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二:公子世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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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正在祠堂裏跪著,已經跪了一個多時辰了。

昨天,流芳閣,焚香。

我怎麽給忘了,真是大意了,流芳閣是不能見著明火的。

爹爹來檢查我的謄寫時,一下子就聞到了。頓時氣的火冒三丈,恨不得將我剝皮抽筋啊,祖訓啊,祖訓啊,得娘親阻攔,只罰我跪在祠堂裏,對著列祖列宗,反省。

看著整整齊齊的牌位,我只覺得,再這麽發呆下去,挺不住的!得轉移註意力。

從袖裏拿出早上潛進流芳閣中偷的史冊,《公子之夏端》。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我以為,再精美也不過青花瓷那樣雋永出世,再雅致也不過傲梅在凜冽的寒冬裏挺立,再漂亮也不過揭開蓋頭,新娘甜甜一笑的瞬間,原來,真的有人可以如斯無雙。

在世人均以習武為榮的寅國,文人是極被鄙視看輕的,稍稍的舞文弄墨,都會被視為無能,女子聽了,不過銀牙一咬,挑上兩個劍花,直直勾勾的對著你。對於男人來講,“無能”二字就算士可忍,士他姥姥也不能忍!少得也要一番生死決鬥。不過,公子夏端,卻是個另類。

俗說,另類要麽在平凡的底線上徘徊,另稱:智障;要麽在平凡的極限上游走,另稱:天才。

百姓對於夏端精文愚武,沒有覺得絲毫的不正常,達官貴人以獲得公子的邀請為榮,大概是一個人的能力到了讓你已經看不到他的不足,就可以變為我們眼中的高人吧。

夏端是何許人也?

寅國一個殺手組織的頭目而已,殺手組織的名字取得極雅,踏蓮。我聽過踏青的,看過摘蓮的,頭次聽說踏蓮,甚覺不妥,愈發想想,其實也不錯的,可比我的祖宗取的流芳閣好聽多了。

踏蓮的內部工作分的極細,這就看出一個優秀組織是如何鍛煉出來的。不過,我好奇的是,祖宗,貌似以前混進了踏蓮?

公子植得一塘生機勃勃的蓮,總是綻放得妖嬈似火。

而每當公子從蓮中走來的時候,取惜就覺得公子像個蓮中的妖孽,惑走凡人的心。

憐取眼前人,惜緣莫待時。

取惜不喜歡殺人,她覺得血染的衣袍,總讓她想起公子夏端那張帶著淡淡表情的臉。取惜曾經直接對公子說過:“若踏蓮不是你的,怕是也沒有取惜。”女子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常人也能摸索出個一二,更何況是公子呢。

公子只是說了句:“若是別人,未必有踏蓮。”其實我沒看懂這句話,公子的心思果真是要繞人些。

大概是自那以後,取惜就斷了小女子的心思,表現出一個優秀殺手該有的素質,殺得幹凈利落,殺得世人心驚膽戰。踏蓮其實早已隨著公子的名聲名揚天下,後來取惜以鐵血冷酷的手段坐實了人們心中對踏蓮的猜想,殺手成堆的地方啊。

“取惜,京都,兵部侍郎之子,盛宛。”夏端涼涼的聲音從閣中傳來,只有取惜接到的任務,都是由夏端直接給她的。

“是”時光與故事將一個女孩變成了女子,轉的徹徹底底。

怎麽依舊沒有“公子,秋涼了,註意身體。”?夏端看著窗外那個略顯單薄的身影,往日的關心,他只覺得是一個下屬該做的,就覺得理所應該,然而越來越習慣後,聽不到了,就越來越期待,夏端神色覆雜的看著那個身影。

幾日後,取惜回來覆命,聽情報部的人說,取惜受傷了,盛宛沒有死。夏端只覺得有些慌,對於素來淡定的公子,慌的感覺屬於久違了。

“取惜有辱門主之命,願以死謝罪。”取惜跪在硬涼的地板上,沒有絲毫的感情的覆命。

“你喚我門主?”夏端只覺得這聲門主,扯出了距離。

“取惜也應和門中其他人一樣。”

“你可以不一樣。”夏端轉過身來看著低頭跪著的女子,她該擡起頭來的。

仿佛聽到了夏端的心聲,取惜擡起頭來,無懼的看著公子,世人其實是怕公子的眼神,不在意的眼光讓每一個自覺存在感還可以的人都覺得他在看一個毫無生氣的物什一般。

此刻,取惜看著夏端的眼光就像是夏端看著眾人的眼光。

“無什麽不一樣。”

那種慌得感覺再次襲上了夏端的心頭,怎麽了?

“你不用死,說了你可以不一樣。”公子定定的看著她,像是在期待什麽。這是公子生平第一次出現這樣的眼光,就算當初踏蓮形成的時候,公子也只是淡淡的看著。

取惜,也許,此次殺的人不是盛宛,而是其他的路人甲,她會動容,可是她不想再等了,也許現在看到的是幻覺罷了,那樣出世的公子,怎會有凡人的感情,莫不是自己傷著腦子了。

“門主,可以不一樣到脫離踏蓮了麽?”

“盛宛把你怎麽了!”公子一下子變得語氣寒厲。

僵持了很久,這其中的安靜,就像是催怒般使取惜周身的空氣變得冷起來了,而公子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門中的後勤部的人說,公子近來無甚食欲,送去的飯食總是原樣送回,這是鬧哪樣!我想了很久,不過是在使,小性子。

而受傷的取惜,安安靜靜的養傷,踏蓮不需要無用的人,所以她得快點好起來,其實,她只是不舍得那個呆呆的盛宛擔心了吧。

那夜,取惜剛剛探進盛宛的房中,便遭到一股強勁的劍氣阻擋,若不是平日裏謹慎的性子,估計她早已經是盛宛的劍下亡魂了。

她巧妙的翻身躲過,拿出十分力氣出手,這也少見。近百招下來,見不到對方的破綻,取惜開始用最狠戾的殺招,傷人傷己。雖然在她的招還沒有出來的時候被盛宛生擒,可是劍氣還是傷了自己。

盛宛見狀,竟然慌了,連忙抱住單膝跪在地上的取惜,小心的放在床上,又喚來大夫,為取惜悉心治療,在盛宛抱起取惜的那瞬,取惜就知道,要以死謝罪了。

“沒見過這麽賣命的殺手的。”略帶抱怨的語氣,又好像疼惜。

取惜不語,渾身沒有力氣,沒法逃走,任由盛宛說話。第一次,被殺的人請大夫來給殺手治病,好諷刺。

每天都是盛宛餵取惜喝藥,他說下人照顧不周,其實,盛宛只是覺得和取惜在一起很有趣。我看完了他們的相遇都不覺得哪裏有趣,大概是那個呆子覺得說話有人聽有趣吧。

取惜在盛府呆了七天,這也可以看出取惜的殺招是多麽的決絕,可以走動就立即回去了,她轉身走的時候,盛宛終於聽到了她的聲音。

“你還來麽?”盛宛伸手拉住了取惜的胳膊,從胳膊上傳來的溫暖,證明了盛宛是個多麽熱心腸的人。

取惜只是看著他,不作答。

“我的意思是,你還來殺我麽?你這次沒有成功,你的主人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你,要是你沒有別的地方去,來我這裏好麽,我護著你,不讓你殺人,請繡坊裏的繡女教你女紅,你不習武我也不要求你,你只要每天讓我看到就可以了,好麽?”盛宛有些語序不順的說著。

良久,取惜的聲音傳來,

“我還要再來的,不殺你。”

“我一直等著。”盛宛急急地說到。

取惜再也沒有接到過任務,倒是像夏端愛惜她的身體似的,其實是夏端在考慮,怎麽解決取惜的將要離去。

“門主,取惜是來告訴門主一聲,取惜是來闖關的。”是的,離開踏蓮,回答門主提出的三個問題,對則離,錯則死,規則如斯簡單。

“你就這麽想走?”有些意料之中的意外,夏端覺得近來無比煩躁,好像不做出努力,就要後悔一輩子。

“有人在等我。”五個字,瞬間將夏端的怒氣激了出來。

“盛宛,大概你是看不到他了。”怒極反笑,陰陽怪氣的語調,有些炫耀,有些得意,有些試探,有些慌張。

“門主大可放心,死也可以再黃泉路上遇到的。”取惜從來沒有這麽明目張膽的違背公子的話,今日似是下了天大的決心。

“甚好,甚好!第一個問題,你喜歡我麽?”我看到這裏的時候,直接將偷來的玫瑰糕噴在史冊上,這麽直接?

“曾經”好準確的回答。

“怎麽不喜歡了?不值得麽?公子我不值得你喜歡麽?”夏端只覺得要問清楚,殊不知這樣的任性的話,極不符他平日塑造的形象。

“大概是覺得等不到了,不值得。”取惜覺得體會過盛宛溫暖的感情後,再回到冰天雪地中,極難。

“現在,門主的問題已經問完了,可以放我走了麽?”疑問的話,肯定的語氣。

取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盛宛就闖了進來,渾身是傷。

取惜立即跑過去,那樣珍惜的眼神,那樣期待的眼神。

“你怎麽還不來,取惜,我等不及了,迫切的想看到你。”盛宛低沈的聲音回蕩在房間中。

夏端看著他們,一言不發。

他還能說什麽呢?在她說“公子,秋涼了,註意身體”的時候,他沒有說什麽,現在也不知道說什麽。

原來人心就是這樣,完全屬於你的時候,你覺得沒什麽,等到不屬於的時候,撕心裂肺的疼。

“盛宛,不要給我把你滅門的機會。”夏端說完這句話後,認真的看了眼取惜,轉身走開,一如既往的瀟灑從容。

踏蓮自此在江湖上銷聲匿跡,極少有關於其的風聲,就像一夜之間消失了一般。

公子夏端游走天下,行蹤不定,我想,那個牽掛他的人已經被他錯過了,自此,公子世無雙。

我後來回到流芳閣之後,加上了自己的註解:

憐取眼前人,惜緣莫待時。

祖宗莫怪,我只是不想以後的人再錯過。

此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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