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淩做了十多年的傻子，這會兒要裝傻充楞自然不在話下，不然若是叫這些官差發現葛老頭私藏了兒子不服兵役定是少不了問罪，而他裝瘋賣傻顯然能賣一個由頭。

見他沖出來，還半遮半掩地關著門，精明似葛老頭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連忙喝道：“你個傻子出來作甚，擾了官老爺的清靜，看我不打你……”說完，還真的脫下一只鞋子就勢要去打，被其中一個官差當場攔下。

官差 興致勃勃地左右來回打量了會兒張淩，望向葛老頭道：“葛老頭，你不是說家中沒男丁嘛，怎麽，這麽個壯青年不是人？”

葛老頭欲哭無淚：“官老爺，你別瞧著他壯，平日就知道吃吃睡睡能不壯嗎？而且，他腦子不好使，小時候生了大病我們窮苦人家也請不起大夫，後來病好了腦袋就不靈光了，你瞧，這若去了，豈不是給軍爺添麻煩嗎？”

本來想著對一個傻子，官差應該還不會有什麽想法的，哪知道官差的心中卻想著管他傻不傻，收到了標準送上去交差才是，為首之人朝著旁邊使了使眼色，立刻有人抓起了張淩：“傻不傻的，麻煩不麻煩的，還不是由你說了算的。”

說完，就要抓著張淩離開，葛老頭見狀立刻抱住官差：“官爺，他就三歲小兒的智力，如何就能當兵去了，這不是害你，害軍爺嗎？官爺，你行行好，我這裏有……”

誰想，那官差容不得他說完話，立刻就將他踢開了：“去去去，不然將你一並抓走了。”

官差帶著張淩逐漸消失在路的盡頭，葛老頭垂頭喪氣地進屋來：“大山啊，此番真是對不住了。”說完，將抓來的藥給了他，卻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來安慰了。

李大山此刻還陷在沈默之中，似乎有些難以置信方才發生的事，半晌後才一聲不響地拿起了藥出門去，匆匆地趕回家了，人力不可能與官府相抗，此番被抓去當兵，回來卻不知何年何月了，不管是張淩還是柳寧的一輩子似乎就要這般註定了，他必須趕快回家去告訴弟妹這個事情。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入夜的大山黑影重重，民婦在外見到李大山回來連忙趕上去，卻沒瞧見張淩：“當家的，這張小弟呢，怎地被你落這麽後面？”

李大山一聲不吭，將藥直接放在了竈臺邊上，似乎要親自給柳寧煎藥，大山媳婦連忙過去搶過他手上的活兒：“這種事兒我來就好，不是我說你，這麽晚的天，你再著急也得等等阿淩，他又不知回來的路，這會兒天也黑了迷路可如何是好，即便他會一些功夫，可到底你是主人家，怎麽著……”

“他回不來了。”

“回不來了？就說嘛，你將他落在後面他怎麽認識這回來的……等等，回來不了是什麽意思？”

李大山放下手中盛水的碗，心中嘆息不已都不知該如何和弟妹說：“今日我們去鎮上，正巧碰見官差抓人，他被……抓走了。”

“抓走了？什麽意思？”

李大山將今日的事情仔仔細細地說了，隨後道：“阿淩被抓去當兵，這仗也不知要打多久，即便有命回來，也不知是多少年的事了……”

“砰……”

話剛說完，身後就傳來碗碟落地碎裂的聲音，循聲望去，見到柳寧呆楞地站在屋門口，一地的碎片，大山媳婦意識到不好連忙將柳寧扶進去，可柳寧恍若不聞，硬是要去鎮上見張淩最後一面，可她好不容易養好的身子，大山媳婦怎麽都不肯讓她大晚上的去走山路，再說這個點即便到了鎮上也絕對見不到張淩了。

柳寧如何聽得進去，即便是死也要死個明白，張淩就這樣不聲不吭地不見了，她怎麽也要見上最後一面才是，李大山恐她再動胎氣連忙安慰道：“弟妹，阿淩他功夫了得，這要事參軍也必定不是個普通小兵，說不定沒兩年就當了個將軍回來呢。”

這一說，柳寧不鬧了，大山媳婦以為她聽進去了，就要攙著她進去，柳寧卻突然絕望地呢喃了一句：“你們怎麽懂？只要他不願，沒人可以帶走他，沒人可以帶走他的……”

以柳寧的身份，以張淩的身手，沒人可以帶的走他，他身上有皇親國戚的信物，只要出示給那些官差軍爺，沒人能奈何他的，昨夜他便執意要下山去，或許，這便是他選擇離開的方式了。

阿淩，你終究選擇了離開，我又怎敢再將你尋回來？

兩人的身世，那就是兩人皆知的秘密，不曾揭穿，可卻也只能做到相敬如賓，柳寧曾想，不管張淩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她都會用她的一切來彌補父皇當年的過時，可是，終究還是不能嗎？

這一夜，柳寧睡得極其不踏實，隨後又發燒了幾日，身體一落千丈，就在宮裏派人來接回柳寧的那一天，柳寧徹底明白了張淩原來早就做了打算，情緒越發激動低落，突然她哎呦了一聲身子緩緩地就要倒下去：“姑娘，姑娘？”

大山媳婦驚慌之下連忙將她攙進去，所幸宮裏來的還有兩個麼麼和兩個丫鬟照顧，倆麼麼雖不是產婆但到底是見慣了夫人生產，不忙不亂地道：“姑娘怕是要生了，你們兩個去燒點熱水，再準備些幹凈的布過來。”

隨後才看向大山媳婦：“這裏附近不知哪裏有產婆？”

大山媳婦雖然不知道柳寧身份，可看這仗勢也知道這絕對大貴人，哆嗦道：“附近就一個懂醫的老神仙。”

“是男是女。”

“是……是男的。”

其中一個麼麼皺了皺眉：“這萬不可的，看來，只能讓他在外指導了，好在老身也見過這場面，怎麽來還知道些，還煩請娘子幫忙去將這位老神仙請來。”

老神仙請來，進屋來，中間已經拉上了一層簾子以作遮擋，麼麼行禮過後想要解釋，可老神仙早明白過來，知道這是避諱男女，便拿了診脈絲線給到麼麼：“將此纏在姑娘手腕之上便可。”

這一生，一個晚上便是匆匆而過，柳寧本就因為跌落傷了根本在先，而後情緒低落郁郁寡歡又傷及根本，加上胎兒並不足月，可謂難生至極，就是老神仙都搖了搖頭道：“怕是只能保一個了。”

麼麼驚慌失措，連忙拉著老神仙：“李娘子喊你老神仙，想來醫術定是了不得了，姑娘可是大貴人，不管是腹中孩兒還是她自己，都萬萬傷不得的，不然我們這些人，可都要沒命的了。老神仙還望救命。”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一點，我何須你來說，只是貴人她本就早產，加上先前動了胎氣根本，我也無能為力啊。”

後半夜，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隨後便是電閃雷鳴恐怖地很，柳灝聽著自己阿娘的慘叫，想著自己阿爹的失蹤，也睡不過去就巴巴地守候在柳寧生產的屋子外頭，此刻丫鬟麼麼們都在屋子裏，無人註意本來入睡的柳灝已經起身來，聽著裏頭的對話，他雖然還小，可卻也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娘親和他的小弟弟有著生命危險，再加上娘親本來還神似理解，可後來卻逐漸沒了聲響，他更是著急地哭了起來。

哭聲伴著雨聲，無人聽見，卻又好不淒慘，突然一道驚雷直直地落下，就落在李家前邊的一顆大樹上，大樹瞬間到底冒著星星點點的火花，隨後又被滂沱大雨澆滅，柳灝嚇傻了，腳一崴砰地一下從門檻上摔下來，這動靜才立刻驚動了在廚房燒水的侍衛，侍衛見到是柳灝，驚慌地連忙過來將他抱起，可是人卻完全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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