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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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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會子,香冬和慶俞是知道柳寧當真是生氣了。

柳寧平日裏甚少生氣,待下體貼,但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不是沒脾氣,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輕易動氣,但是一旦動起氣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香冬和慶俞深怕自己被趕出去,都是低著頭,小手緊握在身前就連喘氣都是不敢大聲。

“好姐姐,怎地突然在這會兒生上氣來了?張伯和張公子都還在等著您入座呢?”

好巧不巧,姚姐從裏頭趕了過來,見到香冬和慶俞這般模樣,心中就知曉一二,順著柳寧的背討好道:“這兩個小冤家素來就是這般,姐姐不是之前還說過,打是親罵是愛來著,當初可羞得他們好一會兒不說話,姐姐如今倒是生氣了,他們也不過是打情罵俏罷了。”

柳寧又何嘗不知,轉過身也不想再管這兩人,對姚姐說:“我可不知他們這般心意,只是我們知道,外人卻不知曉,倘若日後在客人面前也這般沒好歹,可要仔細他們的皮。”

姚姐連連點頭應是:“都是我的錯,平日裏管地松了些,回頭我就讓他們各抄鋪規一百遍,叫他們日後萬萬不敢再如此。”

姚姐是柳記的管事,因為學過一些算術因而柳寧還讓她一並幫著處理賬簿,一些人事管理只要柳寧不在,也便都由她負責。

這會兒柳寧心軟,加之本來也並不生氣,只是想著叫張伯父子看了笑話便是有些不自在,方才責罵了幾句,如今被姚姐一順,早就好了,進屋見張錚還未吃,說:“可是飯菜不合心意?”

雖然不是山珍海味,但是卻勝在幹凈可口,柳寧這般說也無非是客套話。

張錚忙不疊地擺手:“哪能不合口味,這等佳肴老漢哪有福氣享用?今日得柳姑娘的情,真的是老來享受了一番。”

柳寧不露唇齒地笑說:“張伯歡喜,日後常來便是。”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柳寧早就將張伯當成了自己的長輩。

飯點上大家用餐頗為安靜,也就張淩平添了幾個麻煩和熱鬧,張錚為之傷透了腦筋,一想到初次見面給柳寧留下了這般印象,又見柳寧方才做派強勢,想著即便對方真有意,過了今日,也斷然不會從這傻兒子了。

想到這裏不由唏噓不已,一雙老眼也變得愈加渾濁。

飯畢,柳寧也有些疲乏了,遣了慶俞送張錚父子,可誰想張淩卻似乎戀上了這裏,不肯走了。

“你這渾小子,還愁給柳姑娘添的亂不夠?”

“阿爹,我好想和柳姐姐玩兒,你就讓我再玩回唄?”

倒也不是張淩不懂事兒,只是奈何從小長在山裏,因著傻子的緣故除了受欺負之外也沒人陪著一道玩耍,如今這柳記洗頭鋪內,哥哥姐姐眾多,又有柳寧照拂,他自是心生不舍。

“成天就知道玩兒,你以為你柳姐姐和你一般成天都是玩兒,還不快跟著我走,不然我便是不顧你了。”

張錚放了狠話,張淩還是不依,遂假裝著出門了去,誰想張淩見他阿爹果然不顧他,也不追趕反倒是原地哭了起來,將裏屋歇息的柳寧倒給折騰了起來。

張錚唯恐張淩吵了眾人,連忙趕過來將張淩拉起來就走:“叫你走不走,如今反倒哭了起來。你想和你的柳姐姐玩兒,卻是殊不知並非所有人都有你這般福氣,成天吃飽玩好便是罷了,你若再不走,待天一黑城裏落了鑰,你便在這街頭睡一宿,阿爹也是萬萬管不動你了。”

張錚的這番話正好被趕來的柳寧給聽了去,心裏一驚,聞著言語發現張錚實是個明白人,雖不與她打過交道,卻是明白她的追求,倒也不得不表示欽佩,追了上去說:

“張伯,他若不愛走,那便不走罷。”

見到柳寧出來,張淩立刻掙開了張錚,跑到了柳寧身旁拽著她袖子說:“阿爹說姐姐要午睡,阿淩陪姐姐一道睡,阿淩能講故事哄姐姐……”

“咳咳……”

還未說完,張錚便是一頓咳嗽阻止了張淩。

柳寧已經習慣了張淩的胡言亂語,不曾理會看著張錚說:“張伯可是準備如何回去?”

“走著回家。”

柳寧點了點頭,暗自思忖倒是有一段路,便道:“這般熱的天,走去不免中了暑,不若待日頭稍弱些,雇個馬車回去?”

張錚豈不知這個理,只是他們素來進城都不雇馬車,一來好鍛煉張淩的腳力,二來也可以省些銀兩。

柳寧猜到了張錚的顧慮,便道:“明日我正好休沐,也想偷個懶雇了馬車回去,總之順路,便請伯伯不要嫌棄,和我一道回去罷?”

張錚原要拒絕,但是轉念一想今晨之事便是明白了柳寧欲要雇車的意圖,想了想便道:“那老漢就不好意思了。”

晚間,日頭掛在西邊染上了一層紅彤彤之後,柳寧和張錚父子便離開了縣城,待到了梅子山送走兩人之後,柳寧到家也已經大約一更時分。

到家門口之時,柳寧碰巧見到王媒婆笑著和秦氏告了別離開,秦氏回身的時候見到柳寧,神色竟是不自在了幾分,也正是這一瞬,柳寧便是猜到了所為何事。

“今日個回來地似乎晚了些?”

秦氏自柳寧手中牽了馬拴好,心疼地望了望自己的女兒,平日裏風裏來雨裏去,可到底如何是好。

“不是阿娘說你,你一個女孩子家成天這般也不是個事兒,若我說就讓你哥哥去鋪子裏看顧,不然白教我和你阿爹成日裏擔心。”

柳寧聞言,輕笑了起來:“阿娘,你說的甚話,你覺得阿爹會放心將鋪子給阿哥,若阿哥真如此,我們柳家就不住在這裏哩。”

這話正好被趕來催飯的柳慶聽到,板著個臉說:“就你有能耐,若真有能耐,怎地不見找個姑爺來家?”

桂花從堂廳裏聽到,挺著個肚子緩悠悠地走出來啐了一口柳慶:“總比你有能耐,若沒有阿寧,你現在即便去祖宗墳前跪著都嫌你臟?如今倒好,還這般說話擠兌阿寧。”

桂花素來愛護柳寧,因而立刻走了出來和柳寧一道進了屋:“阿寧,餓了罷,快凈了手吃飯。”

柳慶見被自己媳婦擠兌,又見她懷了娃,也不好惱,只能暗自嘀咕:“那麽多年的事情了,怎地還這般惦記,再說,我現在哪一天不是在認真做活掙錢?阿妹終歸是我的阿妹,平日裏說說罷了,做哥哥的哪能不心疼?”

“你若真心疼,正經給家裏尋個姑爺才是。”

“姑爺豈是這般好找,既要個願意入贅的,還要個阿妹歡喜的,這簡直就和摘天上的月亮沒啥區別了的。”

這會子,擺好了碗筷,柳家一家子都上了桌,柳承聽到桂花和柳慶的拌嘴,語重心長地看了眼柳寧,然後才問秦月娘:“方才,那王婆子過來做甚?”

柳承只知道王媒婆上門定是來給柳寧說親,只是卻不知是誰,正好一家子在這,說來聽聽。

“沒呢,王婆子就是過來竄個門。”

秦月娘還是沒想好如何向柳寧開口,因而想了個由頭搪塞了過去,反倒是柳慶這個幫倒忙地說:“怎麽是竄門呢?方才她不是特意來給阿妹說親來著?”

柳慶嘴快,就連桂花都攔不住:“阿妹,就是那個張淩,和你年紀……哎喲,你突然擰我做什麽?”

柳慶話才說了一半,突然吃痛地叫喚了一聲瞪著桂花,卻不料見桂花尷尬地笑了笑對柳寧說:“阿寧,今日個特意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魚,這魚可是村頭的老劉家親自抓上來的,忒新鮮,你趕緊嘗嘗。”

可柳寧卻已經被柳慶的話引來了興趣:“張淩,可是說梅子山上的那個獵戶?”

柳慶被桂花揪著大腿哪還敢放半句話,還是柳福人小不知事大地說:“好像是的,我們有聽到阿娘和那個婆婆說話,叫他是傻子來著。”

“阿福,吃東西都塞不住你的嘴是不?”

柳承一聽到是張淩,就知道秦月娘為何找了理由搪塞,如今聽到柳福不嫌事大,臉上堆下一臉嚴肅立刻夾了一筷子菜塞進柳福的嘴裏。

方才這話頭是他起的,如今可怎麽辦,到底千萬別讓柳寧想多了好。

秦月娘這會兒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尷尬了片刻後連忙想了一招笑說:“是呀,我和那王媒婆說話,正好說到了張家那戶人家,我們就說那張淩是個傻子,實在可惜,阿寧,你覺得是也不是?”

柳寧沒見過張淩,定是隨意地敷衍敷衍,這是秦月娘想的。

“是可惜了些。”

果然是這樣。

秦月娘見柳寧沒多想,一家人倒也安了心,誰不知柳寧心思素來縝密,又喜歡什麽都不說,到時候憋在心裏惹得一家人都急。

只是他們殊不知,柳寧何等聰慧,早就猜出了一二,王媒婆定是想要說和張淩與她來著,只是家裏人怕她傷心因而沒提罷了。

這一夜,柳寧翻來覆去在床上終是睡不著,所幸起來看著窗欞外的弦月,她才不過19,換做以前也無非是上學的年紀,在這裏可卻成了老姑娘,想到這裏,她就感覺頗為無奈。

可是如今更為難的卻是,她的親事似乎已經成了全家人的任務,本來只是因為不想嫁人才尋了招贅的念頭打發了愛管閑事的王媒婆,可誰想,王媒婆越發上心,似乎她嫁不出去就會要了她命似的。

柳寧感覺自己頗為無辜,突然想到了張淩,今日見到張淩倒是不曾將他真的當成是成年男子看待,今晚偏又遇著王媒婆這個事,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柳寧竟然是認真思索了起來。

或許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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