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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芙蓉如面柳如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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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德公主傳》

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

晏國十六年,國師蔔得國運險惡,須得一位至福之人。蔔來蔔去,最後算得錦陽宮裏剛出生的小公主乃是眾神祝福之人,不過小公主剛出生,她的娘親便難產而死。

晏皇極寵這位小公主,封為昌德公主,寓意乃是國運昌盛,德才兼備。世人均稱昌德公主:芙蓉如面柳如眉。

晏國三十二年,昌德公主年方十七,其他三國使臣均派來求親使者,一時晏國皇宮熱鬧無比。

昌德公主住的芙蓉宮,精致華麗,與太子東宮不相上下,雖都在皇城內,卻都是獨立的宮殿,昌德公主的榮寵也可略知一二。

此時,昌德宮野忙得不可開交,使者帶來的禮物需要清理,皇上的各個妃子送來的賀禮也要點數,最主要的是晚上的宴會,作為主角,昌德公主的打扮不能失了大體。所以從很早起,丫鬟們就開始宮裏宮外的跑。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夜明珠與燈發出的光交錯著照映禦花園,本來就美的禦花園在這該朦朧的地方朦朧,該真切的地方真切的燈光下,竟要再美上幾分。

陸續有貴客妃子等到場,那些人很聰明的拿捏著中庸之道,既不搶先也不搶風頭,可見這皇宮深院還真是鍛煉人的地方啊。

約莫一炷香之後,該來的都來齊了,就剩下主角兒了---昌德公主。

太監把嗓子吊得極高,尖尖細細的唱喊道:“昌德公主駕到---”

敢情這架子都超過她爹了!

熱鬧的禦花園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就剩下昌德公主的金縷玉衣微微的摩擦聲。

低頭的賓客雖是一副極為虔誠低頭的模樣,眼光還是偷偷的瞄瞄這位盛寵的公主,明艷不可方物。

“父皇,兒臣晚來了,還請父皇恕罪。”脆脆的聲音,不帶絲毫的嬌滴滴,反倒像個性情中人。

“芙蓉,時間剛剛好。”晏皇寵溺的聲音證明了昌德公主的確備受恩寵的事實。

一時絲竹四起,恢覆了方才的熱鬧。

晏皇與各國使者一番噓寒之後,進入今天宴會的重頭戲了。

“如今三國均派來使者求親,我晏國也不乏好男兒,要配上我的昌德公主,定要是人中龍鳳才不會委屈了去。”說到這裏,晏皇頓了頓,

“午繁,朕就派你與各國的使者比試,可不要辜負了朕的期望。”聲落,從角落裏高大槐樹的陰影中走出一個著三品服飾的年輕男子,他正是今年剛剛及第的狀元,能文善武,堪比人中龍鳳。

一直盯著席上的青瓷玉碗的芙蓉,聞聲稍稍擡了擡頭,一眼望去,這個望啊,可害苦了她,更間接證明,午繁坐得的確有些遠。

“臣領命。”像是從溪澗中流瀉出來的溪水聲,潺潺有韻。

午繁自始至終沒有看過昌德公主一眼,在他眼中,昌德公主不過是個蠻橫霸道,目中無人的嬌氣公主罷了。就算剛才的聲音有些出乎他的預料,可是並不能就此而改變他的看法,這就像世間的某些事,你做一輩子的好事,別人把你看做好人,你做一件壞事,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整個比試的過程,對於各國使者來講,是竭盡全力,對於晏皇來講,是預料之中,對於午繁來講,是得過且過,對於昌德來講,是情根深種。女子大約都有英雄主義罷了,看上的人,總要有自己佩服的一面,在這方面,午繁簡直是完勝。

晏國午繁,名列四國第一,其他使者心服口服。就文方面,尚文的壬國,派來的使者大加誇讚,“恐只有我朝的肖王才能與其齊肩。”就武方面,崇武的寅國派來的使者如是說,“午公子的武功,已至純境,不料想驚為天人啊。”

一時間,午繁名聲大噪,晏皇也是青眼相加。

芙蓉宮內,不時有丫鬟跑進內殿向昌德公主稟報最新的準駙馬的動態,這昌德公主總是極其幸福的臉色,她素來知道,公主都是和親的命,就算再受寵愛也是和親的命。能嫁個自己極是喜歡的人,得多不容易。

每每聽到午繁的消息,她總是恨不得親自去看看才能罷休。她此刻多麽希望能夠盡快成親啊!

晏皇禁不住昌德公主每天在耳邊的嘮叨,便在最短的時間內賜婚,讓國師蔔了個良辰吉日,將這至福的昌德公主下嫁了。

嫁妝豐厚,布匹萬段,良田千傾,美玉無數,家仆上千,還賜了五個富有的郡到公主的名下,這就是太子娶妻也未必有這架勢,這公主嫁得可謂是風風光光,就連城外的乞丐也享受到這喜慶,官府給他們免費發放了三天的白米飯,這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

婚後的日子並不像芙蓉想得那般美滿,卻也相敬如賓,真的是如冰啊。很可惜,午繁並不待見她。

每次她給他送去蓮子羹的時候,總是被侍衛攔在門外,“駙馬正在處理郡縣的軍力分配問題,還是請公主見諒。”她舍不得打擾他,所以總是悻悻離開。

這已經是第五次了,她在皇宮的時候,就是父皇與重臣商議國事的時候,她要見,也是立即就見,這午繁,也太不把人放在眼裏了吧!

她將碗碟摔在了門口,驚得侍衛齊齊跪下,她朝著門裏的人喊,“午繁,我稀罕你,才願意陪你這麽耗著,我不稀罕你,你以為你是誰?”芙蓉就算再喜歡他,可是他一直這麽端著,也會有累的一天,何況他們還是新婚,何況她還是皇上的掌上明珠,何時這般受過氣?她也有自己的驕傲。

果真公主脾氣大,門裏的午繁,似若無事的繼續翻看著手中的《孫子兵法》,絲毫不受門外的影響,不過心中對芙蓉的評價,又惡劣了幾分。

片晌過去,門內沒有動靜,門外的她也早早離去,只剩下跪了一地的侍衛,和滿地金黃的落葉,許久,門內傳來一聲,“都起來吧。”

自那以後,芙蓉再也沒有主動找過午繁,他們就像是過了十幾年的夫妻,甚至更壞,剩下的只是名不副實的夫妻關系,怎麽和她想得全是背道而馳呢?

就算偶爾遇見,芙蓉也只是拿著迷戀的眼光看看他,不再是主動的走近午繁。每次回宮,芙蓉總會與午繁裝出一副恩愛夫妻的樣子,芙蓉大概也最喜歡回宮了,所以每月的回宮,她都很期待,就算假裝也好。她也會瞞著晏皇,給他講她想象中她和午繁的生活,晏皇發覺芙蓉變得越來越沈默了起來,以為是她懂事了,對午繁越發器重了,其實是芙蓉覺得,她能想象的已經沒有了,現實沒有給她靈感,所謂的故事來源於現實,現實就這樣,她沒有更好的想象力了,不像我,整天埋在流芳閣中,故事編起來也是一套一套滴。

午繁以為公主會大鬧大吵,卻不知道,他冷落她的時候,她努力精進她的琴技,女工,詩詞,甚至是廚藝,她一直以為,他不待見她是因為她不夠好,不配做他的妻子,她只想著拿她最好的一面給他看,卻不知道,他早就對她偏見頗深!再怎麽努力,都看來諷刺。

他想,就這樣一輩子也好,至少,公主的表現比他想象中的已經好了無數倍。

一件事,打破了,他們之間的不痛不癢的模式。

他的一個摯友,邀他去晏國最富盛名的青樓瘦西子小聚,那人極其喜愛在這風塵之地喝酒,每次見他,午繁總要頭疼!也不知這習慣是怎麽養成的。

酒酣,樂歡,佳景,良辰。

正是暢談之時,芙蓉破門而入,臉上掩著一層精致的薄紗,她不是傻子,堂堂的公主,出入這煙花之地,恐留下笑談。

午繁略帶吃驚的看著這突然闖入的芙蓉,他從未認真看過他,未娶她前,本著皇室的規矩不看,娶了後,本著她徒有一副美貌不看,卻不知道,他的妻子,昌德公主真真應了她的封號,德才兼備。果真是明艷,縱是掩了紗,絲毫不減她的魅力,從四處投來的不懷好意眼光讓他覺得不舒服,低低的訓斥了一聲,“你來這裏作甚?”

“午繁,你是不是覺著,娶了我很委屈你?”

“公主怎麽會有這般心思?”

“也是,只有我覺著委屈才算委屈。”要強的公主傲氣的說了聲。

“……”

“嫂子真是有意思!”喝酒的某人閑閑的插了句。

“我來,只是想跟你說聲,我不稀罕你了!”芙蓉硬是將酸酸的淚意給逼下去了。“從前,我喜歡你,忍著你,放下公主的架子,將你捧在心上,但是你的心大概是太硬了,我不喜歡這樣一個人,我回宮住了。”稍帶落寞卻又驕傲的神色,正是一貫的昌德公主。

午繁呆呆的站在那裏,這樣不是很好嗎?井水不犯河水,不見不惱?

“午繁,你再不追你的公主可就要遠走了?”某人落井下石的笑侃到。

“專心喝你的酒!”午繁微惱的斥了一聲。

“嘖嘖,追自己的娘子又不是什麽醜事,老端著,是個人都會累,更何況,人家是個被寵慣的千金公主,做到這個地步,你上輩子積福不淺吶!”

“可她不是我喜歡的人。”

“你有了解過她嗎?”某人心中作喜,說出來就還有救。

“驕縱,蠻橫,霸道,目中無人。”

“那只是傳言,自古有多少流言是真呢?”

“我親眼所見。”午繁還在不死心的反抗著。

“眼見不一定為實。”我看到某人的教導時,心中無比佩服,三寸不爛之舌,他乃極致,可惜不同朝,否則定要叫上大師兄與他比比。

“……”

公主回宮已經有半年了,真的是回宮了,再也沒有半點的消息被他知道,他走在自家的院子裏,再也沒有碰到過那個有意無意的身影了,突然想起好友的一句話,“你有了解過她嗎?”

走進她的院落,芙蓉宮,與皇宮裏的名字一模一樣,與他猜想的差不多,富麗堂皇,精致璀璨,但是卻沒有讓他覺著庸俗,裝飾的很用心,竟然有出自唐伯虎的百鳥朝鳳圖,他突然覺得,也許錯過了不該錯過的,窗邊有一幅未完成的寒鴉戲水的繡圖,用的竟是極為少見的回紋針法,她究竟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他突然想起關於她的一句話:芙蓉如面柳如眉。還有下句是:對此如何不淚垂。午繁忽然就想迫切的看到她,芙蓉公主。

剛走到門口,就碰見了一個服侍過她的嬤嬤,嬤嬤福了福身,他突然就問了句,“公主平日裏,做些什麽?”

“回駙馬爺的話,公主請些師傅回來教她刺繡,詩詞和撫琴。公主也不為難我們下人,反倒對我們很好,只是公主有些嗜酒,每晚總是要飲上幾杯才能入睡。”他不免有些吃驚,和他料想的不一樣,嗜酒?

與往日的早朝一樣,他規規矩矩的站在殿下,心中想的卻是,皇上似乎並沒有因為公主的事而為難他,只是公主剛回宮的兩天,皇上有些冷落他,但是很快就像往日般器重了。

下朝後,他留下來單獨求見,在殿外跪了約莫一個時辰,才被宣了進去。

“臣懇請皇上讓我求見公主。”

“哦?朕的乖女兒可不是想見就見的。”

“臣自知之前誤解了公主,如今只想接她回去。”

“朕可不是說了算的。”

“求皇上成全。”

站在芙蓉宮外,他想,一定要接回去,死也要接回去。

看到她時,他發現原來還可以這麽開心,她沒變,依舊驕傲,不過再也不是嬌氣,她應該驕傲的。

“你來這裏作甚?”當初一模一樣的問話。

“接夫人回去。”他慢條斯理的說到,絲毫不著急,卻不知道,這樣讓他覺得比當初的比試還難。

“本公主住不慣你的芙蓉宮。”她故意的,明明都要笑了出來,卻還強忍著拒絕。

“那就搬來我的青楓閣。”

“可是,你不喜歡我,我搬去你只會更加嫌棄我。”裝作委屈,要將先前的委屈全都補回來。

“誰說的!”他突然加大了聲音,很生氣的樣子。

人生如戲,光憑演技!他知道她的心思,那就做滿意好了。

“……”昌德公主被堵得啞口無言。

微微沈默了一會兒,午繁突然說道,“你嗜酒?”

“嗯”

“為什麽?酒傷身。”

“睡不著,想到你就睡不著,滿滿的心酸,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想要睡著就只能喝醉,就像我歷經萬世滄桑,換來你的指尖微涼。”低低的聲音,重重的打在他的心上,他終究是輸在了感情上。

“以後不讓你喝了。”

此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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