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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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結了婚,又生了孩子,日子過得還不錯。在這個時候,她丈夫意外去世了。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可能是看臉,總之她認定了是餘世華他爸搞的鬼,就要跟他爸拼命,最後一通折騰,也不知道餘牧雄怎麽協調的,她就被送國外去了。

聽跛叔說完這段往事之後,我半天沒說話。

我一直覺得餘牧雄是個渣,但他真是每一天都在刷新我對渣的下限認定。

跛叔很擔心地勸我:“清清,你最好是別跟世華說這事兒吧。要讓雄哥知道了,肯定對你會有意見。”

我點點頭,說:“我不是怕餘牧雄對我有意見,我是不想讓餘世華知道他爸是這種人。”

跛叔看我的眼神就更不好了,半天才嘆了一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此時此刻,餘世華還什麽都不知道。

我是真的沒辦法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在以前的二十年時間裏,他唯一的最親的人只有他爸,雖然他偶爾以他爸為恥,但大多數時間裏還是很親近他爸的。

我特別自私地想,我不能讓餘世華知道這事兒,不然他心再大也不可能跨得過這道溝,他肯定心裏會特難受,我不想他難受。

也不知道餘牧雄怎麽想的,為什麽突然這時候又讓餘世華去接他媽了。我之前還打個電話過去問,餘牧雄就呵呵呵地陰笑,說他良心發現了而已。這可真是個天大的誤會,他是不是把盲腸看錯了?

我讓他明人別說暗話,他卻咬死了自己沒有陰謀詭計,純粹是餘世華他媽想跟餘世華團聚,事先也溝通過了,他媽是不會對餘世華說出當年的事的,他還反過來勸我對人性多一點信任。

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真是逗我笑,我要信他我就是傻。

但我知道繼續逼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只好說:“我希望你好歹記得一點,他是你兒子,你出事的時候他是願意為你去死的。”

餘牧雄笑了半天,說:“然後就跟著你玩兒重生去了,呵呵。”

我:“呵呵。”

我和他大概是同時掛斷的手機。

並不願意跟他擁有這種默契。

機場大廳裏人來人往的,我也不方便當眾抱著餘世華來博取回頭率,只好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跟他說。他還不領情,說:“我真沒事。”

我說:“我沒說你有事,只是想跟你說話。”

他說:“不是,但你平時話沒這麽多,現在就很明顯了。”

我安靜下來,用了三分鐘反省自我。

反省完,我很敏銳地意識到餘世華雖然現在一臉鎮定,但肯定內心特別緊張,因為如果換了平時他一定不會嫌棄我話多,畢竟我難得跟他話這麽多,更不可能跟他討論路過的空姐空少誰更好看。

我倆之間出現了短暫的沈默,氣氛有點尷尬。

過了會兒,他說:“我覺得那個高一點的更好看。”

我說:“你不想說話不用勉強。”

他說:“沒啊。”

我看了他一會兒,抓住他的手,牢牢地握著,然後擡頭看航班信息。他媽那趟班機已經到了,很快就要出來了。

周圍有人註意到了我跟他牽著手,難免多看了兩眼,餘世華就試圖暗搓搓地掙脫開。他毛病真是多,這都什麽社會了,別人只是看我倆長得好才看的,並不會對基佬投以太多異樣目光。

就在我倆較勁兒的時候,他手機響了。他就暫時放棄了掙脫我的魔爪,另一只手去接手機:“……我們就在出口這兒,你們穿什麽顏色?”

他還拿著手機呢,就看到倆人走到我倆面前,一位女性和一個少年。那女性十分漂亮,很客氣地問餘世華:“你是餘世華吧?”

餘世華:“是啊,你是我媽哦?”

我:“……”

這對話真是詭異。

那女性笑了笑,說:“是。”

餘世華:“哦。”

不能指望他,不然我早晚要尷尬死。我忙說:“阿姨您好,我叫杜清榮,是餘世華的朋友,您叫我小杜就行。我們來拿行李吧。”

餘世華他媽——應阿姨朝我笑了笑,也沒跟我客氣,把行李箱給了我,說:“謝謝。”

我又朝她身邊那位一看就處於青少年叛逆期的少年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說:“你好。”

那少年很給面子地瞥我一眼,意味不明地冷笑一聲,低頭繼續玩手機。

孩子,你這樣很容易出事的,比如走路上掉下水道。好操心,這孩子怎麽跟餘世華一樣沈迷手機啊?遺傳的力量好可怕,這還只遺傳了一半呢。

餘世華從我手裏接過行李箱,說:“那走吧。房給開好了,你們要不先去酒店休息,晚上我爸說定了包廂,我到時候去接你們。”

應阿姨說:“好。”

我們四個人就去了停車場拿車,上車之後空間狹小,更尷尬了。

餘世華平時是很善於交際的,但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過於緊張導致發揮失常,加上應阿姨也不配合,聽得我恨不能說一句“要不大家都閉嘴聽廣播吧”,當然也可能是我個人的心理作用。

不然你感受一下。

我說:“這邊是平時都比較堵,過了前面那十字路口就好多了。”

應阿姨說:“這邊倒是沒太大的變化。”

餘世華說:“沒吧?我都記得這邊跟我小學時候差太多了。”

應阿姨說:“哦,那可能是我出國太久了,不記得了。”

餘世華問:“你什麽時候出國的啊?”

應阿姨說:“生完你。”

餘世華說:“哦。”

短暫的沈默。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新話題,問:“肖飛多大了啊?”

肖飛——餘世華他弟——頭也不擡,繼續低頭玩手機。

應阿姨說:“十五。”

我問:“那這次回來得請了假吧?”

應阿姨說:“沒請,這不正好暑假嗎,收假了他就自己回去。你們也放假了吧?”

我說:“是啊。”

餘世華說:“我沒念書。”

應阿姨說:“哦。”

再度沈默。

我放棄掙紮,打開了廣播。

電臺裏正好在播放尋親節目,說母子分離二十年,如今重聚,為了兩百萬拆遷費對簿公堂。現在的節目就不能傳播一點正能量嗎?

我換了一個臺,電臺裏正在唱世上只有媽媽好,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我關掉了廣播,說:“阿姨,你休息會兒吧。”

我們把應阿姨和肖飛先送去酒店裏休息,約好了傍晚來接去吃飯。然後我和餘世華就暫且告辭了,無所事事地在附近逛了個商場,買了幾件衣服,又去超市裏買了點東西,基本上時間就差不多了。我們把東西塞後備箱裏,然後就去接了應阿姨和肖飛吃晚飯。

應阿姨開門的時候,我一下子就楞了,顯然餘世華也有點楞——應阿姨很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了,實在要形容的話,就是她要去參加某時尚頒獎禮,風采那叫一個照人。站她後面的肖飛也襯衫領結,還做了個發型,小模樣跟餘世華有那麽一丟丟像。

好吧,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蒸饅頭爭口氣,估計應阿姨是想給餘叔叔一點下馬威。

好在餘世華也不是個喜歡在這種事情上面多嘴的人,他就誇了句好看的場面話,然後就帶著人去飯店了。

一進飯店包廂裏,我就又無語了。

餘叔叔居然也打扮了。好,這就算了,他也要蒸饅頭。但小可愛你跟著湊什麽熱鬧?你放棄這塊渣吧,你不可能上位的,為什麽就是看不透呢?

這群人讓穿著我們大學社團八周年紀念字樣T恤的我很尷尬啊,比我的文化衫更尷尬的是餘世華那條全是洞的牛仔褲。

餘叔叔他們肯定是故意的,這種場合既然要騷包能不能提前通知一聲?嫉妒,赤`裸裸的嫉妒,他們害怕我跟餘世華會搶風頭。

我憤憤不平地入座了。

一定要描述餘叔叔和應阿姨的會面的話,我只能用一句話形容:這背後絕對有一個巨大的陰謀。

因為,我並不認識眼前這個風度翩翩的餘叔叔,感覺他是被鬼上身了。至於應阿姨我本來就不熟,就不評價了。總之這倆人你來我往的,好像就是多年不見的故交一樣,甚至還像是分別拉著我跟餘世華來相親那樣的氛圍,那叫一個客氣,要不是我了解餘叔叔的尿性,我肯定是要懷疑跛叔謊報軍情的。

我還是太年輕了,要學的還是太多了,雖然也並不是很想學。

餘世華專心致志地往我碗裏夾菜:“你吃螃蟹不?”

我說:“不吃。”

餘世華說:“我給你剝。”

我堅持:“不吃。”

餘世華說:“哦。”

我看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是真餓了還是在裝風淡雲輕,就問:“你吃不?我給你剝。”

他說:“你早說啊,趕緊的。”

哦,真餓了。

我說:“自己剝吧。”

餘世華樂了:“你逗我玩兒啊?”

我說:“是啊。”

餘世華眉一挑,說:“你這樣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這樣我是會沒收他網站賬號的。

最近他不怎麽看電視劇了,在我的要求下,他看書了,看小說,時時刻刻盯著他手機在追文,上個月還突然問我借五千塊錢,借完了花完了才跟我說他是要急著幫作者月底沖個榜。他也是確實挺了解我的,如果他先說了他是要幹這事,我很有可能不會借給他這五千塊錢。

但總之,反正,大概,這也不算是個壞事吧,一步一步慢慢來,遲早有一天他會從《絕世XX》《武魔XX》《狂戰XX》走到《巴黎聖母院》那一步的。

我很清楚我這是自我安慰,不需要任何人來提醒。

餘叔叔咳嗽了一聲。

餘世華回頭看了他爸一眼,給倒了杯茶遞過去,想了想,又給他媽也倒了一杯,給我倒了一杯。餘世華真是個小天使,渾身都冒光的那種。

我第無數次地覺得,我已經腐朽了,我要被餘世華甜死了,這樣下去我要變戀愛腦了,我的事業怎麽辦,我還要為了給社會增加就業機會而奮鬥的。

我低頭喝茶,冷靜了一下。為了保持鎮定,我在心裏客觀地批判了一下餘世華,他真的把我智商帶低了,更可怕的是也沒把我情商帶高。

餘叔叔對餘世華說:“你反正也沒什麽事,就帶肖飛到處玩玩吧。”

這句話,我仿佛是在哪裏聽過的。

在我遙遠的記憶裏。

在我大前年的暑假裏。

呵。

所以大前年那個自閉是IPO,今年這個中二是另外三字母是嗎?

餘世華:“哦,行啊。”

餘叔叔得寸進尺地說:“帶你那邊去住吧,我跟你媽這段時間有事。”

餘世華:“行。”

肖飛這中二病在此時此刻擡頭看了看我們,然後說話了。他不愧我的期待,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地說:“我不跟同性戀住。”

孩子,你在我這兒說這話沒什麽的,但這擱你那國外是政治不正確啊。

現場安靜了兩秒鐘,餘世華罵道:“我他媽又不戀你。”

肖飛冷笑了一聲。

應阿姨說:“肖飛,吃飯。”

肖飛低頭繼續玩手機。

這場飯在尷尬的氛圍中磨磨蹭蹭地吃著,就在我以為就要這麽尷尬地結束時,事情發生了轉機,它,更尷尬了。是這樣的,應阿姨突然接了個電話,說:“……好,你過來吧。”

沒多久,就有人推門而入,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小夥子進來了。應阿姨笑得很是甜蜜地迎了上去,和那小夥子貼了貼臉,朝餘叔叔說:“我男朋友,簽證有點問題,來晚了。”

餘叔叔笑得很假地說:“哦。”

邊“哦”邊轉頭問小可愛吃飽沒,小可愛受寵若驚地說吃飽了吃飽了,要不等下去逛個街消化一下?

肖飛頭也沒擡,繼續扮他的高冷人設,餘世華還是很給面子地站起身朝那年輕小夥子打了個招呼。那小夥子朝他笑了笑,又朝餘叔叔笑了笑,一瘸一拐地走進來了,走到餘叔叔的面前,說:“大家好,我叫陸領。”

餘世華坐下來,推了我一把,小聲問:“怎麽了?”

我:“……啊?什麽怎麽?”

餘世華:“你認識他啊?”

我說:“不認識。”

餘世華:“那你這表情幹什麽?”

我也不知道我什麽表情,可能是又發現臥底的表情。不不不,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皮面具這種東西的,瘸腿這回事兒也很常見的,我不能多想。

但是,這個世界上有整容這回事兒啊。

不不不,IPO又不是只有這麽幾個人,不可能什麽事兒都讓同一個人來幹的。

我忍了又忍,忍住沒繼續看那個陸領。

肖飛在這個時候又冷笑了一聲,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又去陸領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在餘世華頭頂上轉了一圈。大概在場只有我看懂了他的目光含義,真是特別的想要揍他,這孩子到底都在想些什麽鬼啊。

一想到肖飛還要住我和餘世華家裏,接下來的整個暑假可能都要這麽尷尬,我不禁胃疼了起來,也沒空管陸領是不是熟人了。我甚至有幾分思念黃奇,至少黃奇他早就過完了叛逆期,而且擱他家整體那遺傳我甚至懷疑黃奇有沒有叛逆期。

總之,我這個人非常不擅長跟叛逆期少年相處,我甚至無法理解當年叛逆的自己,怎麽能強求我去理解叛逆的別人呢?而餘世華又沒跟我叛逆過,我帶孩子的經驗裏只有怎麽幹凈利落地踹開太粘人的玻璃心這一條,事後證明還沒踹成功,啊,我的人生這麽一想挺失敗的啊。

吃完飯,餘叔叔說要陪小可愛去逛街,熱情邀請應阿姨和陸領一塊兒去,順便喊餘世華和我和肖飛一起去。沒辦法,只好去了,畢竟我不能把餘世華一個人扔這魔窟裏,餘世華也不能把我一個人扔肖飛面前。

一群人就這麽逛商場去了,浩浩蕩蕩,橫無際涯。

小可愛真是心機得很,趁此機會買包包,反正餘叔叔為了面子也肯定今晚會給他買。

餘世華問我要不要買,我說你別湊熱鬧了放過咱卡上那點錢,首付還沒攢出來的,房子還是租的。

他就挺不樂意的,說錢早晚會有,該花就花啊,而且你不是說要促進市場經濟發展嗎。

他真是出息了,學倆名詞了不得了,我不跟他爭,我說我要去洗手間。他還想陪我去,這像什麽事兒呢?我說你繼續陪他們逛,我自己去。

我就自己去洗手間了,這一層樓的洗手間在維修中,我只好去了樓下。樓下就是一樓,洗手間臨著大廈後面的小巷子,還得繞出去上。

我剛放完水走出洗手間,迎面就揮來一根鋼管。還好我也學過一點,急忙彎腰躲了過去,那鋼管撞到了洗手間門上,哐當一聲巨響。洗手間裏傳來掃地的工作人員的罵聲:“誰他嗎在那兒瞎搞啊?!”

手拿鋼管站我對面的小混混罵了回去:“沒你的事,滾回去!”

掃地的叔叔本來已經推開了門,聽這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混混們,然後迅速地退回了洗手間裏面,把門又給關上了。

我:“……”

你倒是報個警?

我假裝我很鎮定地看著對面的幾個小混混,說:“你們繼續。”

說完我就準備走,卻被鋼管擋在了眼前。那小混混就笑,問:“我們找的就是你啊,你走了我們怎麽繼續啊?榮少?”

救命啊啊啊啊啊,我爸又做了什麽!餘世華又做了什麽!跛叔又做了什麽!或者阿BO又做了什麽?!

我努力擺出一副冤有頭債有主你們不要連累無辜的表情,問:“什麽事?”

可現在的小混混們顯然經常上網,牢記反派死於話多這句話,於是他們二話不說就揮棒砸了過來。媽的。

我拔腿就跑,可沒跑兩步就被人揪住了衣帽,那人揪著往後一拖,一拳朝我臉上揍過來。我趕緊一手肘朝他肚子上撞了過去,掙脫開之後繼續跑,只要我跑回商場裏就安全了。可還沒跑兩步,又被拽回去了。我發誓,這次回去後我要堅持跟餘世華去練跑步。

就在我打算繼續動手的時候,就看到一個人突的擋到我面前,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幾個混混撂倒了。

我看著那幾個混混落荒而逃,這才看向路見不平的人——陸領。

他看向我,很是溫和地笑了笑,問:“沒事吧?”

我說:“沒事,謝謝。”

他說:“那就好。”

然後他就一瘸一拐地去洗手間了,好像他確實就是臨時想上洗手間才湊巧遇見剛才那一幕似的。但我一向不把事情看得太簡單,於是我心情很覆雜地看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才回商場裏去。

餘世華問我怎麽去了這麽久,我說人太多了要排隊。

餘叔叔聞言瞟我一眼,若有所思。也不知道他若有所思個什麽鬼,懶得理他。

逛完街,我和餘世華就去酒店拿了肖飛的行李,帶著他回家了。到了車庫裏,餘世華正倒車,肖飛再次開口,問:“你倆沒病吧?”

這孩子真是不能開口了,我怕他被餘世華打。

我按住了餘世華的手,淡定地說:“沒病。”

肖飛說:“我不是歧視你們啊。”

這我倒是能理解。

肖飛繼續說:“但你倆別當我面啊。”

理解歸理解,我選擇不搭理他,轉身去開車門。餘世華坐那兒沒動,說:“你先回去。”

我就先走了,還沒進電梯就聽到肖飛一聲慘叫:“你敢打我我跟我媽說啊!”

不是我托大,但餘世華真要打你的話你跟你媽說是沒用的,你只有跟我說是有用的,但我也基本不會搭理你。

我回去之後半個小時,餘世華才拎著他弟上來了。還好,看起來似乎是沒動手,只不過他弟老實了很多,看我一眼,飛快地別開目光,盯著地板:“你們別管我,我要去住酒店。”

要能選的話當我樂意管你?

餘世華沒搭理他,徑直說:“你就睡客廳吧。”

肖飛不滿地說:“我才不睡客廳,我是來做客的,你們就是這麽待客的啊?”

餘世華冷笑了兩聲:“所以給你睡客廳,沒毛病啊。”

肖飛不幹了,轉身就走:“我去住酒店。”

餘世華站那兒不動,說:“你再動一步試試看。”

肖飛猶豫一下,回過頭來的時候眼眶就紅了,很是委屈地看向我。但他看我也沒用,一來,他哥天天對我用這招,我已經有免疫能力了,何況他又不是他哥;二來,我在外人面前都是很給餘世華面子的。

所以我對肖飛遞了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肖飛瞬間變臉,憤憤不平地坐沙發上去,拿遙控瞎按電視。有這演技還看什麽電視,自己演去啊。

餘世華問他:“吃夜宵不?”

肖飛吊著眼睛瞪他一眼,不說話。

餘世華說:“剛看你沒吃幾口東西,餓了就說話,等下睡了沒人給你做東西吃。”

肖飛猶豫一下,問:“有什麽吃的?”

餘世華說:“方便面。”

肖飛說:“好。”

哥兒倆就結伴去廚房裏煮方便面了,沒多久一人端一碗在客廳裏邊看電視劇邊吃。我坐在房裏聽到外面肖飛在問:“他不吃啊?”

餘世華說:“不吃。”

肖飛又問:“你倆真是那個啊?”

餘世華說:“關你屁事啊!”

肖飛悻悻地嘀咕:“我就問問啊。”

餘世華冷笑一聲:“不該你問的你別多這個嘴,不然把你嘴給縫了。”

肖飛:“嘁!”

看來是不用太擔心了,餘世華跟我不一樣,他要收拾個中二病少年估計還是挺容易的,畢竟跟他玩的人裏面就沒幾個不是中二的。

我離開門板,坐回書桌前開電腦,回了幾封郵件,就看到一個好消息。我一下子就樂了,趕緊打電話給我大學室友。

室友:“幹嘛?”

我問:“你看郵箱沒?”

室友:“沒啊,我白天都在外面,剛回來洗了澡準備睡覺,要累死了,你直說什麽事啊。”

我說:“快去看,有驚喜。”

室友嘀咕:“你怎麽養成這毛病了啊,有事不能直說啊?”

我裝作沒聽到,掛了電話,就看到餘世華推門進來,問:“怎麽了?”

我說:“我們那項目過了。”

餘世華問:“那個風景開發的項目?”

我說:“是啊,審批過了。”

有個老師從去年開始就帶著我們在做一個大項目,風景區開發,老師是想做成一個有歷史底蘊的古城項目,如果真成了就是件大事,怎麽說都有成就感,錢都是次要的了。當然,這話又說回來了,再次要,那也還是要的,畢竟我是個有家室的男人了,再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那種,至少華哥他養起來是真費錢,以前追我的時候我還沒察覺,現在他就徹底暴露了,失策,希望大家引以為鑒。我還不敢甩他,他說我要敢甩他他就去我們學校論壇上面發我穿豹紋背帶褲的照片。我日啊啊啊啊啊老子當時小學三年級到他家參加爬梯被人推泳池裏才沒辦法換那東西的,那衣服還是餘世華的,我反正是搞不懂餘叔叔到底什麽品味,然後也不知道被哪個王八蛋拍下來了。我當時就很絕望,餘世華還特別討厭不肯把照片還給我,為此我討厭他好多年真的不是冤枉他。

餘世華嘀咕道:“你們一群學哲學的為什麽要做風景開發啊?”

我裝作沒聽到的樣子。他這是偏見,學哲學不能做風景開發嗎?那我們還能幹什麽?

我說:“明天我得去跟大家碰個頭,這事兒真成了的話,我可能下個星期就得走,你一個人沒事吧?”

說著,我指了指客廳。

餘世華嚷嚷:“有事啊,當然有事!你能不能帶我一起去啊?”

我說:“不能帶家屬。”

餘世華很是委屈地說:“屁!上次你幹個什麽也說不能帶,其他人不還是都帶了?”

也不能說他錯,確實是都帶了,室友帶才女,才女帶室友,班長帶系花妹妹,系花妹妹帶班長,以及其他同學也很多內部解決個人問題的,就我跟系花搞特殊化,肥水全流外人田了。這事兒在我們學校裏被人廣為詬病,餘世華他還一點不體貼我。

我說那就是我錯了,我應該跟系花內部解決一下的,這樣就能順理成章帶家屬了。

餘世華就不幹了。

哦,不是,去掉那個否定詞。

肖飛在外面喊:“我他媽還在這呢!”

餘世華把拖鞋砸門板上:“你他媽怎麽不去死呢!”

愛咋樣咋樣吧,我要趕緊睡覺了,這都淩晨一點了,仗著年輕熬夜是不對的。

隔天我出門的時候那哥兒倆還睡得挺香,為了不吵醒他倆,我早飯都沒吃就走了,直接去跟室友他們碰了個頭,一起去老師家裏說這事兒。確定下來了,我們盡快跟老師一起過去那邊考察,等考察完了出初步的規劃方案。

這個“盡快”,指的是明天上午的飛機。

室友說:“老師,這也太快了吧……”

老師壓低了聲音,嚴肅地說:“那塊地還有人在搶,此事宜早不宜遲。”

室友不明白:“那地方都沒開發的,搶了幹什麽?也做旅游啊?”

老師很是嫌棄地說:“開工廠。”

我們頓時明白老師這麽緊張的原因了,那地方雖說荒無人煙的,但勝在天藍雲白,在我老師這種文藝中老年的眼中就是心和靈魂的最佳歸屬地,肯定不樂意給人拿去開工廠搞環境破壞。

老師說:“行了,今天就到這了,都趕緊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早上七點半的飛機啊。”

我們趕緊地各回各家收拾行李了。哦,我還不能回家,我還有點事兒,去見小紀他妹妹。他妹妹早上在微信上問我有沒有空,她有點事兒想跟我說。

我和小紀他妹妹苗苗約在了她家樓下的面館裏,一人叫了一碗面,邊吃邊說,很不嚴肅,對不住她要說的話題,因為她開口就說:“清清哥,有人要追殺我!”

妹妹啊,你如果不是說完這句話就立刻又吃了一口面,我是可以努力相信你的。

苗苗吃完一口面,皺了皺眉頭,拿起桌上的辣椒往碗裏放。

她這態度讓我覺得剛才自己可能是聽錯了,就也低頭吃面,一早上到現在都還沒吃一口東西,餓死我了。這兒的拉面味道還挺不錯的,就是速度慢,不知道為什麽慢得驚人,有次我跟餘世華在這兒吃完之後就聽到隔壁桌的客人問老板煎蛋做完了沒,沒做完算了,她已經吃完面了。

苗苗放完辣椒,擡頭看著我,壓低聲音很是認真地說:“我是說真的。”

我只好把快進嘴裏的面又放下去,也認真地看向她,問:“怎麽回事?”

她就跟我說了她之前失蹤那段時間所經歷的事兒。那個時候,她跟同學去窮游,學網上攻略在路邊攔順風車做文藝青年,結果就遇上心術不正的了,還好沒對他們太起歹心,就搶了錢,把人往路邊隨便一扔,開著車就跑了。

苗苗他們也沒辦法,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東西南北全都荒無人煙,只好堅信地球是圓的,開始照著一個方向走。這一走,就走進了山裏。

他們當時又累又餓又渴,最主要是心裏慌,天也快黑了,就怕晚上有狼什麽的。在這個時候,他們發現了山中隱約藏著一棟小樓房。

這走向,真是標準的鬼片,接下來就要敲開那扇嘶啞的大門,走出一個戴著帽子端著蠟燭的神秘老人了。

苗苗說:“我們去敲門,等了好久都沒人來開門……”

活著不好嗎?我不信你們沒看過鬼片,一定要這麽套路嗎?

苗苗停了一下,問:“你想說什麽?”

真是一個敏感的女孩子。我說:“沒什麽,你繼續。”

苗苗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笑了好一陣子,說:“是不是很套路?像鬼片是不是?我也覺得像。”

心靈之友。

苗苗說:“不過不是的,那是個別墅。”

哦,那改偵探劇,等你們進去之後就要停電了,來電之後發現死了一個人,兇手就在你們當中,就在這個時候風雨大作,雷鳴閃電,唯一的一條吊橋神秘壞掉,你們就要度過勾心鬥角互相猜疑離奇恐怖的一晚了。這種時候說真的我一直都很不能理解為什麽總會有角色要單獨上個廁所洗個澡什麽的,活著還比不上洗澡重要嗎?擱我身上我就恨不得集體手牽手一起上廁所,你可以說我膽小,而我也可以稱這叫謹慎。

苗苗說:“但是沒人應門,我們商量了一下,沒敢進去,萬一真有鬼呢。”

一群大學生還這麽不相信科學,唉,任重道遠。

但當時天又黑了,他們也不敢亂走,就蹲在別墅旁邊的破車庫裏打算熬完這一夜。大半夜裏,事情就發生了,他們被一陣急促嘈雜的聲音給驚醒了。這些孩子倒還是吃一虧長一智,這下子沒敢瞎咋呼,畢竟就算再不長心眼兒也看過電影,就互相捂著嘴靜觀其變,心裏也有點兒底了,估計這地方不太平,來者不善。

很快就有一個人朝車庫這邊跑過來了,邊跑邊回頭看,挺倉促的。然後那人和膽子最大、擋在車庫最外面的苗苗四目相對。那人也有點懵了,兩秒鐘之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苗苗正要說話,卻聽到了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嚇得她立刻又蹲回去。

接下來就是好幾個人追那人去了,所幸沒發現抖得跟鵪鶉似的苗苗一行人。苗苗他們戰戰兢兢地蹲到了第二天,逃也似的跑了,然後就被成錦程他朋友給找到並當場扭送回來了。

可苗苗一路上總覺得不對勁,總覺得有人在跟蹤她,她就怕。

我問她看沒看清那些人,她說烏漆墨黑的沒看清。我問那些人發現他們了嗎,她說也應該沒發現。我說那應該沒太大問題,實在怕的話就去警局裏備個案,除此之外也沒別的辦法了,再怕的話就最近盡量待在家裏,出門讓小紀陪著一起。

苗苗欲言又止,想了半天之後問我:“清清哥,你說那個被追的人會不會已經死了呀?”

我說:“這不一定,你別自己嚇自己,我等下陪你去局裏。”

苗苗:“哦。”

我看了她一會兒,問:“還有別的嗎?你都說了吧?”

她訝異地看我一眼,說:“還有什麽?”

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一時又說不上來,只好擺擺手:“沒事,等下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跟警察再說一遍。”

苗苗:“好。”

我倆又低頭吃完了面,然後苗苗朝老板說:“老板,面吃完了,煎蛋還沒好啊?沒好就算了,不要了。”

說實在的,我懷疑這家面館的老板根本就不會煎蛋。

我倆結完賬往外走,一邊聊天一邊過馬路,明明是綠燈,突然路口的一輛車就直直地朝這邊撞了過來。還好我這人過馬路的時候尤其小心,眼疾手快地拽著苗苗往人行道跑。那車子幾乎是擦著我倆的腳後跟過去的,很快就一個甩尾,轉彎消失在了下一個路口。

我看苗苗沒事才稍微放心,但背上還是出了一層白毛汗。

苗苗驚恐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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