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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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具體在哪?”

餘世華不耐煩了:“我要知道我在哪我還找你幹嘛?”

小可愛沈默了很久很久,估計如果不是餘世華的話,小可愛是要掛掉這個電話的,但顯然他還夢想著當一位慈愛的後媽,所以他耐著心問:“能不能給發個定位?”

餘世華:“連不上網。”

小可愛:“……我試試讓人去找吧。”

然後小可愛就掛斷了電話,很可能還要把手機扔地上踩兩腳。

我決定還是試一試聯網發定位給小可愛。我讓餘世華舉著手機,頑強地搜索網絡。餘世華還在那瞎叨逼:“你拿我手機聯網唄,你那手機連得上嗎?”

我說:“你那手機才連不上,這地方越智能越連不上。”

餘世華:“……什麽鬼。”

又不是我說的,陳老師說的。

好不容易我找到了信號,發了個定位過去,然後就斷了。

天漸漸地黑了下來,也不知道小可愛收沒收到定位,但我和餘世華倒不是特別慌,反正我倆還有部車在這兒,大不了晚上在車裏睡,明天白天徒步往外走,沿著一個方向走總能找到民居的。

我倆坐在車頂上看星星,別說還他媽挺浪漫,除了有點冷,這地方晝夜溫差還是挺大的,風也大。還好車裏有件外套,餘世華負責穿著這件外套,然後還負責抱著我。

他非得要我跟他講星座,我他媽怎麽知道哪顆星星叫什麽啊,我又不是學這個的,真當我百科全書啊?但我為了不知所謂的虛榮心還只能默認,隨手指了一堆,說:“處`女座。”又隨手指了一堆星星,說,“巨蟹座。”

他說:“不是吧?”

這就很尷尬了,我假裝沒聽到。

他指指天上的這堆星星,又指了指另一堆星星,認真地說:“那是我,那是你。”

啊啊啊啊啊好羞恥啊好可怕啊好純情啊好幼稚啊好可愛啊,我他媽再這樣下去要得糖尿病的!

看了會兒星星,餘世華問:“你之前說想在這兒租塊地住著是真的假的?”

我說:“隨口說說。”

餘世華:“但我已經租了啊。”

我:“……真的假的?”

餘世華:“真的。我估計你就喜歡這種地方,是挺好的,到時候喊小紀他們過來玩也挺好的,其他的時候就咱倆住著。”

我就笑他,說他這麽愛湊熱鬧的肯定住兩天就得瘋。他也笑了,笑完了說:“有你啊,有你我還要什麽別的,有你就行,你就是我的熱鬧。”

他說得無比真誠,笑得也賊他媽帥,就這麽看著我,眼睛比星星亮多了。

我側過頭和他對視,相互地看了很久,正準備彼此靠近,就聽到了引擎的聲音由遠而近。

餘世華頓時就不笑了,罵了句操`你媽的就不能明天早上再來嗎。

我:“……”

我大概已經知道他想幹嗎了。

心機,太心機了,生活為什麽會把我耿直單純的餘世華變成這樣。

我倆就踩在車頂上,朝那邊開過來的車招手。幾輛車朝著這邊開過來,靜靜地停在了我們不遠處,卻沒人下來。

我和餘世華猛然意識到了不對勁,招在半空中的手有點尷尬地放了下來。

我倆意識到,對方也可能不是小可愛派來的人。

比這更可怕的是,對方不是好人。

我也不知道最近怎麽了,凡事都忍不住往壞的方向想,一定是霾吸多了。但轉念一想,好像最近確實沒遇到什麽好事。

那幾部車靜靜地停了一會兒,終於有個車窗被搖了下來,司機探出頭來,很是熱情地問:“你們知道怎麽出去嗎?”

餘世華說:“我們也是迷路了。”

司機瞬間沒那麽熱情了:“哦。”

餘世華問:“借點油行嗎?”

司機把頭收回去,跟車裏的人商量了一下,下車從後備箱拎了桶油出來:“給你。”

我跟著餘世華走過去,道了聲謝,不經意地就瞥了眼車裏的人,一時間回到現實。那車裏坐著大鬢角,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很快就把車窗搖了上去。日,這是提醒我趕緊做正事的!不過我確實是要做正事了,我得趕緊告訴餘世華這件事。

那幾部車很快就離開了,我跟餘世華打著手機上的光給車子加油。做人還是要靠自己,尤其是不能靠小可愛。

最後我跟餘世華好不容易找到了路,沿著路一直向北,中途零零星星地經過幾個民居,一路問回去的。

找回去之後已經很晚了,餘世華說懶得喊他爸他媽出來吃夜宵,跟我隨便在路邊店子裏吃了點東西,就急著說想休息了。我真是想建議他下次真想休息的話就不要用這麽精神的表情看著我,瞎子都知道他想幹什麽。

我委婉地說我不舒服。

餘世華越來越看得開了,倒也不強求,說那就不急著回去了,兩個人沿著馬路慢慢走慢慢逛吧。

說實話這邊的夜市並不熱鬧,畢竟人少,靠游客也就那麽點。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倆在一塊兒。

餘世華可算是能跟我吐槽他爸媽了,說這次趁我走了之後他爸又抓著他洗腦,不過被他英勇無畏大義凜然堅定不移地拒絕了。

我心想在你爸眼裏還指不定是誰給你洗腦了呢。

他繼續說:“我真覺得他這次特別怪,連你跟他掉水裏了我救誰他都問得出來……哎,你說,他是不是還對我媽有點意思啊?”

我:“……你怎麽會這麽想?”

他說:“那不電視裏都這麽演嗎,不然他這次非得跟我媽合作成幹什麽?又不缺這點錢。”

我也摸不清餘叔叔在想什麽,就問他:“你家公司那邊沒什麽問題吧?會不會是真有點周轉不過來?”

他說:“我早沒管過了,不知道啊,應該沒吧,聽說前兩天才拍了顆什麽鉆送人,不至於沒錢吧。我覺得還是我爸想追我媽,成錦程說的。”

成錦程當年還說過你跟他假扮一對能氣到我直面內心呢,他說的話能信嗎?

餘世華敏銳地問:“你在想什麽?”

我說:“沒什麽。”

他說:“說了有話就說啊。”

我說:“真沒什麽。”

他說:“你是不是還是不放心,覺得有鬼啊?那這廠子我還是不要了。”

我想了又想,想起了餘叔叔那天跟我說的那些話。其實也是很尷尬,我和餘叔叔雖然從多少年前就互相看不順眼,但那時候畢竟我還能理直氣壯的連餘世華一起看不順眼,可現在我跟餘世華處對象呢,他夾在中間總是很尷尬的。

我岔開話題:“不是。對了,那你怎麽答的?說你救誰?”

餘世華理直氣壯地說:“救什麽救啊,我爸游得比我好多了。”

我:“……”

雖然是實話,但我越來越理解餘叔叔diss我一萬年的原因了。

餘世華又暗搓搓地問:“那我跟你爸掉水裏了你先救誰?”

是誰剛剛才吐槽這個問題的?

我說你別想太多了,我誰也不會救,你倆沒事兒就喜歡相約去沖浪的,我能救誰?你倆沒事兒能幫忙救下我嗎?

他還不滿,說假設如果我會游泳的話救誰。

我爸真是白拿他當半個兒子了。

我憋了半天,說那還是救跛叔吧。我對跛叔是真愛,沒他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長這麽大,做人要知恩圖報。

他就不高興了,自己氣了半天,說等回去了要綁著我去學游泳。

我說我懶得學,這不有你救我嗎?

他氣鼓鼓地說:“你不學怎麽救跛叔?我又不救他。”

說實話,他這樣子真是太可愛了,我正打算哄一哄,兜裏的手機就響了。我接聽之後就聽到大鬢角吼了一句:“你能不能幹正事?!你他媽的今晚不行動的話我馬上弄死那小孩兒!”

我淡定地說:“哦。”

掛斷手機,有幾分想要砸它。

餘世華問:“誰啊?”

我說:“同學。對了,還是問一下餘叔叔和應阿姨要不要出來吧,吃個夜宵。”

餘世華打電話去問了下,說都休息了。

我心想這不能怪我,就說那回酒店吧。

我倆慢慢地走回了酒店,餘世華先去洗澡了,洗完出來就看到我靠著書桌,一臉深沈地看著他。他問:“怎麽了?”

我說:“過來。”

他走過來,圈著我的腰,說:“不舒服就早點洗了睡啊。”

我不說話,就側著頭去親他。

他也就不管我舒不舒服了,總之先配合再說。

我倆就這麽親了五分鐘,然後我說我洗澡去,他說洗什麽洗別洗了又不臟,我說那還是不行,你先看電視去吧。

我就洗澡去了。

其實也不算洗澡,礙於那眼鏡,我就隨便洗了把臉,到處擦了擦,幹洗。雖然從眼鏡的視野來說其實看不到我洗澡時候的樣子,但怎麽想都還是挺膈應的,我跟我室友班長去澡堂子裏對著洗的時候就很自然,總之心情不一樣。

等我洗完出來,餘世華已經不見了。

大鬢角又打我電話:“他人呢?”

我說:“買計生用品去了吧。”

大鬢角:“……那你什麽時候幹正事?!”

我說:“這不能怪我,純屬意外你是知道的。”

大鬢角恨鐵不成鋼地罵了我一頓,讓我明天一大清早就務必把應阿姨約出來搞事情。

我心想,你不會有明天的大清早了。

第二天上午我醒來的時候,眼鏡框已經不見了,估計是被餘世華給扔了。至於他人就睡在旁邊,還睡得挺香的。

我正準備也陪著多睡一會兒,手機鬧鐘就響了,趕緊關也沒來得及。

餘世華迷迷糊糊又委屈巴巴地說:“我剛睡著。”

我說抱歉抱歉你繼續睡。

他說那你親親我。

我親親他。

他說你抱抱我。

我抱抱他。

他說你自己動。

我說滾。

他就笑了,笑幾聲就沒瞌睡了,幹脆坐起來跟我說昨晚的事。昨晚我趁著跟他接吻的時候反手在背後寫紙條,主要是寫肖飛被抓的事,讓他趕緊去找他爸他媽救人。我倒是不太擔心他們去救人,要這點事兒都做不成的話餘叔叔也不用混了。

餘世華說肖飛救出來了,沒什麽卵事,就被他媽領回去了,大概是要遣送回去。

我說哦。

他又說肖飛還不肯走,嚷嚷著要去救人。

我說好像確實是有個人要救,後來大鬢角他們供出什麽了嗎?

餘世華說不知道,大鬢角那些人被警察帶走了,好像還涉及偷渡之類的,總之是一言難盡。他爸說背後的水很深,讓他別摻和了。

我隱隱約約地覺得哪裏不太對,但一時又說不上來,只好按下不提。

餘世華看我臉色不對,就問:“怎麽了?”

我說我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

他說:“你是不是想說這事兒跟我那廠子有關系?”

我是有點這個方面的懷疑,但只是純粹的懷疑和不安,拿不出什麽具體證據,再加上餘叔叔那天跟我說了那一堆話,我實在也是立場尷尬,一時之間很不好意思在這個廠子的這件事情上面插手太多,至少明面上來看這件事本身找不出錯處。

他見我許久沒說話,就嚷嚷道:“你別老是這樣啊,你有話跟我直說啊。”

我說:“真沒什麽,你自己決定。”

他說:“那你幫我決定吧,我聘請你當我私人顧問啊。”

我說:“那先幹著吧。”

他說:“哦。”

然後他確實就開幹了,立刻,馬上,下一秒。

我去他媽的。

但幹了兩天之後,餘世華還是改變了主意,突然對我說還是不搞了回去吧。我問又怎麽了,他還挺不高興的,反過來說我對他不坦誠,明明特別不想他幹這事兒卻還不說,弄得他特別被動。我說啊?他說我整晚都在說夢話說別抓餘世華啊事情都是我做的要抓抓我。

我說:“我肯定沒講。”

他說:“你心裏講了。”

我捂住心口,說:“沒講。”

他說:“你眼睛講了。”

我捂住眼睛,說:“沒講。”

他在我捂眼睛的手背上親了親,壓低聲音說:“你男人講了。”

我:“………………”

他從哪兒學的啊啊啊啊啊?!好羞恥啊啊啊啊啊!doki doki的羞恥感!

我改成把他整張臉都捂住了。

他就笑起來,從指縫裏看著我,兩個傻`逼互相地看了老半天,我說:“說真的,這件事兒你別太管我,我就算做夢也是瞎想的,夢跟現實是反的。”

他輕輕地拉下我的手,說:“我不讓你瞎想。”

我他媽上輩子絕壁是犧牲小我成全大我以身殉道拯救過全世界,孫悟空的五指山都是我一塊一塊石頭給搬走的。

餘世華就這麽跟他爸匯報去了,也不知道怎麽說的,想必肯定不會提到我,但也沒什麽用,餘世華但凡幹點他爸高興的事兒那肯定是出於自願,但凡幹點他爸不高興的事兒那肯定是被我唆使的。我都已經做好準備迎接餘叔叔的電話問候了,可這次餘叔叔連罵我都懶得罵,電話也沒打一個,甚至都沒抽餘世華。

這就比較詭異了,但懶得管他,也不排除他神經病,更年期的年紀也到了。

我和餘世華就這麽回去了。

其實我差點就跟餘世華提議出國玩兒去了,他惦記這事兒很久了,就因為成錦程隔三差五的帶女朋友去天南地北環游世界,天天在朋友圈裏曬,不是熱氣球就是看極光,拍照技術還好,眼饞得餘世華要摔手機。但我因為學校裏的事兒一直沒空,就一直拖著。先前也說暑假去,結果風景開發的事兒一打岔還是不得不暫且擱淺。

現在文化城也不做了,按理說該有時間了,就在我開口之前,我老師掐準了時間一個電話打過來,說他給我找了一個實習的好去處,洞熊科技。

不要問我為什麽我一個學哲學的要去科技公司,我高中有個師兄大學學的聲樂系,畢業之後去當了司機,天天給總裁寫發言稿,有次聚會他喝醉了抱著我哭著喊著地問這叫什麽事兒啊。我只好安慰他說這世上的事兒誰也說不清,人的際遇就是這麽神奇。

後來果然很神奇,他母親去公司給他送手機,和他總裁一碰面,發現是當年的學長學妹,一段曾經沒來得及展開就被迫分開的青澀初戀。現在我那師兄成了總裁的繼子,被總裁扔國外讀EMBA去了。

師兄喝醉了在電話裏邊哭邊說他就他媽的想去唱歌啊!他就想當歌手啊!他不想要錢啊!他要夢想要自由!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了,就聽他哭了三個小時國際長途,心中很是發疼。

不管怎麽說,我就去上班了。

上班前一周都很順利,上司是一位五十多歲的阿姨,對我很是疼愛和照顧,帶著我去參加招待客戶的酒宴,正好就遇到了公司總裁。

上司他們肯定就請總裁過來桌上坐會兒吃會兒。本來一切都還好,沒我這種吃瓜實習生什麽事兒,可總裁和客戶寒暄了幾句,環視四周,突然指著我問:“這誰啊?”

我忙起身道:“馬總您好,我叫杜清榮,是剛來的實習生。”

馬總沒理我,問我上司:“誰把他招進來的?”

我上司就說我是誰誰誰的得意門生,推薦過來的。

馬總說:“哦。那你們記住了,我是不會讓他進我公司的。”

這就,很尷尬了。

我甚至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難道他跟我老師有仇?還是跟我媽有仇?我在一時間只能想到這倆理由,畢竟到目前為止他對我其他的資料都一無所知就斬釘截鐵的說了這話,當著滿桌子裏裏外外十幾個人的面。

說實話,他是第一個對我說這種話的人,我是第一次從別人嘴裏聽到這種話,這裏面的落差我不知道別人能不能體會,但對我而言,這比直接打我一頓更讓我覺得羞辱。我這輩子,從沒受過這種委屈。我不要面子的啊?

我當時就站那懵逼了。

公司的人不敢得罪他,還是客戶圓場,對我說:“你趕緊自罰一杯賠罪。”

雖然我並不知道我要賠哪門子的罪,但還是默默地倒了杯酒敬馬總,然後喝了下去。他看都沒再看我。

我喝完就尷尬地坐了下去。

其實我就很想把杯子一扔起身走人了,畢竟我這人脾氣也不太好。但還是沒這麽做,這機會是我老師給我爭取的,他一片好心,如果我鬧出事兒來了,別人可能都不會說我怎麽樣,但一定會說我老師教徒無方。所以我忍了。

這都算了,關鍵是從這之後這馬總就盯上我了,三天兩頭往公司晃,看到我就問你怎麽還在這兒?

我他媽忍無可忍,跟上司說我可能不適合這份工作,我還是辭職吧。

上司不放我走,畢竟我優秀,說我厚臉皮我也要承認自己確實優秀,項目玩得溜起,這才半個月,我上司就差要把她女兒嫁給我了,實際上她確實還問過我是否單身,得知我感情穩定之後頗感可惜。

這次我直接說馬總不喜歡我,我還是走吧。

上司說你別管他,他是那什麽星座的,你能理解了吧?

一點也不能理解,這地圖炮恕我不能接受,餘世華比那個神經病正常多了好嗎?我的餘世華是天使!

見我的態度實在堅決,上司就找我老師去聊天了,聊完我老師把我喊過去談心,跟我講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八十一難。說到最後,他終於說了實話,說我心氣兒太高,他就是故意把我塞過去磨一磨我的。

講道理好不好?我這麽平易近人!

老師說他也知道那馬總做人刻薄,性情怪異,正適合磨人。他說以後我出了學校就得面對社會了,我又沒意向留校,那外面的氛圍就跟學校裏截然不同,他就擔心我因為性格而走不順。也不光是我,他把我室友塞去另一個公司了,那公司不大,老板人特別好,就是做啥都沒太沒主見。

老師說:“小杜你是太有主見,鋒芒畢露,小秦那是太沒堅持,藏拙藏得跟真拙一樣,所以他得學會獨當一面,你得學會忍。我不是要磨平你的棱角,也不是讓你隨波逐流,只是外面的路大多都不好走,我實在放不下心。”

說不感動那絕對是假的,我老師對學生是真好。我遇到過的老師絕大部分都對學生掏心挖肺,都很好,這是我的幸運。

好吧,那我就忍,忍過這一年,不管怎麽說至少遂了我老師的心願。而且我再一想,也有點暗搓搓的小心思,我心想早晚有一天我他媽的要拿事實打馬總的臉,說不定到時候他還得哭著喊著求我留下來,然後我就跟成錦程借部車去馬總面前溜一圈,二五八萬似的演一場戲,窮苦實習生原來是億萬富翁之子體驗生活,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是挺無聊的=_=|||

全怪餘世華。

不要問我為什麽怪他,我總要找到一個人來怪啊,怪別人他還不樂意,他也是確實挺怪的。

不過這件事兒我沒跟餘世華說過。在他面前我是有偶像包袱的,他眼裏的我是完美的,我不能讓他知道我沒了杜市敬他兒子這個身份之外,我出了社會,很輕易就被人當成卵都不是了。

以前我從沒有為自己的未來迷茫過什麽,現在才清楚地理解為什麽都說學校是象牙塔,以前我都不理解的。

我也突然地明白了餘世華當初被我逼著放棄他爸位子時候的仿徨了。很有可能他比我要成熟,他比我早很多時候就感受到了真正的生活的壓力。我很可能是一個比他幼稚的人。

這當然不是說我後悔那件事,就算換了現在我照樣還是會那樣做,只是說我更加的愛餘世華了。他那麽那麽那麽愛我。

餘世華還傻兮兮的,很擔心地問我怎麽了怎麽突然這麽熱情這不像我啊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我說閉嘴。

他說不是有事你先說事啊這樣我很慌啊。

慌你個棒槌,你他媽慌起來還能這麽精神啊?天賦異稟啊!我說沒事就沒事。他說那你有事要講啊,我說我發現我每天都更愛你,他就一點都顧不上慌了,他就瘋了。每次我一這麽說他就瘋,怎麽得了,嘖。

我繼續在洞熊科技上班,沒過多久,我總算明白馬總為什麽刁難我了。

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仰觀朋友圈裏餘世華發的逗比視頻,俯察早上我給自己蒸的小餃子,所以游目騁懷,足以極視食之娛,信可樂也。

這樣好的一個日子裏,馬總就領著他侄兒來了公司。

這個侄兒我曾見過的。

侄兒徑直走到我面前,朝我笑了笑,說:“好久不見啊,杜清榮。”

我戀戀不舍地擱下筷子和餃子,說:“好久不見,嚴清楷。”

並且希望永遠都不要再見。

我跟嚴清楷是小學同學,還當過一段時間的同桌,而這實在不是一段值得回憶的美好往事。

我對這個人的最大印象,或許就剩下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我小學某次美術課,老師讓我們畫一塊布。我心想這可真是好,趕緊畫完交了下課,我還忙著去參加我們興趣班開展的慰問孤寡老人活動。

也是我不該多嘴。我看嚴清楷特別苦惱,不知道布怎麽畫,我就啟發他說,這很簡單啊,比方說畫幾個格子也是一塊布,要不你隨便瞎畫幾朵花?

他還不信,非得說我這麽不認真畫格子怎麽可能算一塊布。

我說你沒格子衣服啊?

他打死不信,我也是沒轍,也不知道他腦子裏缺了什麽,顯然是比較重要的東西。

最後他喊老師過來告狀,說:“杜清榮說畫格子也算一塊布哦!”

老師也很莫名,說:“算啊,當然算啊,你沒格子衣服嗎?”

老師走了以後,他就跟我說:“那我也要畫格子,你別畫了啊,不然咱倆就畫一樣的了。”

我:“憑什麽啊?”

他說著說著就哭了:“我就要畫格子!”

我:“……”

媽的,智障。

他把老師引過來了,老師為了息事寧人,跟我說:“那你把格子讓給他吧。”

我:“……哦。”

那時候,我還是個不喜歡跟人尤其是跟老師爭論的人,所以我沒說什麽。但為表憤怒,主要是被他這麽一鬧,時間真不多了,我就取出水彩筆的筆芯,把整張紙塗黑了交上去,名字就叫《黑幕》。

我其實取名字的時候真沒有別的意思,純粹想以文藝的創意取勝,但美術老師可能想太多,就比較尷尬,看了我好幾眼。然而我沒空解釋,趕緊的跑了。

第二件事就比較簡單,有一次考完試發卷子,他突然說要借我的卷子看一看。我就給他看了。他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終於發現了一個地方,說:“這裏老師給你打錯分了哦,你寫錯別字了!要扣掉這兩分。”

我:“……哦。”

我當然也有點暗搓搓,心想又不是我讓老師批錯題的。所以我也不是很樂意主動去找老師改分數,只好敷衍說等放學再講。他就當場拿起我卷子去辦公室找老師了。

我也沒阻止他,愛去就去吧。

去完之後他成功給我減了兩分,但他總分還比我低五分。

他就又要問我借其他卷子看,我當然不肯了啊,我沒虛榮心的啊?結果課間操的時候我同學就發現他鬼鬼祟祟在掏我的抽屜,以為他要做賊偷錢。我當然知道他是想偷我卷子,脾氣也一下子上來了,可我還沒醞釀好要怎麽發脾氣,他就突然開始哭,說我不虛心接受意見。

我跟你講,我如果不是太虛心的話,你他媽的早就不能站在這裏哭了,畢竟逢年過節那群大佬的兒子們跟我一碰面就問我有沒有被欺負。他們倒不是跟我關系多好,而是很想在我爸和眾大佬面前表現義氣豪情,奈何沒太多用武之地,主要學校裏也沒人敢主動惹這群小霸王。難得有我,也不知道他們眼裏這個社會到底有多糟糕(實際上這個社會最糟糕的就是他們本身的存在)分分鐘可能就會有人要欺負我,所以他們都很摩拳擦掌的,生怕錯過機會,很可能在揍我同學之前他們內部還要起個內訌決賽來決定最終對外代表名單。

總之,最後老師息事寧人了。

但同學之間傳小道消息傳得特別快,大家紛紛傳言嚴清楷是小偷。雖然說是他自作自受,可當別人來親切慰問八卦打聽時,我還是把事兒大概地解釋了一下。於是大家不說他偷錢了,說他嫉妒我,說他小心眼,指指指,點點點。是這樣的,我在班上人緣比他好。

他就哭了一整天,撕心裂肺地哭。

我就聽他哭了一整天。

老師還想息事寧人,但這次寧不了,反正我是徹底來脾氣了,把袖章摘下來往老師辦公桌上一放,說現在我不是校幹部了,我是不是可以給自己爭取平等權利了?是不是可以不讓著他了?

後來老師也沒辦法,只好喊家長來。我說我家長沒空不來,就只有他家長來了,他爸邊摔辦公室的門邊摩拳擦掌地罵哪個兔崽子王八羔子龜孫子欺負他兒子?!

我說:“我。”

他爸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第二眼,然後把兒子拎出走廊打了十分鐘,最後跟我說如果他兒子還不識相就讓我盡管打他電話。

我也很莫名,就問:“我為什麽要打你電話?”

我是這麽想的,不管怎麽樣,小孩兒的事是小孩兒的事,找家長告狀多不得勁啊。

他爸就特別緊張地說:“是這小兔崽子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這種小事就不要去打擾佩姐了,你就跟叔叔說,叔叔幫你教訓他!”

其實我真不認識他爸,想必是他爸認識我媽。

我很是裝逼地說:“小孩的事我不會找家長,跟你沒關系,也跟我媽沒關系。”

他爸點頭如搗蒜,也不知道到底以前被我媽怎麽樣過。

再後來,他就轉學了。

當時我也是年少氣盛,要換現在,我可能也不會把事情鬧得那麽僵。

總之,梁子就是這麽結著了,我總算明白馬總為啥看我不順眼了,為侄子打抱不平呢。

唉,我果然很腥風血雨。

嚴清楷問:“下班之後沒事吧?一起去吃飯?”

我說:“有事。”

嚴清楷就笑了:“小學不懂事,你還記著啊?”

到底是誰還記著啊?

我裝傻,說:“啊?小學怎麽了?”

他還是笑:“哦,你都不記得了啊?”

大爺你到底想要我記得還是不記得?!我說:“是真有事,改天吧。”

他說:“今天我生日,改天就不生日了。”

我說:“過完陽歷還有個陰歷,一樣的。”

他:“……這也能一樣?”

我說:“是啊。”

他說:“誰過倆生日啊?”

我男朋友啊,豈止兩個生日,他一年能過六個生日,陽歷一個陰歷一個,他跟我初見面一個,我倆談戀愛一個,說是他重獲新生也算生日,然後再發散成陽歷和陰歷,他媽的就是想騙生日禮物,我看透了。但看透了也沒什麽用,我一年還是要送六次生日禮物,心塞。

嚴清楷死纏爛打,馬總就站旁邊冷笑看著,我上司打圓場,我只好不情不願地答應了,回頭給餘世華發短信說晚點回去同事聚餐。他問男的女的啊?我覺得這個問題真是俗套又沒意義,反正不管男的女的他都有意見,於是我回了句人妖。

我對嚴清楷的惡意也要溢出來了,就像我討厭當初的白蘇庭那樣,我最討厭他們這種人。

餘世華就樂了,說誰啊得罪你了?那你還跟吃飯?

我回沒誰,回去再說。

嚴清楷站一邊咳嗽了一聲,我這才想起他還沒走,就停下打字,擡頭看他。

他問:“女朋友啊?”

我說:“不是。”

他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我最討厭別人這麽笑。

我倆沈默地看了會兒,馬總終於把他喊走了。

晚上我跟嚴清楷單獨去吃飯,彼此面和心不合,各懷鬼胎地寒暄過去的歲月年華,說誰誰誰出國了誰誰誰都準備結婚了誰誰誰讀書的時候就不幸中彩了。

說了大半天,他突然問:“你這些年還好吧?”

我說:“挺好的。”

他說:“我不是很好。”

我:“……”

這個話題真是狗血,我敷衍地說:“現在都好了就好了。”

他說:“現在也不是很好。”

我:“……”

我艱難地說:“以後會好的。”

他說:“誰知道呢?”

這我就沒話能說了,也不想說話,低頭吃吃吃。

他不吃東西,盯著我看了好久,我能感受得到。然後他又說:“我一直都很羨慕你,也確實嫉妒過你,我必須要很努力才能有的東西,你很容易就能有了。”

我有點緊張了起來,他是不是想找我借一大筆錢啊?我也不是沒錢,但我寧願捐了給人買包包也不想借給他啊。

他說:“我叔叔那邊我會跟他說,那真不是我的意思,你別誤會我。”

我說:“啊?馬總怎麽了?”

他說:“你怎麽了?你怎麽也學會裝傻充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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