來,被葉祈痕下意識裏雕刻出我的神態,所以成為了我最完美的一個模子。相比起你來,陵酉只是一具空殼,不能有用,而你卻在很早以前就和我認識,有了交集和感情。”

“貝黑摩斯害我在永凍冰川被永生封印,可我不甘心。所以我逃出來了,但是冰川的封印太強大,因此我有了永遠的後遺癥,被冰川的寒氣反噬,活也不會活過太久。”

“可是我怎麽能死呢?對吧?我這一生不應該面對死亡的。所以我自然需要完美的容器來寄托我,讓我活下去。那個容器要有和我一樣的容顏,有我曾經的回憶,要能使我完全能夠接受新的軀殼。”

“我不喜歡蘭傲雪那個軀殼,她和我長得不一樣。我也不想要陵酉的那個軀殼,她沒有我的回憶。你知道誰最適合嗎?”

“你啊。”

蔣念後退了幾步,右手背到身後,凝出一把鋒利的刀子。

“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使得這個世界能和你逃跑去的那個世界相連通。但好在你原本屬於這個世界,我有秘法,想找你並不困難。只是需要一點微不足道的媒介。”

蔣念瞇了瞇眼睛:“那本小說?”

葉蕾點點頭,把琥珀抱在懷裏:“是的。我隨意編排了一些人物和感情,然後引你去看。等你能夠認真看進去的時候,你就陷入了我的幻陣,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你還記得為什麽你一開始會出現在五十城那麽偏遠的地方嗎?因為那個地方有一棵樹,是打開面位的通道。貝黑摩斯知道我逃出永凍冰川,也知道你馬上就要回來了,就和陵酉達成了那個顏色的交易。於是你就這樣很輕松地成為了天神殿的掌管人,九州大陸瀝莣樹的主人。貝黑摩斯不知道我的目的,只是在下意識阻止我。但他畢竟幼稚無知年少氣盛,只是一個孩子而已,哪兒鬥得過我?我一步步引導你,雖然中途也有一些意外,但畢竟,如今我們都來著帛逸大陸了不是嗎?”

“知道為什麽我一定要來這裏嗎?因為這裏才有足夠的瀝莣樹能量來讓我換一個軀殼。像是蘭傲雪那種等級的軀殼,我用不了多久就會廢掉,只有你,才是永生德爾。你看,我如今的身體早就已經千瘡百孔了,所以我非常需要你。”

葉蕾說完就把琥珀拿在左手上,然後空出一只手放出幻力。

她的幻力來得突然,正打在蔣念的左肩,似乎穿了琵琶骨。蔣念瞬間就差點痛暈了過去,卻也來不及叫疼,滾了一圈就躲到桌子後面去了。

其實葉蕾並沒有講太多,所以她也沒有完全理解,正在疑惑,這人就冷不丁給自己下了狠手。

葉蕾現在非常著急,快步走了過去,走到蔣念的面前。蔣念此時被幻力穿了琵琶骨,疼得冷汗直流。她又不是專門訓練過的人,此時當然痛得想死,連逃跑的心都沒有了。

葉蕾蹲下去看著蔣念蒼白的臉,似乎有不忍的情緒一閃而過,然後突然柔和了眼神,摸了摸她的臉,接著非常堅決地說道:“對不起。”她的手輕輕放上了蔣念的天靈蓋,慢慢向下使力。

蔣念深處右手抓住葉蕾的手腕,狠狠往下一掰,可畢竟現在因為疼痛全身沒有力氣,就算再想使力也收效甚微。她試了幾次無果以後就幹脆放棄了,閉上眼睛希望一會兒別這麽痛,真不是人能忍的。

她在昏沈裏卻不知怎的竟比平時還要清醒,人生裏那麽多往事竟然一一浮現在眼前。剛成人時還不會走路的自己,後來在花園裏逼著貝黑摩斯喝薄荷水的自己,再後來躲避傷害跑到另外的世界再世為人的自己,然後回到這裏重新開始卻傻傻以為只是小說的自己。

多快的一生,比走馬燈轉的還要快。

多辛苦的一生,竟沒有一次真正美好的結局。

一百二十五章百 恨意

等葉祁痕來的時候葉蕾的手已經死死掐在蔣念的脖子上,蔣念面色甚至竟比葉蕾的臉還要蒼白。她整個人死氣沈沈地躺在地上,早就進的氣多出的氣少了。

葉蕾想要蔣念的軀殼,就得在蔣念將死未死的時候掐去蔣念的神識自己鉆進去,所以她不能直接用幻器殺了她,而要費這般周折。

葉祁痕趕緊沖過去拉住葉蕾,想把她脫開,可也不知道為什麽葉蕾此時無比難纏,一個巴掌就給葉祁痕甩過去,註入了幻力,直接就把葉祁痕給打飛了出去。然後又回去繼續掐著蔣念細弱的脖子。

葉蕾蒼白的睫毛顫動得非常厲害,甚至也有細密的汗水順著睫毛往下流。她越發使勁,因為此時她已經察覺到了蔣念的神識快要幻滅了。她面色一喜,空出一只手來把蔣念扶正,慢慢按著她的天靈蓋。

蔣念在生命流逝的那一刻只是靠著對生的渴望而掙紮起來,卻沒有章法,像是一條脫了水的魚。葉蕾狠狠吸了口氣,壓下心中所有覆雜的情緒,徹底把整個手掌都壓在了蔣念的頭上。

葉祁痕被葉蕾給甩到一邊暈厥了一會兒,然後他慢慢爬起來,似乎不相信葉蕾的幻力此時那麽強大,竟然只一下就差點沒把自己弄死。他趕緊站起來,又沖過去。這次他沒有去拉葉蕾,而是直接在後面拿出一個棒槌一樣的幻器狠狠打在了優良的頭上。

頃刻間鮮血就從葉蕾的頭上低落了下來,混著白色的精致眉毛,看得人心驚。葉祁痕此時卻只是擔心蔣念,所以沒有絲毫停歇就跟著敲了第二次。這個幻器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可以隔著外皮震碎裏面的內臟和大腦,葉祁痕當時想也不想就拿了出來並且沒有一點手下留情地打在了葉蕾的頭上。

他打了四次,第五次還沒有打下去就發現葉蕾脫了力滑落在了地上。可她卻沒有暈過去,反而仍然抓著蔣念的脖子不肯放。她執念太深,以至於蔣念無論怎樣掙紮也無濟於事,逃不開這個枷鎖。

葉蕾慢慢仰著頭看著葉祁痕,臉色蒼白精致,卻又蘊含著瘋狂的恨意和痛苦。

這種神情是葉祁痕以前從未見到過的,葉蕾冷靜自律,看著就像一個禁欲者,溫和,但是拒人於千裏之外。她從來不會有這樣的情緒波動,看著……看著就像是一個正常的鮮活的人,而不是那個高高在上冰冷高貴的神。

葉祁痕也失去了力氣,慢慢蹲了下來,然後他爬到蔣念的身邊,失聲叫道:“蔣念,蔣念,蔣念你醒醒,蔣念,蔣念……”

他加了很久,使勁地搖著蔣念的身體,過了半響蔣念才咳嗽了幾聲,悠悠轉醒。她眼神此時毫無焦距,似乎根本沒有看見葉祁痕的存在,只是呆呆看著半空中。她眼裏空洞迷茫,像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偶娃娃而已。

葉祁痕徹底慌了,他使勁地搖晃著蔣念,不停地叫著:“蔣念,蔣念,蔣念,你別嚇我啊,蔣念,你快醒醒。”

可是蔣念依舊沒有清醒,還是呆呆地看著空中。

葉祁痕交了很久,直到嗓子都啞了才放棄,轉而去問葉蕾:“你把她怎麽了?”

葉蕾幻力高,身體自主意思讓她自動產生了保護機制,沒有傷著大腦和內臟,可幾根骨頭卻被震碎了,此時軟軟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可她眼睛卻睜著,含著慢慢的恨意。

她聽見葉祁痕對著自己說話,卻好像是沒聽到一樣,只是自己一個人喃喃自語:“我何必裝呢?那麽多年,那麽長久,明明我是恨得。貝黑摩斯,你知道嗎?我恨你。你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害我被封印在永凍冰川,若不是我幻力充沛,早就被凍死在了裏面。”她聲音突然帶了脆弱的意味,看著和蔣念一樣,都是破碎的玩偶娃娃,“我只是想要活著而已啊,你怎麽可以這麽自私,毀了我的一生。”

“我終究會得到我要的東西,你不過是一個意外而已。我栽在了你的手上是我的疏忽,可這並不代表什麽,在我眼裏,你依然是那個很多年前沒有長大的小孩子,愚蠢,天真,沒有主見,喜歡依賴別人。你以前依賴我,後來你依賴蔣念。其實我知道你愛她,和愛我不一樣,你愛我是愛的我高高在上,你崇拜我,仰慕我,你喜歡被我俯視。”

“可是你愛她,確實真正地愛著她這個人。那時候我看見她穿著白色的衣服,對著你說要你喝薄荷水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愛上她了,那時候你明明叫的是我的名字,看她確實真真在看,而不是透過她看我。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有真正愛著的人了。”

葉蕾大概這些年被壓抑了太久了,竟然此時說話滔滔不絕,身上斷了那麽多根的骨頭卻只像是沒有感覺一樣,只是一個勁在說。

“那時候我恨死你了,你因為愛我把我封印在了冰川裏,可又轉眼愛上了別人,那你把我當成什麽了呢?”

“那時候我很痛苦,卻不想殺了你。我覺得那樣對你簡直是一個美好的結局,而我只想你死在殘忍的結局裏。”

“所以我想殺了蔣念,她卻被你送走。後來我找到了媒介,把她接了回來。可那時候我就已經在她身上下了蠱,把琥珀裏兩顆瀝莣樹種子的其中一顆嵌在了她的身上。”

“我不想她死了,我要搶走她的身體,讓她魂飛魄散,讓你永遠求而不得。你會永遠恨我,卻又永遠下不了手殺我。”

“這才會是你的人生,一個完美的殘忍的終局。”

葉蕾殘忍得笑了笑,嘴角溢出了更多的鮮血。她慢慢轉過頭看著頭頂的房梁,看著像是個瘋子。

“你憑什麽呢?你那麽蠢,那麽蠢,憑什麽可以毀了我呢?”

葉祁痕蹲在地上,說不出一句話來。他以前沒有覺得自己錯了。他一向敢愛敢恨,就像葉蕾覺得的,愚蠢,但是執著。他沒有後悔過對葉蕾的感情,也沒有後悔過後來移情別戀。他以前的人生裏只有葉蕾一個人,自然覺得葉蕾什麽都好,自然崇拜她,希望獨占她。後來他愛上了蔣念,他覺得她單純,不染世俗,那時候他才知道,原來愛情這種東西,並不是自己所理解的那張崇拜,而只是一種很單純的感覺。

他發現原來他愛的不是葉蕾,卻也不後悔把葉蕾冰封在了冰川裏,因為他覺得,如果不是葉蕾被冰封,他怎麽可能發現到自己對蔣念的愛呢?

可是現在他才發現,原來他對葉蕾的傷害這麽大,把原來那個高高在上毫無人氣的精致女子給活生生逼得幾近瘋狂。他此時心中說不上是後悔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他走向葉蕾,手不斷地伸出去伸回來,似乎在思考著要不要殺了她,卻又始終下不了手。

葉蕾慢慢閉上眼睛,白色的睫毛像是破繭而出的蝶。她嘲諷道:“你這個廢物,終究你不敢殺我。”她偏過頭,看著仍然在迷茫之中的蔣念說道:“她被下了蠱,我剛才給她看了另外一個瀝莣樹的種子,並把種子種入了她的心。她一輩子也不會醒過來了,除非她放棄神識讓我占有她的身體。但我想她以前沒有辦法說願不願意了。”

她白色的發絲凝固了血液,沒有了一點光澤。可她只是輕蔑地笑,撕開了手上的袖子,露出裏面繁雜交錯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流轉著迷離的光彩,在手臂上轉動著,奔跑著,像是綿延不絕的森林。

“你看,只有我,才會是那兩顆種子的主人。”葉蕾笑得有些癲狂,可看著她白的跟張紙一樣的臉,卻只讓人覺得淒涼。

葉祁痕慢慢轉過臉不看葉蕾,腦中那張臉卻揮之不去。他只好又抱起蔣念,喃喃地說:“蔣念,蔣念……”

葉蕾也沒有再看那兩人,她撐起自己幾乎軟掉的破碎的身體,用幻力強撐著自己,把自己淩空拖起來,然後迅速離開了。此時她受了重傷,不是葉祁痕對手,好在這裏是魏家,有魏世天護著,她不擔心葉祁痕敢怎樣。但錯失了這樣一個完美的機會,下一次卻不容易遇見了。

她看著蔣念迷茫的臉色,眉頭還是輕微地皺了起來,有些抱歉的感覺在裏面。但她沒有走回去,只是用幻力拖著自己往魏世天現在在的書房跑去,她得趕在葉祁痕恢覆神智之前讓魏世天攔住他們。

如果出於意外真的沒有達成她的目的,也就是占用了蔣念的身體,她也不會自怨自艾,反而會更加憎恨葉祁痕,她會選擇報覆,她一定要給他一個殘忍的結局,比如說,讓魏世天攔下他們,殺了蔣念。

葉蕾到了魏世天的房門前,敲了敲門,恢覆了平時一貫的神情。雖然滿臉蒼白,還染著血跡,但看著依然精致華麗。

“世天,你方便嗎?”

一一百二十六章 死亡

魏世天一向是很喜歡葉蕾的,心裏也早把葉蕾當成了他的所有物。他迷戀這個外表精致無暇,性格溫柔,聰明,而且還能對家族有用的女人。他一向不會拒絕葉蕾的要求,因為他覺得自己不該拒絕自己的女人。

可他畢竟是把問題看得太過淺顯,他以為那是他喜歡的人,他以為她是多情柔軟的,卻沒想到這個女人只是把他當成一個暫住的地方。葉蕾為了讓葉祁痕痛苦,她一開始沒有直接動手,反而找了魏世天做掩飾。她把這個局設計得如此完美,為什麽還要心痛呢?她不想承認,其實中途還有很多次機會她可以抽出蔣念的神識,但是她卻總是對自己說:“再等等,再等等,我還想要葉祁痕更痛苦。”但事實卻只是因為她不想不忍心了。

但找了魏世天做掩護,還是有一些用處的,比如現在。

“什麽事啊?”魏世天打開門,去看見葉蕾滿身的心血,整個人軟綿綿得只憑著幻力把自己支撐起來。

他驚呆了,然後失聲問道:“怎麽了?誰把你傷成這樣?”

葉蕾維持著精致的面容和虛偽的態度,笑了笑,笑容卻有些虛弱:“蔣念想我去上官家為他們所用,我不答應,她就和葉祁痕一起,想殺了我。”

葉祁痕得到了藏在博弈大陸地心深處的一個火漿結晶,幻力幾乎是幻皇的巔峰。魏世天很可能會畏懼而不願意和葉祁痕動手,又或者因為蔣念這個煉器師不想傷了和氣。所以她先把自己說成弱勢,再表達出自己對魏家的衷心,也許憑著魏世天對她的迷戀和一時腦熱,還能幫她殺了葉祁痕。

她再也不想忍受和葉祁痕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氣了,憑什麽那人可以這樣狠心,害了自己的一生?

“他現在神志不是特別清醒,你要殺他可要趁現在哦,不然以後你可動不了他了。”

魏世天看了一眼葉蕾是傷痕累累的樣子,突然問道:“你愛我嗎?”

葉蕾楞了一下,覺得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好奇怪,於是她偏著頭極其無辜地反問說:“你在說什麽啊,這種時候了。”

魏世天卻很執著地繼續說:“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現在去殺葉祁痕也只是在利用我?你以為我是傻子嗎?蔣念為什麽要讓你去上官家?女人哪兒有那麽好心,她們有喜歡光環喜歡嫉妒討厭有人比自己優秀……你那麽優秀,她怎麽可能找你?”他說著又覺得難過,滿心都是被背叛了的錯覺。

葉蕾眉宇間微微有些煩躁的情緒,卻還是耐著性子說:“沒有啊,你又不是女人,怎麽知道女人的想法?你只是想多了。”

“不,我沒有,上官家根本不敢跟我們魏家作對,哪兒敢下殺手殺你?你今天的謊言太拙劣了,真是讓我吃驚啊。”

葉蕾偏過頭不說話了。她知道現在自己也不夠清醒,不能控制脾氣,不能更好地判斷形勢,而且還在魏世天面前露了餡。她突然就有些厭惡起自己來了,一個愚蠢的傻瓜,和葉祁痕一樣愚蠢,不長腦子。她覺得自己此時就像是一個最低級的小醜,那種永遠表演給自己看的小醜。她那麽多年偽裝,想要讓葉祁痕痛苦,卻已經早就忘了自己是想那個人痛苦呢,還是只是單純地想給自己找一件事情做,給自己一個目的而不用痛苦地徘徊在一種被拋棄被傷害的弱者的定位上。

她想,其實她早就瘋了。

葉蕾慢慢撫摸上魏世天的臉,她白色的睫毛像是死去的蝶,蓋住下面華光流轉的黑色瞳孔,她笑起來像是金色秋季裏迎風飄揚的薄荷花,帶著冰涼的,溫和的味道。

她說:“你知道嗎?我想應該沒有人告訴你,我和瀝莣樹息息相關。你看,在你的家,我甚至能感覺到瀝莣樹的呼吸,我甚至覺得我也成了一棵樹。你看,我在它身邊,我會有著這樣完美的能力。要是在禁地裏就好了,葉祁痕哪裏還有機會傷的了我?”她說著慢慢把手移動到魏世天的脖子上,魏世天想要掙紮,卻覺得像是被無形的重物壓制著,根本就動不了。然後他看見葉蕾眼裏的瘋狂色彩:“你和蘭侖一樣,都是自以為是的傻瓜。”然後她狠狠地把手一轉,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起,魏世天的瞳孔放大,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葉蕾看著他慢慢倒下,心裏空茫茫沒有一絲感覺。那些所有的占據了自己思想那麽久的東西都消失了,都沒有了,都不剩下了。那如今的自己,算是個什麽呢?

她突然覺得心口有點痛,所以她慢慢垂下頭,卻發現不是心裏面在痛,而只是因為外面插了一把做工精細的刀子。

刀子做工精致,上面雕刻了幾多瀝莣樹的花瓣,看著栩栩如生。她不用看也知道後面是誰,這把刀子,是自己送給貝黑摩斯唯一的一個禮物。當他還是年少時,她用籽玉做了一把小刀,外面卻用銀畫了裝飾,後來她覺得它不好看了,就順手送給了貝黑摩斯。她以為這東西早就不見了,卻不曾想竟然能夠留到現在。

這只是一個裝飾品,籽玉做得刀子能有多鋒利?可葉祁痕在刀子外面裹了一層幻力,幻力凝成氣,鋒利又無形。

幹嘛這麽大費周章呢?非要用這把刀子。葉蕾又笑了笑,這次她的笑容卻已經渙散了。

葉祁痕的準頭很好,這一刀湛湛刺在心口的扶桑花花蕊上。

她多年來靠著身體裏的毒素和這朵扶桑花養著,以避免反噬的頻頻出現。扶桑花一開始只是開在心口,後來為了抵擋越來越不可收拾的反噬後果,不停地蔓延,生長,最後遍布全身。她有時候會壓制住紋路的蔓延和出現,後果卻是更加厲害的反噬,後來不到必須掩飾花紋的時候她都放任著花的生長。

所以,這花最後慢慢融進了她的骨血中,慢慢融成了她。

此時葉祁痕刺在了她的名門上,真是沒有半點錯位。她往前走了兩步,把刀子從自己身體裏抽出來,然後轉過頭。

她視線已經完全渙散了,只能看見面前的一個黑影,大概挺高的。真沒想到那個小孩子竟然長這麽大了,以前還真沒有註意到過。不過現在也看不到了。

她慢慢向後倒去,迷茫中看見那個黑影沖過來。她說不出話來,只能睜著眼睛看著他。這樣感覺她似乎很用心在看,什麽她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

扶桑花的花紋一點點消失,從手腕處慢慢往回縮,速度不算快,卻也肉眼可見。

那些繁雜的花紋交錯纏繞,布滿了葉蕾的全身,此時全部往回游走,像是一條一條的蛇,有一種怪異的美感。

葉祁痕的淚水早就流滿了整張臉,他此時泣不成聲,只能一個勁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但其實這個時候,葉蕾早就什麽都看不到了,也早就什麽都聽不到了。她沒有了對外界的聯系,也沒有了感知,她只知道,心底裏那朵花,已經開始慢慢枯萎了。

葉祁痕一直抱著葉蕾,他不停地在哭,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他看到葉蕾顫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睛就慢慢閉上了,然後支撐著她的幻力殼子也瞬間土崩瓦解,她斷了骨頭的柔軟身體就垂了下來,毫無生氣。

所有的花都游回了心臟,那一刻那朵扶桑花最後盛開了一剎那,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枯萎下去,瞬間雕零。

沒有了扶桑花來抑制住反噬,葉蕾的身體瞬間就被那種強有力的撕扯給包圍了。她顫抖了一下,似乎是感覺到了痛,然後她角兒自己看見了光,光裏面是很久以前那片薄荷花花田,她跟葉祁痕說:“貝黑摩斯,送你一把刀。”

少年欣喜地結果小刀,笑的像是沾了蜜糖的蘋果。

現在這蘋果,卻已經猝了毒。她用自己給他的寶貝,殺了自己。

不過也好,反正自己也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麽。早就該去死了,當仇恨和不甘爬滿整顆心的時候,她就該去死了。她有神識的時候就搶了瀝莣樹的能量占為己有,本來就是個嫉恨的產物。為了表現自己其實並不惡毒,她從來都已經對所有事情視若無物,從來都那麽虛偽,怎麽可以,讓嫉妒這種陰暗的情緒爬滿自己的心呢?

這些終究都是假象。不如塵歸塵,土歸土。不如,從頭再來。

她的身體慢慢消散,化成一片片瀝莣樹花瓣。本來就是由嫉恨和不甘而產生的東西,最後也應該由嫉恨和不甘而結束。

那些漂亮的花瓣在空中慢慢手飛舞,可沒一會兒卻也開始消散,最後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葉祁痕還維持著那個雙托著什麽東西似得的動作,滿臉淚痕。可那個人,卻早已經徹底消失在了塵世裏,什麽也沒有留下。

只剩下多年前的記憶,和那人略帶傲慢的冷淡神情。

------題外話------

我一開始就希望給葉蕾一個悲情的結局,可是看起來似乎文筆還是不算夠啊……odoke

一百二十七章 真正十的報覆

葉祈痕坐在原地毫無反應,空空的懷抱說明已經什麽都沒有了,那些費雷斯曾經嘴裏的騙局,那些瘋狂的恨意和報覆,欺騙和感傷,不過一瞬就化成了塵埃,找不到一點痕跡。

其實他……其實他沒有想要她死,他只是想傷了她,讓她不能對自己構成威脅罷了。因為他害怕她,他感到愧疚卻又羞於啟齒。

他閉上眼睛,想要去想象費雷斯那張白色的,精致的,讓人又恨又愛的臉。他想了很久,最後卻痛苦地發現,他已經忘記了那張華光流轉的臉。

曾經有人這樣評價費雷斯,說她驚心精致,毫無特色。她就像是一瞬間驚艷人心的妖,卻轉瞬即逝,回過頭來讓人再想不起來她的樣貌。

葉祈痕低低咳了幾聲,然後慢慢把僵硬的手收回來,環住自己兩邊的肩膀,把腦袋靠在膝蓋上埋在懷裏無聲地哭著。

這個從童年時期開始就已經迷戀的人,這個從小就仰視著的神話,那個高高在上的人,連笑容都是高傲而疏離的人,如今卻走得那麽突然,讓人猝不及防。

蔣念在門口看著葉祈痕落魄寂寥的身影,卻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

葉蕾死的那一刻她就清醒了過來。她醒來那一刻心裏面就非常壓抑,似乎少了一些什麽。她那一瞬間腦子裏就閃過一個念頭,就是可能費雷斯已經不在了。那個念頭一閃而過,可她卻不知道心裏面是開心還是難過,是解脫還是枷鎖。

那個像是神一般的女人,結局卻只能歸於塵土之中,多心酸的結局。

蔣念最終還是走了過去,用手環住葉祈痕的肩膀,把他框在自己的懷裏,眼睛直視著他,溫柔地說:“你想釋放就盡情釋放吧,我會陪著你的。”

她其實不太會安慰人,這句話是她爸爸安慰她的時候常說的,所以今天她把它借來安慰葉祈痕,反正所有的人脆弱起來都是一樣的。

葉祈痕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有聽見,依舊在那裏哭,哭得都哽咽了,看著還真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小孩子,難怪費雷斯從來只把他當成愚蠢的小孩。蔣念這麽想著,心裏就突然特別軟,因為一個小孩子在自己懷裏哭著,讓她有一種做母親的錯覺,那一瞬間她就覺得自己母性光輝附體,然後就安慰性地拍著他的肩膀,看著葉祈痕哭,等他哭累了才把他扶回去放在床上。

“你知道嗎?我把她殺了。”葉祈痕直直地看著床的正上方,說不出是什麽心情。他想和蔣念說話,他想和蔣念分享自己的心情,他希望在自己最痛苦最無助的時候有人陪在身邊,而這個能夠陪在他身邊的人最好是蔣念。

“我知道,我看見了。”蔣念想著這時候應該順著他的話說,就沒有說其實她什麽都沒看到,反而很認真地回答。

“我把她殺了……我居然把她殺了。你知道嗎?我其實沒想殺她的。”他聲音聽著又迷茫又痛苦,像是有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

蔣念用雙手捧著葉祈痕的一只手,眉頭皺了一下,卻非常溫柔地說:“恩,我也知道的。你怎麽舍得殺她呢?”她的眼睛有了些許水霧,彌漫了整個眼眶,看著倒是比葉祈痕還像個兔子。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了,那時候我那麽小,我就想她陪著我而已。你知道嗎?我今天在外面的湖邊看見她殺了蘭侖。蘭侖是她的器靈,對她那麽好,她都舍得殺了他,那我呢?我對她那樣,還封印了她,她一定恨死我了,一定想要想活活折磨死我。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所以我才會去找她,結果我又看見她把魏世天也殺了。她那麽無情,那麽殘忍,我很怕她殺了我,所以那時候腦子一熱就……”

他說著說著就沒了聲音,蔣念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人竟然睡著了。

於是她給葉祈痕蓋好了被子,接著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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