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九:疏影橫斜水清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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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疏影橫斜水清淺

這樣的春日,彩蝶紛飛,陽光微醺,我本意拉上府上的丫鬟陪我去踏踏青什麽的,可是她們說:“小姐此回若是保證了不丟下我們,我們便跟著小姐。”她們的回答出奇的一致,這讓我不覺得十分好奇。原來,我在府中已是劣跡斑斑。我只好一個人憂郁的走在這麽美好的春光裏了。

我毫無無目的的亂走,不過倒是一派悠閑,畢竟爹不在府上,我不用擔心被抓。不過街上總有幾個女子似有若無的向我投來含蓄的目光,原來我扮成男兒也是風流倜儻,瀟灑不羈!想到這點,早上在府中受到的打擊全都消失了,我甚至是輕佻的朝那些女子溫和的笑了笑,沒想到她們竟然害羞的躲到街邊的角落裏去了,這麽經不起調戲,以後很容易被壞男人拐走的!

我在一片剛剛冒芽的草地上徘徊,本來想躺下來,可是一看,草太小了,我的衣袍怕是要弄臟了,我可不舍得,最後我選了棵比較安全的大樹作為休息的地方,我想著昨天謄寫的那篇文章《雲水志》,便漸漸的進入白日的夢鄉。

眾芳搖落獨暄妍,占盡風情向小園。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須檀板共金樽。

雲水,此時已經喚作竹桑,在四國統一之後,由於雲水盛產竹和桑,便改名為竹桑。不過雲水的名字還是在那個朝代的百姓的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鋪雲為綢,引水為鞭。

我記得我昨天謄寫的時候還在感嘆,為什麽牛叉的人都在歷史上了,難道我今生都無緣我想見一見英雄的英雄夢麽?

一個女子,一個朝代,用這句話形容蘇墨離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自古女子被視為禍水,尤其是漂亮的女子,可是,辰國的人民沒有一個認為蘇墨離是禍水,反倒認為她是守護神。

一個經濟發達的國家,其相對應的見不得光的部分也隨其發達,比如說,腐敗,再比如說,海盜。

辰國的雲水,本來臨海,在軍事上,稱為天險,所以皇帝也就沒有派多少軍隊駐守,也就直接推動了海盜的發展,對於辰國的都城來講,邊陲之地,可拋可棄。對於這樣的思想,我只能用我曾經看到的一句話形容:對於我是鐵的東西,對於別人來講,有可能是金,就算沒有半點用,我也要握在手中,不會讓它成為威脅。

很顯然,富饒的辰國並沒有這樣的思想。

雲水的海盜很有素養,除了掛白旗的商船不劫,其餘的船,一概不商量。

其實,為什麽不劫白旗的商船,我也想過,也許是因為,白旗表示投降,對於心高氣傲的辰國人來講,掛白旗是決不可能的。原來真正的原因是,那個當海盜的,對一個穿白衣的女子,一見鐘情。所以他不舍得弄臟心中的那塊地方。

辰國的朝堂。

“啟稟皇上,雲水之盜早除為佳,不除,始終為心頭大患。”

“稟皇上,老臣認為區區賊子,不足為患,想必右相太過杞人憂天了!”左相與右相從來就是朝堂上的對手戲。

“朕自有思量”皇帝頓了頓,朝著殿下右邊看去,那個低著頭虔誠的年輕的將軍。

“蘇將軍以為如何?”

人人都知道,蘇將軍從來是見面三分冷,不爭不奪,看似與誰都合得來,實則誰都近不了。

“臣以為,除之後快。”朝堂上當然不會讓女子參政,再出色的女子也只能深居後院,就算才華橫溢,也不能打破祖宗的規矩,自古,女子不得幹政!此時的蘇將軍是個男子。

“著蘇將軍領兵三萬,雲水一行,朕等捷報。”

“臣領命。”

蘇墨離看著手下送來的地形圖,其實也沒什麽好看,也就是水,看來看去,幾條彎彎曲曲的線表示的地形,真是讓人頭疼。

蒼雲島,正是海盜的地方,他們早就收到了消息,知道了朝廷派人來了,而大軍十天前早就到了,卻一直不攻,司羽眉頭皺了皺,要打就痛痛快快的打,這樣是個什麽意思?

突然聽到下面的人來報,前面出現了一艘商船。司羽更加覺得奇怪,明知此時正處於開戰的敏感時期,這是哪家的商船腦子進水了?略微想想,便明白了,他說,活捉。

司羽也想親自看看,那個蘇將軍。

海面很平靜,一艘普通的商船,船頭站著一個頎長的身影,白衣似雪。

怎麽這麽像?司羽心裏有些激動,激動,很激動,一個男子和一個女子的身影這麽會像?

好像是故意要讓他們擄走絲的,海盜不廢吹灰之力將他們全部抓獲,這是他和她意料之中的。

辰國的蘇將軍長得像個女的,這是司羽對蘇墨離的第一印象,他忘了,蘇墨離乃是辰國第一將軍。

“不知將蘇某劫到貴地,有何事?”聲音也柔柔的,雖然冷冷的,但是仍然要比一般的男子柔。

“喝茶”

聞言,蘇墨離擡起頭來看著司羽,看了好一會兒,表情還是那副別人欠他銀子的表情。

“哦,難道司公子沒有好茶待客?”

蘇墨離為了探查地形,自己深入對方內部,他知道海盜肯定知道,他就是蘇將軍。這樣的賭,他還真敢來。

司羽絲毫不覺得這是開戰的前期,這樣的平靜與溫和,連壓抑都沒有,或許,他和蘇將軍可以成為朋友的。只是實事不待英雄,英雄也要窮途末路了。

“蘇將軍真的是年少英雄,竟敢孤軍深入,是不是太不把我司羽放在眼裏了?”

“司公子也是江湖俊傑。”蘇墨離嘴角噙著淺淺的笑,那樣的雲淡風輕。

這樣的淡笑,讓司羽心裏突然變得異樣,不是恐懼,不是擔憂,是一種他不明不白的熟悉感覺。

“帶蘇將軍下去休息,好好招待。”司羽拂去心中的異樣,冷靜分析起形勢,立刻命人將蘇墨離囚禁起來。

月亮懶懶的掛在東邊天際,一些飄蕩的浮雲偶爾遮住了月光,忽明忽暗的夜色,俗話說:“月黑風高殺人夜!”說的就是現在。

裏應外合,雖然風險大了點,但是何嘗不是個好辦法呢?蘇墨離看著臨時牢房外的天色,如他所料。

閉上眼睛,深深的嗅著夜色中的動靜,那些海盜全都熟睡了,再無白日裏的喧鬧,其實,若不是海盜窩,蒼雲島真的是個好地方。

那些駐紮在雲水的士兵,悄悄的潛入了蒼雲島附近,換句話說,蒼雲島已是甕中之鱉。

瞬間的火光大作,蘇墨離微微的瞇了瞇眼睛,來適應這夜色的突然明亮。

原來熟睡是假的,看來這個司羽也不是太遜色。

戰爭是理所當然的,要是這個時刻,兩方的頭領突然下令說,大家都回去睡吧,方才只是與眾位開個玩笑,我想,是個拿刀拿劍的活物,都要沖上來殺死頭領的,不待這樣耍人的!

兩方並不是勢均力敵,將領出色,不代表了士兵的水平也高,辰國的軍隊明顯處於弱勢,這就好比軍隊為公家服務,半分認真,半分玩耍,而海盜是為自己拼命,那是十分的賣命,這當然是不能比的了。

蘇墨離沖出臨時牢房的時候,他的副將已是深受重傷,他眼神暗了暗,奪過身邊的人的劍,便加入了戰鬥。身邊被奪劍的海盜還楞在那裏,一會兒還在手上殺得歡快的劍,瞬間就不見了,你說詭不詭異?

司羽采用人海戰術困住蘇墨離,很顯然,這招很有作用,在包圍外面的士兵拼命的想殺進來,救他們的將軍,但是總是差那麽點點。

蘇將軍的一襲白衣,已經星星點點的染上了紅色,異常的妖冶。

司羽親自殺了進來,我想說,你這個混蛋!別人白天還誇你江湖俊傑,那你也應該單挑的呀!這樣趁人之危!看來我的江湖列傳真的是看多了,並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用江湖道義解釋得清楚的。

司羽一劍刺在了蘇墨離的左肩,傷口深見筋骨,血瞬間就染紅了蘇將軍的半身白衣。

蘇墨離用劍撐著身體,眼睛已經是通紅,突然便風起雲湧,模模糊糊聽到遠處的海水有著咆哮的聲音。

一瞬間的風雲變幻,在所有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海水就像是淩厲的刀鋒,從每個人得脖子處掠過。

鋪雲為綢,引水為鞭。

直到很多年後,雲水的百姓都會說那晚的海邊突然漲起大潮,當然不是向著他們這邊。

就像是過了一萬年那麽久,蘇墨離以為自己肯定死了,等他睜開眼,發現司羽壓在他的上面,而他正躺在地上,頭發散開,這樣的淒美場景,刻骨的撩人。

“你……怎麽……不說……不說你是女子。”斷斷續續的聲音從司羽的嘴中傳來,司羽的雙眼閉著。

“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不能遵照自己的心,都一樣。”她的聲音變得有些寂寞,是那種嵌入了骨子裏的心緒。世代忠將,名將之後,可惜他的娘沒有給她生個哥哥。

“女子的話,我便娶你。”司羽的眼睜開,蘇墨離突然就覺得他的眼特別的好看。

“你”蘇墨離沒有說下去,她不知道說什麽。

“三月十六,都城城郊。”

雲水一戰,辰國軍隊全軍覆沒,危害雲水一帶的海盜也盡數除盡。

蘇墨離,謚號護國將軍。

蒼雲島,微雨迷離。

手撐竹骨傘,傘面是一株墨竹,似是在這朦朧的雨中要暈開。女子站在司羽的墳前,看著墓碑上司羽二字,默不作聲,突然伸手在墓碑上寫上了蘇墨離三字,堅硬的碑石,此時就像是豆腐一樣容易雕刻。

遠去的身影,漸漸減小,直到什麽也沒有。

三月十六,蘇將軍換回女裝,一人獨去郊外,踏青。

大概是平日裏習慣了冷淡,就算是女子,也比尋常家的女兒要嚴肅的多。她看著遍地的姹紫嫣紅,突然就漾出一個天真的笑,而此刻非常偶然意外的路過的司羽,呆呆的站在原地,不遠不近,剛好可以清楚的看見女子臉上的笑。

重來我亦為行人,長忘曾經過此門。

去歲相見思在身,那年春,除卻花開不是真。

此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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