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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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不要誤會,人在求救的時候不會想太多,只想用最安全的方法傳遞信息。”

我說:“哦。”

沒過多久,門打開了,幾個小弟進來,先把黃奇哄騙出去吃蛋糕,這也好,本來我倆還在愁怎麽讓他混出去報警呢。但緊接著,小弟又把我綁到了椅子上。

我說:“不錯,你們膽子挺大的。”

小弟趕緊說:“榮少可別生我們的氣,是大哥讓我們這麽做的。”

會不會說話啊你?這意思是讓我生我爸的氣?

我沒說話了。

小弟們捆完我就出去了,我爸終於進來見我。這還好,這還不是最差的結果,剛才小弟一言不合就捆我的時候我他媽還以為就在被關小黑屋的這點時間裏杜市敬已經被推翻了呢。

我爸關上門,走到我面前,看了我很久。

我求求你了,不要做這麽深沈的事情,擱電影裏這都是滿地的Flag,請個拔秧小能手來都拔不幹凈的那種。

為了打斷我爸的裝逼,我趕緊把阿bo被關的地點說了出來,接著又勸:“爸,你聽我的,白磊那邊肯定料不到你會直搗黃龍,你現在報警還來得及,警察直接過去救人,阿bo肯定會沒事的。如果是面子問題的話,你假裝自己去了綁匪騙你的地點,這邊是匿名報案,外頭人不會知唔——”

我爸把我的嘴堵上了。

我:“……”

我他媽說他進來看我為什麽手上要拎著我的洗臉毛巾!現在唯一能感謝上帝的地方大概就是他沒拿錯成我別的毛巾。

他又看了我一會兒,說:“你如果不想管事,就什麽都不要管。”

這也得分什麽事啊!

他接著說:“你以前想做什麽我都沒管你,你也不要管我。這事很覆雜,你把自己顧好就行了,我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日喲,你就我一個親兒子,我不操心誰操心!

我嗚嗚兩聲,還掙紮了兩下以示抗議。

我爸像是猶豫了一陣,忽然走近,彎腰抱了抱我,在我耳邊低聲說:“記住,路都是自己選的,你既然選好了一條路就不要再改。你是我唯一的兒子,好好兒活著,別讓我死了也沒人送終。”

我:“……”

你他媽閉嘴啊啊啊啊啊!

是不是電影看多了啊?!

然後他就松開我,在我頭上拍了拍,轉身走了。

我拼命掙紮,從喉嚨裏憋出嘶叫聲,但他都當不知道,走得頭也不回。

你有本事把我放開我們打一架!!!

隨後跛叔帶人進來,看到我這樣子,他楞了楞,眼眶也紅了,抱著我安撫:“清清你冷靜點。”

該冷靜的是你們吧!我現在好冷靜的!我只想打死你們而已!

我也顧不上那麽多了,拼命用頭去撞跛叔,卻被他牢牢摁住:“真的沒事,大哥都布置好了,你就等幾天,就幾天……”

我突然感覺到不對勁,扭頭一看,媽的,是那個給我抽血的渣男……啊不,辣雞黑醫!渣醫面無表情地舉著根註射器朝我走過來,立刻就有小弟上前幫忙按住我。

我真的要哭了,杜市敬你前腳剛走後腳他們就造反了你知不知道!他們欺負你唯一的兒子!

總之有話好好說,不要當著這麽多小弟的面動針,我的面子往哪裏擱?!

我掙紮了半天也沒掙開,眼睜睜地看著針頭紮進我肉裏。

很快我就人事不知了。

這是我被軟禁的第三天。

三天前,我被打了一針昏迷過去,醒來後人就在個陌生小樓裏,看窗外景色大概是外地,裏裏外外都是我爸的人守著。跛叔說等我爸把事幹完了再接我回去,讓我先寫暑假作業,要不然就玩連不上網的iPad。你說說,iPad它連不上網的時候還能有什麽用?用來背單詞嗎?那你好歹先給我下個詞典app啊!

我考慮過絕食嚇唬人,但門外就是渣醫,他分分鐘能給我打葡萄糖續命,我就沒必要瞎折騰了。

我問跛叔到底我爸打算幹什麽,跛叔說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我爸是鐵了心要幹掉白磊。

我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裝出聽話的樣子看高數書,腦子裏全盤算著怎麽逃出去。正面剛的話我肯定打不過外頭那些馬仔,只能智取,還必須一次成功,否則他們更警惕的話再偷蒙拐騙就沒用了。

我決定用一個無恥的方法。

傍晚六點,馬仔小帥送飯進來,我全程用深沈的目光註視他,試圖給他心理壓力。我終於引起了他的註意,他主動問我:“榮少有什麽吩咐?”

我說:“沒吩咐,就悶得慌,想找人聊聊天。”

小帥點頭:“您說,我聽著。”

我說:“坐下,別讓我擡頭看著你說。”

小帥趕緊搬過凳子坐我面前。

我卻一時卡了殼。媽的,我明明是學了餘牧雄那一套,為什麽餘牧雄能泡漢子我卻跟個教導處主任要訓學生似的,小帥你不能挨著我旁邊暧昧一點坐嗎?一定要正襟危坐到我對面嗎?唉,怪我平時為人太正派。

我笑了笑,親切地問:“家裏還有哪些人啊?”

小帥:“……我爸和我媽。”

我:“他們知道你幹這行嗎?”

小帥:“……不知道。”

等我回去我就讓他們知道。

我喝口水,在和藹中又透著一絲淫靡與猥瑣地問:“那你交朋友了沒?”

小帥看起來很緊張:“那個……榮少,我、我性格很內向,不是很會聊天,要不我把小俊喊進來?他話多。”

小俊把你當兄弟,你就是這麽出賣他的?可怕。我早說了這群黑社會不講義氣的。

我笑了笑,說:“不用,你長得比較好,我比較喜歡你。”

小帥看起來更緊張了。

我有點於心不忍,總感覺自己平時也這麽慘。這麽一想,我也不難為他了,收住表情,說:“去給我買個寵物來玩,我好無聊。”

小帥:“哦……哦!好!”

說完他就趕緊跑出去買寵物了。

半個小時後,他給我買回來一個電子寵物。

媽的,能不能給這群馬仔設立個智商準入系統?

我忍不住嘆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挑了挑他的下巴,語重心長地說:“看來你是很想讓我玩你了。”

小帥整個人都繃緊了:“不不不,我沒這個意思,您想要什麽我再去買!”

我說:“給我買幾只鳥回來。”

小帥遲疑道:“鳥?”

我預支了半年節操,露出哲學的笑容,飽含深意地低頭看了看他的胯,說:“對,我喜歡玩鳥,你不給我玩真的鳥我就玩你的鳥。”

小帥倒吸一口涼氣,隱約有點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的表情,立馬說:“我馬上去買!”轉身跑兩步,又回頭小聲說,“我嘴很嚴的,榮少。”

我高冷地說:“哦。”

我的威脅太邪惡了,也難得是我終於碰到了一個寧折不彎的直男,小帥給我買了一堆鳥回來,五顏六色,嘰嘰喳喳。我覺得這個小夥子值得培養,以後可以多走動,我要保護好他,這個混亂世界最後的清流。

渣醫在門口逮著小帥問了幾聲,似乎有所警惕。但渣醫怎麽說也只是拿錢辦事,而小帥是為了守住貞操,求生欲望戰勝了世俗雇傭意志,小帥艱難而成功地給我塞進了一只沒尾巴的八哥。

八哥看到我就喊:“寶貝兒,我老婆後天才回來~”

我:“……”

我是應該先說它的兒化音比我還準,還是先說我頓悟了它為什麽會禿尾巴?

小帥還挺高興:“榮少,店主說這只八哥會的話最多最好玩。”

爸爸的心好痛,這孩子一定是被人誘拐進黑社會的,等我出去了就救他於水火當中,我發誓。

但非常時期我不能多說什麽,揮揮手讓他出去,裝模作樣地逗弄八哥。

八哥一時說:“又不是為了你的錢~”

一時說:“聽我解釋~”

一時又說:“拿你當兄弟~”

它還能不喘氣地連罵五分鐘街,罵完再討饒,討著討著開始喊不要不要你好討厭再用力一點,最後來一句毫無底氣的“再沒下一次了”。

我:“……”

想必這只八哥經歷過太多的故事,我忍不住對它肅然起敬。

玩到二十二點我上床睡覺,睜著眼睛到半夜三點,聽外頭也沒動靜了,我趕緊躡手躡腳地起身,把寫好的求救紙條綁八哥身上,再把它從洗手間的排氣口扔了出去。做完這一切我有點緊張,能不能有用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報警也不知道,看不看得懂我描述的地點也不知道,只能賭人間有真情了。

做完我就睡了,早上起床,把錄好的八哥聲音時不時放一段給外頭的人聽,邊密切關註窗外動靜。如果被發現鳥跑了,他們勢必懷疑我發了求救信息,肯定要帶我轉移地點。

我對著iPad罵了一句:“媽的,閉嘴,安靜點!”然後把它關進了洗手間循環罵街。

做完這一切,我就坐在床上冥想起來。這是我們輔導員教的,說這樣能迅速靜下心來思考宇宙道理。有次我們班在課堂上集體進入冥想狀態思考人生本源,正好撞上了校領導視察,誤以為這是邪教現場,差點就報警了。但我們一點也不生氣,因為領導這種高度警惕的態度是正確的,還因為領導決定著我們班下個學期的活動經費批不批。

沒等我想多久,外頭就傳來了喧鬧聲。我趴在門板上聽了會兒,心想,有戲。

小帥沖進來要帶我跑路,帶著哭腔問:“榮少是不是你報警的?!”

我死死地抱著門框,說:“你知道就好,以後別惹我。順便教你做人做事,以後遇到事兒了記得報警,你看多有用,記者都來了。”

小帥邊摳我的手邊質問我:“你怎麽可以這樣?”

我說:“回去我給你包紅包,你放我這一回吧哥哥。”

小帥哭著說:“你放過我吧榮少!”

我倆正糾纏著,門被踹開了,條子站在門口大吼一聲:“都趴地上!”

我立馬松開門框,舉起雙手:“我是受害者!”

小帥下意識就去瞄他們藏武器的房梁,我趕緊一腳把他踹趴下,叫道:“就是他!就是他拐我傳銷的!”

小帥趴在地上,掙紮著回頭看我,眼中隱約有淚光閃爍。

我義正言辭地說:“枉費我把你當老鄉,你居然幹這種事。”

小帥一臉懵逼,寫著“我是誰你又是誰”。

我震耳發聵地說:“我一定會跟你爸媽說的。”

小帥終於清醒了,哇一聲哭出來。

哭哭也好,這孩子委屈了。

還好除了小帥比較單純之外,其他人都是老油條了,也沒露出什麽馬腳,聽到我的話頭了就紛紛招認自己是搞傳銷的……啊不,渣醫打死不認自己是傳銷,他堅持自己是在幫有志向的年輕人創業發家。

不愧是傳說中的高學歷,我以後看到他要躲遠一點。

其實這都是小事,渣醫他們肯定傳了消息出去,不出半小時就得有人來保釋他們了。而我,必須立刻離開。

警車開在路上,我突然捂著肚子喊疼,疼得撕心裂肺哭爹喊娘。

條子趕緊派了人把我先送醫院。

我握著條子的手,熱淚盈眶:“好同志,謝謝你們!”

條子拍拍我肩,和藹可親地說:“痛就別說話,忍一下就好。你在這等下,我去給你掛個號,你實在痛就喊護士。”

我說:“我努力忍一忍。”

條子點點頭,起身去掛號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的內心十分愧疚。我仿若在一個上午的時間裏背叛了全世界:雖然渣醫和小帥他們不是什麽好人,但我到底是坑了他們一把;雖然條子是好人不會怪我,但我也還是耍了他們,良心痛。

我捂了捂心臟,看條子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迅速起身跑了。

對不起,我日後一定會來自首的。

我逃到另外的樓層,打聽了一下醫院後門,迅速跑了。等跑到安全地帶後我才敢停下來,攔住路人問了下地名。這個小鎮我還真沒來過,離我家的距離有點遠,我得先去坐火車到省會城市,然後才有飛機。

還好我身份證帶在身上。

然而這有什麽卵用呢?

我沒錢啊,也沒手機也沒卡。

我沈痛地捂住了臉。

忽然,我覺得有什麽東西閃過大腦。

啊,這個地名好熟悉。

啊,齊軒在這裏。

啊……為什麽我不能在更帥一點的情況下去找他……

我再次捂住了臉。

人不要瞎矯情,我還是去找了齊軒。黃奇給的地址很詳細,小鎮的人也很淳樸,搭著我就去了齊軒任教的學校門口。

我曾經設想過許多次和齊軒重遇的畫面。

或許是在槍林彈雨中,我再度被綁架,他再度來救我;或許是在一大片薰衣草或什麽什麽花海裏,我和他遙遙相望,凝噎無語,至於我倆為什麽要莫名其妙去花海裏擺pose這種問題不要細想;或許,我和他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不期而遇,略有些驚訝過後,對視而笑。

但想象總比現實浪漫。

現實是,我在學校門衛的幫助下找到了初二(三)班的班主任齊軒。

他的反應還是很浪漫的,從講臺上轉頭看我,像慢鏡頭,我仿佛看到了他眼睫毛的顫動,他的嘴角像要開一朵花。

而我,上前兩步,問他:“能不能先給我十塊錢?摩的師傅還在外面等。”

齊軒怔了怔,忽然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能驅散酷暑熱氣,我突然眼睛就酸了。

下課鈴聲正好響了,他宣布下課,然後一瘸一拐地朝我走了過來:“走吧,我錢包放辦公室了。”

我真的好怕自己有朝一日因為受到太多沖擊而大腦當機。我趕緊跟上去:“你的腳怎麽了?”

“任務裏出了意外。”他帶著我穿過教室走廊,邊對迎面跟他打招呼的學生點頭,邊好笑地問,“你都找過來了,怎麽不知道這個?”

辣雞黃奇沒跟我說啊!根據我浸淫各種家庭倫理撕逼貼的經驗來說,我一直以為只有舅媽才是邪惡的化身,原來舅舅也都是?!

辦公室的其他人問:“這你弟弟?”

齊軒說:“我以前的學生。”

我看著他拿錢包,猶豫一下,問:“能不能多給我一點錢?”

齊軒拿錢的手指一頓,擡眼看我,瞬間明白到了事情的不單純性,正色問:“發生什麽事了?”

我是打算把整件事情都告訴齊軒的,我有私心,我知道他肯定不會放著這麽嚴重的事情不管,他說不定會跟我走。

然而在我開口之前,身後傳來一道聲音:“爸爸!”

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一臉懵逼地回頭看到一個背著書包的小女孩奔跑到齊軒懷裏。

……不行,我要冷靜。冷靜下來想一想,齊軒遵紀守法,肯定不會有一個年紀這麽大的女兒,不然我就去舉報他作風問題,我有ICPO內部投訴郵箱地址的。

站辦公室門口的女人笑了笑,解釋說:“我去接婷婷,順便把小瑜一起接回來了,齊老師你也省的多跑一趟。”

齊軒朝她笑了笑,道了聲謝。

他女兒問:“爸爸,我可以去婷婷家裏寫作業嗎?”

齊軒問過那位女同事,得到允許後同意了女兒的要求,又送到辦公室門叮囑了幾句。他看著女兒蹦蹦跳跳地跟人走遠,然後看向我,說:“我沒課了,我們也走吧,回家細說。”

我說:“好。”

這實在是很好的一件事,因為我需要一點時間編謊話。

我不能對他說實話了。

實在是趕時間,我邊走邊說:“餘世華出了點事,我得趕著回去,但我錢包都被偷了,你能不能先借我點路費?”

齊軒說:“當然可以,不過你現在也回不去,這裏每天只停兩趟火車,早上五點一趟,晚上十點半一趟。”

我問:“其他長途車有嗎?”

齊軒搖搖頭:“長途車上午出發,現在都下午了。要不我問問有沒有下午去省城的。”

我說:“好,謝謝你。”

齊軒擡手揉了揉我的頭發:“這麽客氣。哎,你長高了好多啊。”

我嚴肅地說:“我十九歲了。”

齊軒笑了笑,沒接話茬,拿手機開始打電話。

他問了一圈,遺憾地對我搖了搖頭,說只有趟明早四點鐘的熟人順風車能搭。

我讓他定下這個車。渣醫肯定會領人去火車站堵我,我如果現在不能坐火車離開的話,就再不要打火車的主意了。

齊軒定完車後時間還早,我怕在街上亂晃會被抓,就跟著他回了他家。

他租住在教師社區裏,裏面大多是退休的老人們,偶爾有些下棋逗鳥的聲音也不顯嘈雜,反而更清凈。他住在一樓,挺好的,還附贈個小院子,裏面栽了很多花草。

齊軒把我擱在他家,他就出去買菜了。

我也不好意思亂翻,他出門的時候什麽姿勢他回來我還是什麽姿勢坐沙發上。

他提著菜笑出了聲:“別這麽拘謹,隨意吧,小瑜的東西別動,我的書什麽你隨便看,電視遙控就在那,玩電腦也行。”

我趕緊去接菜:“要不我來做飯。”

他問:“你會?”

我換了個說法:“要不我洗菜你來做。”

他笑:“可以。”

我倆就去廚房裏洗菜切菜了。

說實在的,有一點尷尬。

他看起來並沒打算解釋他失蹤的事情和他女兒的事情,我也不好意思問,畢竟我還急著想向他借錢呢……

齊軒邊洗菜邊問:“出了什麽事?”

我已經編好瞎話了,說:“我找到了你的地址,結果一下車就接到餘世華電話催我回去有事,我準備去買回程票,錢包和手機就都沒了。”

齊軒沈默了一下,說:“清……”

我打斷他的話:“你女兒是怎麽回事?”

對不起,我憋不住話!

齊軒說:“是我同事的女兒,他殉職了,家裏人也被報覆滅了門,只剩下小瑜,我領養了她。”

他這麽一說,我開始為自己的低級追求而感到羞愧。

我說:“哦。”

他轉身去淘米,我憋了半天,終究沒問他為什麽不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去找我,總感覺問完之後大家都會尷尬到爆炸吧。

齊軒什麽心情我不知道,但我反正是心懷鬼胎地洗完了菜,又站在廚房門口看他炒菜。他問了我一些學業的近況,又說了些不鹹不淡的話,好像我真的只是他一個曾經的學生而已,還是非正式的家教的那種。

哦,事實上好像確實也是這樣。

我沒話找話說:“不等小瑜一起吃飯嗎?”

齊軒說:“不用,我讓她今晚住同學家了。”

這,似乎是一種暗示。

畢竟我們都是成年人了,這一定是屬於成年人的暗示。

我趕緊觀察齊軒的表情,但他只留了個後腦勺給我看。

我有點方,方得跟以往不一樣。怎麽辦,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也沒做好生理準備,我甚至沒買套子,也他媽的沒錢去買。這就很一言難盡了,說出去堂堂榮少跟人上床還找對象要錢買套子。哦,我的天哪。

要不然不用這玩意兒了,反正大家都是男的又不會意外懷孕。

……啊。

那豈不是內射……

我好壞啊!!!

我害羞地捂了捂臉。

在我滿腦子黃暴思想的時候,齊軒炒完了菜。

我趕緊幫忙端菜拿碗筷,兩個人坐在八仙桌旁吃了起來。

吃完飯,我搶著洗碗,他也沒跟我客氣,就讓我去洗了。我邊洗邊說:“你等下,我洗完碗拖地。”

他好笑地解釋:“我的腿沒事。”

趁著話說到這裏了,我裝作自然地問:“你腳到底怎麽回事?誰幹的?”

他說:“尼斯金。”

我:“這誰?”

他說:“金三角一個毒梟,已經槍決了。”

我:“……哦。”

他的世界好高大上偉正光啊。

洗完碗,拖完地,倒完垃圾,收完衣服,我就差把他家大掃除搞一遍了。他終於喊住了我:“放著吧,平時也沒收撿這麽幹凈。”

我假裝鎮定地坐到沙發上,他的身邊。

他數了一疊錢給我:“應該夠你回家的路費了。”

我說:“謝謝。”

我特別機智地沒問他要銀行卡號還錢,這樣我就可以再來找他了。

他也沒說什麽,開了電視跟我一起看了會兒綜藝,說:“你洗澡換我的衣服應該能穿。”

我要穿男友襯衫了,好可怕啊好期待啊。我點點頭,鎮定地說:“好。你先去洗吧,我再看看電視。”

他就先去洗了。

我聽著水聲,忍不住瞄了瞄洗手間的方向,然後火速起身在屋子裏尋找能當潤滑劑用的東西。雖然我不是很熟全過程,但起碼還是知道需要用這個的。我得提前把東西藏他床頭去,省得中途還得下床找。

我只找到一瓶郁美凈,還是放在小瑜書桌上的。

我的內心充滿了罪惡感,但還是偷走了這瓶郁美凈,塞到了齊軒的床頭。

對不起,小瑜,但我以後會對你視若己出的。

做好了一切的準備,我回到沙發上繼續看電視。沒多久,齊軒就洗完出來了,給我拿了換洗衣服:“去洗吧。”

我抱著衣服去了。

我把自己從頭到腳裏裏外外地洗了個幹凈,洗發水和沐浴露搓了三遍,手指都要泛白了,身體都被掏空了,這才穿好衣服出來。

齊軒剛吹完頭發,看我也洗了頭發,就把電吹風給我,自己去看電視了。

我胡亂地把頭發吹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擱下吹風機,拔了插頭,走過去坐在他身邊一起看電視。

其實吧,就這麽看到明天淩晨四點鐘也行。

這麽想著,我暗搓搓地握住了齊軒隨意搭在旁邊的手。他沒什麽反應,眼睛還盯著電視機。過了會兒他才說:“明天得起早,今晚早點睡吧。”

我說:“好。”

然後就關了電視機,我倆一前一後地去了他的臥室,上了他的床,關了燈。

一片安靜。

我在安靜裏蠢蠢欲動,終於沒忍住,很沖動地翻身壓到他身上。

他在黑暗裏沈默地看著我。

我倆就這麽互相地看了很久,我慢慢地低下頭去吻他,卻聽到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側過頭去接手機,我匆匆地瞄到來電顯示是小瑜。說實話,我覺得現在的風氣不好,小學生不應該隨身帶手機,這樣容易沈迷游戲,對視力不好,還容易被高年級惡霸敲詐。

他說:“……嗯,我也要睡了,你早點休息,別看電視太晚……晚安。”

他和手機那邊的小瑜交換了一個晚安吻,然後把手機放了回去,繼續看著我。

我忽然覺得,可能對他來說,我和小瑜沒什麽區別。

那現在就很尷尬了,騎虎難下,我要不要繼續?

感覺我又回到了中學抽煙被他發現的那一刻,那個時候他也是看著我不說話。

他在等我做決定。

他說過,他不會幫我做任何決定,他覺得一個成熟的人應該自己做出正確的決定,他希望我成為一個成熟的人。

而我並不知道一個成熟的人應該在這個時候做什麽決定才正確。事實上有很多人都不喜歡自己做決定,大概是出於人的天性中的自衛意識,這樣如果結果是錯的,他們就可以怪別人。

齊軒不希望我成為這樣的人,所以我陷入了深沈的思索當中。

俗話說得好,不要慫就是幹。

也有句俗話叫強扭的瓜不甜。

但跛叔說過,瓜不需要太甜,能吃就行了。

我想了很久,維持著這個姿勢問他:“為什麽不來找我?”

他沈默了一會兒,說:“你父親當初給了我一張支票。”

我:“……”

等等,這走向好像不太對啊!為什麽我爸總是隨便給人錢卻就是不肯給我?!

他笑了笑:“不是讓我離開你,是讓我退役回來找你。”

我:“……”

這走向更他媽詭異了好嗎?!

他繼續說:“我拒絕了。”

我有點不太想聽下去了,總覺得聽下去也不是什麽好事。

他說:“我有自己的職責在身,就連小瑜我恐怕也不能和她在一起太長時間,我現在只是在無限期休假而已,隨時會被召……”

這聽起來太像要分手的節奏,我趕緊打斷了他的話,說:“也可以只爭朝夕。”

他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臂,說:“是的,你現在就可以爭朝夕。”

那這個朝夕也太他媽朝夕了!真的只有一個朝和一個夕啊?!

我沈默著沒動,盯著他看。

他說:“我知道你對待感情很認真,所以我不能再向你承諾任何我其實做不到的事情。”

我靠,果然是分手言論。

我問:“你喜歡我嗎?”

他說:“喜歡。”

我問:“哪種喜歡?”

他溫和地說:“願意躺這裏被你日的喜歡。”

但我一點也不高興。我明白他的意思,他願意跟我上床,但是不願意跟我確定關系,這樣太流氓了,任何不以一對一好好處對象為目標的上床就是耍流氓,我是很保守的人,我甚至無法保證他是因為喜歡我才跟我上床,或者只是因為他答應過要跟我上床才上床?還是為了延期實現我的十八歲生日願望?他還兼職聖誕老公公嗎?

我覺得自己有點矯情起來了,半天都沒說話也沒動彈,我可能需要靜一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齊軒拍了拍我,我機械地從他身上爬下去了,躺平在他身邊開始思考宇宙是否真實、自由意志是否存在等諸多問題來冷靜情緒。

然後齊軒覆在我身上,低頭親了親我,將手伸入了我的衣服。

我一瞬間都要不記得伯特蘭?羅素姓什麽了。

他的手有點涼,但這在夏天不算一件不好的事,我感覺被他碰到的每一個地方都是酥麻的。他的鼻尖貼著我的鼻尖,輕輕地笑,離得太近了無法對焦,我感覺視線有點模糊,只看得清酒窩。

……哦,我想起來了,伯特蘭?羅素就姓羅素吧。

他的手順著我的腰滑了下去,滑入了我的褲子裏。

我說:“算了。”

他的手停在了那裏。

我重覆了一遍:“算了。”

我倆都沈默了很久的時間,他把手抽了出來,躺平回去。我們互相聽了半天彼此的呼吸聲,然後他說:“對不起。”

他沒有對不起我,從來也沒有,他一直都在遷就我,他根本就沒有硬起來,他對我沒有性欲。他喜歡我是因為我是個好孩子,我人緣向來不錯。他只是不忍心告訴我一個事實,就是我可能一直都在單相思。

冷靜下來後,我倆並肩躺著,聊了會兒全球局勢,都比較擔心一言不合開三戰。

他問我有沒有提前做職業規劃,如果有的話就得從現在開始積累行業經驗。我說暫時還沒有,他說那也沒關系,時間還多,慢慢摸索。我說是的。

其實氣氛並不尷尬,我甚至感覺比之前放松多了。

就這麽聊到了大半夜,我們很自然地就睡著了,然後三點半被手機鬧鐘叫醒了。我爬起來洗臉刷牙,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齊軒說:“沒幹就直接穿我的衣服走,不然容易生病。”

我說:“幹了,這天氣掛出去倆小時就幹了。”

他也沒多說什麽,給我煮了碗餛飩,還放了香菜。

我連餛飩帶湯全給吃了,剛吃完他朋友就打電話來說車已經到了小區外面接。

好準時啊,要學校裏老師都能這麽準時下課該多好。

他送我到小區門口,看著我朝馬路對面走,忽然喊了我一聲。

我回頭看他。

他叮囑我:“好好生活。”

我說:“嗯。”

他又說:“我以你為榮。”

我說:“哦。”

然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在夏日的夜風中,我覺得自己仿佛在拍戲,男主角告別了他的故鄉,即將遠渡重洋,有種賊他媽悲戚的帥氣。

再往好處想想,我不打算還兜裏這三千塊錢了。

我穿過馬路,坐上順風車,跟司機道了謝,轉頭從車窗看出去。我看到他還站在那裏,笑著看向我,路燈從他頭頂上流瀉下來,把溫柔灑了一地。

那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個人。

我也以此為榮。

之後算是比較順利地回到了家,但我家院子外頭守滿了小弟,幾乎都是生面孔。一臉殺氣守門口的小弟倒是常年跟在跛叔身邊的,他看到我之後面露驚訝,跟在我身後虛勢著想攔,急急地說:“榮少,跛哥說……”

我停下腳步,差點被他撞上。他趕緊收了腳步,維持著驚訝的表情看我。

我面無表情地看他,問:“杜家是跛樹做主還是我做主?”

他憋了半天,小聲說:“當然是大哥做主……”

……好吧,這也沒錯。

我冷笑了一聲:“那你大哥現在在哪?”

小弟為難地看我,半晌終於跟我解釋了現況。

我邊聽邊懵,還得維持一臉高貴冷艷。

那天我被搞暈送走的同時,我爸就去救阿bo了,他直接按我說的地址去了餘家港口,然而還是撲了個空,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把人臨時轉移了。結果我爸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直接跑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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