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一生的研究

關燈
車裏有淡淡的木質香的味道,顧禾不知道是車裏的味道,或者是肖策衣服上用的香水的味道,深沈卻又溫暖,不經意地撩撥著他的神經。

顧禾不再是少年,他不再懵懂,他明白自己對肖策有什麽樣的感情和幻想。

他原以為自己在見到肖策的時候,一定會控制不住,沒想到,他並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樣慌亂和激動,或者忐忑,他其實挺平靜的,就像是那些激動和慌亂都被壓下去了,壓緊了,靜水流深,表面風平浪靜。

他對著肖策微笑,仔細打量他,發現他和之前在研究所裏一點也不一樣了,但是他知道他還是那個肖策,他和新聞報刊雜志裏的樣子也不一樣,這樣的他更真實,更具體,他是實實在在的,甚至伸出手就能夠觸摸他。

他的眼睛是深黑的,和他記憶裏那泛著柔波的紅色全然不同,但是,顧禾看著他,就知道他沒有變,他還是那個人。

肖策任由顧禾打量,然後才笑著柔和地問道,“怎麽樣,三個多月沒見了,我是不是要讓你認不出來了?”

顧禾定定地看著他的眉眼,道,“哪裏會認不出來,沒有認出你來,我是不會隨便跟著人走的,不是嗎?”

肖策笑著點頭,“是啊。”他的目光深邃卻柔和,就像是一團暖暖的光將人包圍其中,讓人不想離開,他就那樣專註地盯著顧禾看,“你這個樣子要比在研究所裏的時候……嗯……活潑多了。”

“活潑?”顧禾挺疑惑。

肖策兩只手交握著,坐姿優雅,一直帶著迷人的笑看著顧禾,他和那個在研究所裏的“病人”是完全不同的樣子了,顧禾盯著他仔細看,非常驚訝於自己那麽肯定地能夠一眼認出他來。

肖策這時候將手對他伸了出來,是個握手的姿勢,顧禾楞了一下,笑起來,也把手伸出去和他握在一起,他以為肖策握一下就會放開,沒想到肖策並沒有放開,而是說道,“是啊。你這個樣子要活潑多了,還記得在研究所裏時,你總是沈著臉。還記得你送我走的時候嗎?我那時候甚至怕和你握手,擔心自己把你也給感染了可怎麽辦?”

顧禾望著他,想到了那時候的事,似乎是在對肖策感同身受一樣,他心裏起了一種酸酸楚楚的感覺,好像是那種欲求而不能求的無奈和感傷。

顧禾晃了晃神,肖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就那樣握著他的手不放,但並不讓他覺得被冒犯了。

顧禾關切地說道,“你離開時留下的血液還是有感染性的,雖然感染性很小,但是還是有,不過,你之後再送給我的血液就沒有了感染性,你這種感染性是什麽時候消失的,你自己之後有去檢查過嗎?”

肖策道,“具體是什麽時候我並不知道,不過,在我一周之後做檢查,便已經沒有感染性了。我去做檢查,是因為我臉上的印記不見了,而且我自己也有一種朦朧的認知,知道自己和之前有一定變化。”

顧禾點點頭,覺得肖策確定自己無感染性了才回到原來的身份,這是一種負責任的做法。

“那你的眼睛?”顧禾問道,手也不自覺地擡了起來,是要去撫摸肖策的眼睛的動作,但手伸到一半他就反應過來了,自己的動作太無禮或者是暧昧,要把手放下去。

但肖策這時候卻很快速地抓住了他要放下去的手,讓他摸到了自己的眼睛旁,很隨和地道,“要看看嗎?我的眼睛?”

顧禾碰到他的臉,心臟就不受控制地加快跳了起來,但是依然要強作鎮定和平靜,問道,“怎麽看?”

肖策這時候湊近了他,深深的眼睛近距離地凝視著他,聲音輕柔而低緩,“只要註意,其實看得出來。”

顧禾覺得自己像是被誘惑了一樣,不受控制地望進他的眼睛裏去,肖策的眼瞳非常黑,但是深處卻又似乎帶著一層火焰一般的紅光,那雙眼裏,似乎是根本倒影不進任何東西的,他看得幾乎要沈迷進去,是肖策暖暖的呼吸呼在他的臉上讓他被驚醒了過來,他趕緊往後退了退。

肖策這時候也坐直了身體,對著他微笑,“看出來了吧?”

顧禾將兩只手握在一起,以此來讓自己平靜下來,微微點了點頭,道,“你戴了隱形眼鏡遮掩起來了麽?”

肖策道,“嗯,但一般的隱形眼鏡根本沒用,是特制的。”

顧禾期待著和他交談,但是又覺得和他待在一起太久,是一種甜蜜的煎熬,他到之後就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肖策是早看出來了的,但一直不想結束和他的談話,因為結束了,顧禾就要離開了,但到最後,他也不得不說出來了,問道,“你看了幾次表,是有什麽急事要去辦嗎?”

顧禾恍然一驚,“沒……”剛出口又改口,“是和你見面時就和別人約了一個小時後碰面。”

肖策於是也看了手表,然後很是遺憾地說道,“沒想到一下子時間就過去了這麽多,好像根本沒有說什麽話,時間就過去了。”

顧禾也覺得悵然起來,“是啊。”

肖策道,“是約在什麽地方見面的,送你過去吧。”

顧禾卻慌忙道,“不用,我自己過去就行。”

肖策則看了看車窗外,道,“車已經開出學校很遠了,這時候已經要到海邊,你自己過去太不方便,還是讓我送吧。”

顧禾也看了看車窗外,外面是街景,但具體是什麽地方他卻不知道,於是只好感謝了肖策的好意,讓他的車送自己回學校。

肖策按下了駕駛位和後車廂的隔離窗,吩咐了司機將車開回學校去,又升起了車窗之後,他才問顧禾,“以後還能夠約你見面嗎?你知道的,我曾經接受過治療的事情並不能和別人說,能夠聊聊的對象只有你。”

顧禾沒成想肖策把自己定位在了這麽特殊的位置上,不由得既感動又為肖策曾經有過的經歷感到悲傷,想也沒想就說道,“當然可以。只要我有時間,我都願意來和你見面的,能夠和你聊聊天,我覺得挺好。”說到這裏,他不知為什麽又加了一句,“畢竟你也算是我的病人,後續跟蹤你的狀況也是應該的。”倒像是專門解釋給自己聽和肖策見面的理由。

肖策聽他這樣說,露出了個無可奈何的神情,“你這句話可真是無情,難道不能把我當成你的朋友見面聊天嗎,只能把我當成你的病人,你才願意和我見面,和我聊天?”

顧禾趕緊解釋,“當然不是。我……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樣解釋,他的心已經亂了,最後只好訥訥道,“你知道我這個人除了做研究,其他的事情根本不擅長,所以,說出那句話來,也是我無心,你就不要往心裏去了。”

肖策看顧禾這樣慌亂無措,也覺得自己也許不該那樣逗他,顧禾一向是一本正經的,恐怕會很上心。

顧禾身上有柔柔的,讓他平靜的磁場波動,但這波動卻帶著一絲絲的悲傷,這讓肖策的心也跟著難過起來了,他真想能夠將他擁在懷裏,能夠親吻他,但是,他卻並沒有這個身份,他和顧禾還不是這種關系,他這樣做,只會讓顧禾戒備和慌亂。

“我沒有任何怪罪你的意思,即使你真只是把我當成病人,我也會高興,畢竟,我們還有這個聯系不是?要是你把我當成朋友,我就更高興了。”

顧禾楞楞地看著他,眼裏的憂傷似乎更重,“當然,我是把你當成朋友的。”

車要開回學校了,肖策問了問顧禾為何會在這一天出現在RS大學的事,顧禾只是淡淡回答自己可能會到裏面做教職,肖策對此露出吃驚的神色,“那你研究所裏的工作呢?”

顧禾想要露出一個笑容來,但是露出不出來,微微低了頭,道,“大約會辭了吧。”

肖策並沒有再多問,只是道,“其實到大學做教職也很不錯,教書育人一樣是很有挑戰性的工作,而且這裏並不是不能繼續你的研究,不是嗎?”

顧禾因他這句鼓勵的話而有了些生氣,點點頭,又開了個小玩笑,道,“是啊,即使不能做別的研究,你不是在這裏嗎?繼續把你研究透就得花很長的時間了。”

肖策並沒生氣,而是接著他的玩笑道,“是啊。研究我,恐怕得花去你一生的時間,而且還不允許半途而廢。”

他的聲音低沈而磁性,目光溫柔,顧禾看著他,甚至覺得那一瞬,肖策也是愛著自己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