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Chapter 103

關燈
崔圳“意氣風發”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很久。

樂極之後必然生悲, 這個道理崔圳是明白的,也曾見到過那些春風得意的人, 轉眼就跌入萬丈深淵的情景。

崔圳小時候,崔父就沒少和他講那些人生道理,但忠言逆耳,崔圳聽不進去, 也覺得崔父說的都是失敗者的道理。

因為崔父這輩子一事無成, 這輩子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反過來再去教兒子,當兒子的怎麽會認同呢?

崔圳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在想, 他父親這輩子婚姻失敗, 出軌失敗, 教育兒子失敗, 工作也不爭氣, 連身體健康都不怎麽樣, 人要是這麽活一輩子, 到老了就是這種光景,那得多淒慘?

崔圳不想這麽活一輩子,他得換個活法。

崔圳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制定自己的人生計劃,雖然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它的重要性。

他在學習上很爭氣,在人緣上也不錯,班上的老師和同學都喜歡他,他雖然不是風雨人物, 卻也不是大家爭相欺負的對象, 但凡有事落在他和別的同學頭上, 所有人都會下意識認為他是被冤枉的。

崔圳知道,他給別人留下這樣“無害”的印象是他最大的籌碼。

崔圳接近了尤瑋,利用尤瑋的家庭背景和在學校受人欺淩的事情,成功博取尤瑋的信任。

尤瑋每次看到他,眼裏流露出開心,崔圳都覺得惡心。

這個小女孩的母親,是介入他家庭的第三者,崔圳想到這裏,就恨不得找個地方把尤瑋丟掉,讓她母親陳妙之也嘗嘗家破人亡的感受。

但崔圳沒有這樣做。

崔圳那時候經常看一些影視劇,他每每看到劇中的壞女人是如何巧言令色,且利用自己柔弱的外表博取男人的同情時,他都會將其和陳妙之重疊到一起。

崔父和崔母離婚後,崔父並沒有和陳妙之結婚。

尤瑋被學校的同學們欺負,崔圳每次都挺身而出。

尤瑋到了叛逆期,在外面闖禍,崔圳每次都替她頂下來,尤其是在崔父和陳妙之面前。

崔父會處罰崔圳,但事實上,大人們都知道闖禍的人是尤瑋。

可崔圳越是如此,尤瑋越相信他,喜歡他。

這一切都看在陳妙之眼裏。

***

崔父希望兩家人能相親相愛的一起生活,將來能變成一家人,但每一次崔父求婚,陳妙之都沒有答應。

崔父不知道為什麽,陳妙之也沒說,就搪塞他,是她身體不好,再過幾年養好身體再說。

從那時候開始,陳妙之就已經開始吃抗焦慮的藥了。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尤瑋每次晚回家,陳妙之都會“發瘋”,她會到處找尤瑋,在尤瑋學校附近,還有她經常去的地方。

尤瑋每次被陳妙之帶回家,面對陳妙之的痛罵,尤瑋都覺得很崩潰。

正值叛逆期的尤瑋,自然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母親這麽神經兮兮的,傍晚六點回家難道很可怕嗎,為什麽母親總能將她和社會新聞上那些慘案聯系到一起,好像她晚回家就是遭遇了不測。

更有甚者,如果尤瑋晚上是被崔圳送回來的,陳妙之就會更生氣。

陳妙之那時候時常告誡尤瑋,她才十幾歲,千萬不能做錯事,她的人生還沒有開始,是承受不住做錯事的代價的。

尤瑋卻覺得陳妙之真是想多了,她和崔圳不可能做錯事啊,崔圳根本就拿她當妹妹看。

直到尤瑋即將上大學之前,崔父又一次跟陳妙之求婚。

陳妙之說要考慮。

崔父見陳妙之這次沒有直接拒絕,還以為有希望了,轉眼就去做崔圳的工作,希望他不要太反對這件事。

崔圳聽到這些,很冷靜,也沒多說什麽。

沒兩天,崔圳就去醫院看望陳妙之,那時候的陳妙之病的更嚴重了,有時候還會瘋瘋癲癲的。

崔圳去的那天,陳妙之剛好很清醒。

崔圳在病房裏和陳妙之聊了很久,還給她削了個蘋果。

崔圳還是第一次和陳妙之說了那麽多話。

他說,他小時候以為尤瑋是他的親妹妹,所以一直沒有做太出格的事,後來知道不是,又看她很可愛很聽話,也一直沒有傷害過她。

他還說,因為陳妙之和崔父一直沒有結婚,也沒有過於密切的來往,還是分開居住的,後來的學校同學並不知道兩家的醜事,所以他才一直沒有動過尤瑋。

陳妙之看著崔圳,告訴他,她和崔父不會結婚。

崔圳笑笑,他的眼神就像是冷血動物,對陳妙之說:“最好不會,否則,尤瑋就要倒黴了。”

崔圳並沒有告訴陳妙之,他會怎麽對付尤瑋,但他卻對陳妙之說,尤瑋很喜歡他,如果他想毀掉這個女孩,他可以想出一千種辦法逼瘋她,同時還可以在這一千種辦法裏選出一百種辦法,毀掉她們母女倆。

尤瑋是陳妙之最疼愛的女兒,疼之入骨,卻是崔圳最有力的籌碼。

這件事過後不久,陳妙之就更“瘋癲”了。

崔圳不知道陳妙之是被他嚇成那樣的,還是裝的,總之陳妙之開始長期住院,更在一次清醒的時候強烈的拒絕了崔父。

崔父得知此生無望,也就妥協了,反正這麽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

陳妙之還讓崔父答應她,不要經常來看她,最多一個月一次。

崔父都答應了。

***

從這以後,崔圳過了好幾年舒心的日子,他也開始試圖找回自己的“善良”,過著正常大學生的生活。

直到崔圳和尤瑋一起加入耀威酒店工作,崔圳註意到酒店裏新晉員工裏那個叫婁小軒的女孩。

這個婁小軒的名字,崔圳是聽過的,也知道她的背景,她是婁副總的寶貝千金。

只是崔圳沒想到,婁小軒會對他加以青睞。

因為這件事,婁小軒和尤瑋開始產生矛盾,崔圳表面上左右權衡,私下裏卻不經意的將兩家的事一點一點的告訴婁小軒。

婁小軒更加厭惡尤瑋了,尤瑋每次來搞破壞,婁小軒都氣得不得了。

這種氣憤,直接激發了婁小軒對崔圳的勢在必得。

面對尤瑋和顧丞的聯手破壞,婁小軒好幾次都束手無策,崔圳便在旁邊給她出主意。

尤瑋說得對,如果崔圳自己不樂意,婁小軒是帶不走他的。

因為和婁小軒交往的關系,崔圳很快被部門裏的人註意到,同時得到集團張總張立民的賞識。

張立民給崔圳指出一條晉升的階梯,崔圳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這是一條通往成功的路,有的人一輩子都遇不到一次,而他才剛步入職場就遇上了,他沒理由拒絕,他也不想成為像父親那樣的失敗者,一生碌碌無為,只能到老了再來跟自己的孩子總結經驗教訓,簡直可笑。

因為張立民的幫忙,崔圳得知了許多酒店內部的秘密,也幫張立民搜羅到幾個人才。

崔圳和婁小軒的交往也很順利,他成為了第一個婁小軒沒有被顧丞拆散的男朋友。

很快的,酒店各部門要選取人才去美國接受培訓。

崔圳所在的人事部原本輪不到他,但有張立民的幫襯,崔圳成了人事部唯一一個中選的。

尤瑋和婁小軒也在各自的部門選送名單之內。

到了美國,沒有了婁副總的監控,崔圳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很快就和婁小軒發生了關系。

婁小軒懷孕後,崔圳轉眼就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尤瑋,借助尤瑋的口讓顧丞知道。

也因為這件事,崔圳和婁小軒先一步回到國內,接受婁副總的問話。

崔圳知道,婁副總很不喜歡他,一直想拆散他和婁小軒,婁副總還說孩子可以生下來,但這個婚事他不同意。

崔圳沒有和婁副總硬碰硬,他知道只要他一直做個老實人,讓婁副總去扮惡人,婁小軒就會站出來反抗自己的父親。

就這樣,婁小軒和婁副總冷戰了四年。

婁小軒還為了氣婁副總,投靠了方副總。

崔圳也因為這一連串的轉機,成為了張立民放在耀威酒店最得力的幹將,連方副總都不知道崔圳的底細,崔圳和方副總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幫著張立民做了不少事。

崔圳很快就坐上了人事部主管的位子,但這對他來說還不夠,遠遠不夠。

尤其是當張立民也成為盟友想要除去的那一個時,崔圳心裏也開始焦慮了,他覺得他必須做點什麽,盡快和張立民摘清處關系。

只是這件事太難了。

張立民倒臺之後,就意味著崔圳在耀威的生涯也即將結束。

集團那些和張立民為伍過的高層們,絕對不會重用崔圳,而不知道他和張立民關系的高層們,也不會想起要重用他。

崔圳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雞肋”。

***

為了自救,崔圳不得不去和集團那些中級管理層一起吃喝玩樂,想從他們口中探聽一點眉目,但那些人表面上很熱情,吃他的喝他的,和他稱兄道弟,背地裏去叫他傻瓜,說他就是個提款機,只要想吃什麽喝什麽,把崔圳叫出來買單就行了。

崔圳很氣恨,尤其是後來又經歷了崔父的突然去世,崔圳的精神一下子就垮了。

崔圳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婁小軒和他已經分居了,他也不在乎,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該如何自救。

崔圳躺在床上,腦海中又一次出現了崔父的模樣。

崔父又在跟他講大道理了。

但即便到了這一刻,崔圳依然覺得那些道理狗屁不通。

正如那些執迷不悔且走到陌路的人一樣,即便道理倒背如流,可又有幾個做得到呢?

知道,做不到,崔圳就是這句話的最佳體現。

崔圳苦思對策,結果條條都不通。

崔圳已經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尤其當他得知集團已經內定了尤瑋之後,他的精神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焦慮。

人一旦著急,就容易出錯,所謂病急亂投醫,連崔圳如此心機深沈的人,都輸在了自亂陣腳上。

崔圳壓抑了將近三十年,做了三十年的老好人,到這一刻終於爆發了。

也就是在這一刻,崔圳拉著婁小軒,想在秦輝的生日宴上再搏最後一把。

崔圳沒想到,竟然一擊即中。

秦輝和何靜生竟然對他露出笑容,還請他到書房談話。

在書房裏,他們原本談的都是無關痛癢的事,直到聊到酒店改革,崔圳立刻提出幾條他想了很久的改革意見。

秦輝因此對他另眼相看,連何靜生都開始欣賞他。

崔圳那天是真的很高興,高興的忍不住多喝了幾杯,暈暈乎乎的坐在秦家的沙發上,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坐上總經理的位子。

崔圳甚至以為,這是老天爺開眼了,在他最走投無路的時候,給他留了一扇窗。

之後的幾天,崔圳頻繁被何靜生叫去集團,偶爾還會約在外面,聊的都是酒店的未來。

崔圳抓住這些機會,向何靜生講述他認為有效的改革策略,這些事情他準備了很久。

何靜生一直在誇獎崔圳,說他是可造之材,說相比平庸的婁小軒,和心眼過多的尤瑋來說,崔圳這樣的更值得培養,也更值得他們信任。

也因為如此,周圍的人也開始紛紛對崔圳改變態度,那些以前說他是提款機的家夥,也開始巴結他,奉承他。

崔圳表面應付著,心裏冷笑著。

……

又過了幾天,崔圳就從何靜生手中接觸到了重要的核心機密,原來何靜生等人一早就想踢走婁副總這個礙眼的家夥。

何靜生還故作嘆息的對崔圳說:“可惜啊,他是你岳父,我知道你會為難,要不然這件事其實由你來辦是最合適不過的。如果你能大義滅親,這在改革上就是大功一件,將來我們讓你做這個總經理,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崔圳心裏又驚又喜,他等待許久的機會終於來了,而且就擺在眼前。

崔圳很快就答應了何靜生,還說自己一定能完成的漂漂亮亮。

這一次,就和四年前他答應張立民一樣,沒有絲毫猶豫。

崔圳壓抑了四年的不滿終於按耐不住了,他越是想到過去婁副總對他的瞧不起,他心裏就越窩火,更在例會上一股腦的發洩出來,震驚四座。

崔圳當眾反對婁副總一事,很快不脛而走,傳到集團各人耳中。

何靜生也又一次將崔圳約到外面見面,何靜生還拿出了一份文件交給崔圳。

崔圳接過來一看,是一份汙蔑婁副總虧空的證據,這上面很多事都是何靜生等人所為,卻在裏面做了一些手腳,將其安在婁副總頭上。

何靜生說的很明白,他希望這份資料由崔圳完善之後,親手送到集團,在集團的高層例行會議上拿出來。

到時候,婁副總會下臺,崔圳也會成為功臣。

到了這一刻,崔圳才漸漸覺出整件事的不對,或者說,也是因為他膽小了,害怕了,這樣做也有違他一向躲在暗處行事的風格。

最主要的是,崔圳將資料拿回來仔細一看,發現這份資料裏需要完善的地方太多了,漏洞也比比皆是,這樣錯漏百出是不可能真的扳倒婁副總的。

崔圳的猶豫,何靜生都看在眼裏,於是何靜生告訴崔圳,要是眼前這點小考驗他都瞻前顧後的,如此魄力不足,憑什麽坐上總經理的位子呢,幹脆放棄這個念想算了,讓尤瑋去坐。

何靜生還告訴崔圳,同樣的事,尤瑋那邊已經答應了,非常痛快。

崔圳轉念就想到之前的那場會議上,尤瑋也曾反對過婁副總,最近尤瑋和婁副總也幾乎不來往了。

眼瞅著幾乎要得到的總經理職位要被尤瑋拿去,崔圳怎麽咽的下這口氣?

崔圳索性把心一橫,開始按照何靜生說的,將汙蔑婁副總的資料完善一番,然後帶著它去了集團總公司。

***

崔圳去集團總公司那天,婁小軒阻攔過他,但婁小軒並不知道崔圳是去幹嘛的,婁小軒只是勸崔圳要低調,越是到這個時候越要冷靜,現在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面前擺著一個大火坑,偏偏就是他自己看不到。

崔圳對此嗤之以鼻,沒有理會。

誰知一轉眼,尤瑋就出現了。

崔圳當時就站在酒店的大門外等車,他很著急,手裏還拿著文件袋。

尤瑋漫不經心的走到他旁邊,站定了,還朝他笑了一下。

崔圳的眼皮子跟著就跳起來,問:“你也是來潑冷水的?”

尤瑋卻笑了:“就算要潑冷水也輪不到我,我也沒這麽閑,只是來送你兩句,希望對你有用。”

崔征冷哼一聲,沒理她。

尤瑋沒介意,接著說道:“崔圳,你老好人的形象一直維持的不錯,起碼過去三十年都沒有幾個人發現,知道你真面目的人都已經去世了。說真的,其實你過去的偽裝真的很安全,那就是你的保護殼,其他人如果想針對耀威酒店,不會選你下手,會來攻擊我,因為我鋒芒太露。我是怎麽處在風口浪尖的你也看到了,我真是不懂,你竟然也想試試。”

聽到這裏,崔圳冷笑道:“是不是總經理的位子沒你的份了,你著急了?”

尤瑋:“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繼續維持過去的人設,你會很安全。”

崔圳:“我要的不是安全,而是升職。除了我自己,你們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幫我決定應該走什麽路。”

尤瑋定定的看了崔圳一秒,忽然說:“你以為你把資料交到集團那裏,你就贏了?也許,這是你的晉升階梯,又或者,這是通往地獄的路呢?”

崔圳一怔:“你怎麽知……”

但崔圳話說一半就頓住了:“就算這是一把雙刃劍,握住劍柄的人也是我。”

尤瑋挑了挑眉,沒接茬兒。

手握刀鋒鮮血直流卻還不自知,呵呵。

半晌,尤瑋才說:“崔叔叔去世之前和我說,要是將來你做錯了什麽,讓我千萬要幫你一把。”

崔圳又是一怔。

但他知道,這一次尤瑋沒有騙他。

這時,崔圳叫的車子開過來了。

尤瑋卻讓開一步,笑道:“該幫的我已經幫了,現在,你去走你的路吧。不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