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Chapter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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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瑋和何靜生的對話前後不過十五分鐘, 尤瑋就離開了那家商務餐廳,她沒有走遠,沿著街找了一家快餐店,隨便叫了一份簡餐,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吃。

從這個角度看出去,剛好可以看到斜對過的商務餐廳有什麽人出入,她等了半個小時, 只有何靜生的助理來找他,何靜生很快就坐上車走了。

尤瑋吃了簡餐, 又撐著頭在位子上發了會兒呆,順便理清腦子裏的思路。

何靜生和秦輝綁到一起了,這兩人並不希望婁副總做大,是為什麽?她能想到的原因有這麽幾個。

比如,婁副總不是個好收買的人,或者他不是一個容易牽制的下屬,與其把婁副總這樣的下屬留在位子上, 還不如換上一個他們這條線的人, 而除了婁副總之外, 耀威酒店最有可能坐上去的只有她。

比如, 何靜生和秦輝之間聯手到底要謀劃什麽, 會使得婁副總成為一個阻礙?

現在的問題是, 秦輝知道她和顧丞的交情, 是顧丞把她介紹給秦輝的, 這件事何靜生是不是也知道?

還有, 他們兩人對顧丞提出的條件難道也是類似的暗示麽?

顧丞對她說的是,他需要考慮,沒有立刻答應,那麽也就是說,這樣的選擇在顧丞的認知裏是可以考慮的。

尤瑋閉上眼,冷靜的將所有疑點串聯到一起,然後她翻出手機,撥通顧丞的電話。

顧丞很快接起:“餵。”

尤瑋:“有時間麽,聊兩句。”

顧丞停了一秒,說:“我在房間。”

尤瑋:“好,我回來找你。”

***

尤瑋沒耽擱時間,很快回到酒店,去了顧丞的頂樓套房。

尤瑋進門後,見到桌上已經有一杯剛煮好的咖啡,顯然是給她的。

她腳下一頓,轉而坐到椅子上,一瞬間好像明白了。

尤瑋看了一眼咖啡,又擡頭看向立在桌前的顧丞,她問:“你知道我會過來?”

顧丞伸出手,看向手表上的時間,說:“和我估計的時間有點出入。”

尤瑋緩緩點頭:“所以,你知道何靜生找我。”

顧丞:“準確的說,是我建議何靜生和你打個招呼。”

尤瑋半晌沒說話,她盯著顧丞的表情,因為顧丞的幾句話,她腦海中存在的疑點,就像是一堆珠子找到了一根線,終於串聯起來了。

但是要確認的事情還是很多,她得一件一件的來。

尤瑋想了想,問:“接下來我有幾個問題要和你求證。”

顧丞淡淡笑了,拉開椅子坐到她對面:“你問,我能保證的就是,絕對不會對你說謊。”

尤瑋決定從最開始顧丞回國講起:“有件事我想不通——你突然回國這件事,是婁副總叫你回來的,可是就算婁副總跟高層們舉薦你,上頭也會去查你們是不是有利益勾連,畢竟這次改革針對比較多的一線員工都屬於行政部。婁副總舉薦你,很容易就會被懷疑,你們是怎麽過的這一關?”

顧丞說道:“原因有二。第一,婁副總用他的辦法讓那些高層相信,他絕對支持改革,第二,我這四年在美國做出的成績還算漂亮,美國幾家頂尖酒店都對我們團隊表示讚賞,耀威需要有這樣一個人出現。”

婁副總表示支持改革?

尤瑋笑了:“婁副總只是沒有表示反對改革,但他絕對不會支持。”

顧丞說:“這件事不如這樣想——就算婁副總不支持,也無法扭轉大局。酒店要改革,這件事他看的很清楚,改革成功了,婁副總被削權,改革不成功,會有人指責行政部從中作梗,總之這個位子如坐針氈。他除了表態支持還能怎麽辦?這個時候,如果再有人利用改革揩油,你說他會怎麽想?”

的確,看著自己的權利被削弱,已經很疼了,這時又看到有人趁火打劫,肯定更加生氣。

顧丞:“張總趁改革撈油水,婁副總早就開始懷疑,但他不確定這裏面還有誰,把我找回來也是為了幫忙調查,畢竟他的手無法夠的那麽長。”

尤瑋又問:“那你呢,你回來這麽久,這件事一直沒和我吐露過,你剛回來的時候還處處針對我。如果事情只是這樣,你和婁副總為什麽沒有和我提過一句?”

顧丞:“你現在不是知道了?”

尤瑋:“那是我自己憑本事查出來的。”

顧丞低聲笑了:“我給過你很多提示,如果我有心隱瞞,你現在應該到不了這一步。”

尤瑋吸了一口氣,沒說話。

平心而論,顧丞的話有道理,但是這件事她真是不服氣。

尤瑋冷笑一聲,揚了揚下巴,問:“還說信任呢,有話不能直說麽,前幾天才下了我的床,現在就這幅態度,男人啊果然是拔屌無情。”

顧丞先是一怔,尤其是為尤瑋的用字,他轉而又好氣又好笑的說:“尤瑋,你對我公平一點,四年前你不也是這麽對我的麽,我有點情緒是正常的,再說我氣了四年,憑什麽再見面,我裝失憶,還要像以前一樣對你溫情脈脈?”

尤瑋詫異極了:“你溫情脈脈過?什麽時候?顧總,你失憶了吧。”

顧丞一陣無語,他嘆了口氣,說:“好,咱們先不談這個,說回正題。我不能對你直說,這裏面也有另一個原因——四年前你我分開,這件事婁副總是知道的,但是站在他的角度,他會懷疑你我是否真的分手了,所以我回來對你那個態度,也為了應付他對你我關系的試探。”

尤瑋皺了皺眉:“婁副總為什麽要試探,男歡女愛和他有什麽相幹?”

只是這話剛問出口,尤瑋就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這時,顧丞說:“換做你是婁副總,你想想,一個是你的養子,一個是你的親信和下屬,這兩人暗通款曲沒通知你,你心裏難道不會防著點?婁副總連婁小軒都能下得去狠手,還曾經要拆散她和崔圳,何況是對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外人。”

的確如此,坐在這個位子上,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完全百分之百的信任,畢竟利益隨時會有變數。

顧丞接著說:“至於我,四年前婁副總給了我兩個選擇,一是來耀威從零做起,一是留在美國從頭打拼,我自然不可能來耀威。”

尤瑋:“來耀威,你就一輩子都要為婁家做牛做馬,聽從他,服從他,你永遠都是下屬,只要你稍有背叛就是白眼狼,是麽?”

顧丞笑道:“我留在美國也不是為了要背叛,而是只有留在那邊,才有可能有朝一日結束我的報恩,再說,婁副總也希望我留在那邊,等時機成熟了,他會用得上我,只要他用得上,那就是我完成報恩的機會。”

顧丞和尤瑋的經歷和一般人不同,他們經歷過仇恨,經歷過溫暖,所以他們都很清楚,仇恨沈重,恩情又何嘗不是壓在肩上的一座山呢?

報恩和報仇,一樣艱難。

四年前,顧丞完成了報仇。

四年後,顧丞要回來報恩。

而完成婁副總的這個交代,就是顧丞完成報恩的方式。

尤瑋吸了口氣,說:“除了報恩,還有名利,你我都有缺失,這種缺失靠親情填不滿,只能靠自我實現,要是沒有通過自身努力獲得成功過,心裏就會有一根刺,有野心無法實現,日子怎麽會好過。”

就好比她的失眠,非得吃褪黑素幫助入睡,不然躺在床上就會不停的想東想西,想過去,想以後,根本做不到讓自己進入休息狀態。

想到這裏,尤瑋忽然問:“除了報恩,我還想知道,在耀威改革的事情當中,你能到什麽,你想得到什麽?難道你打算答應秦輝和何靜生的招募,在這筆改革中牟取一個位子坐上去?”

顧丞笑了笑,說:“報恩結束,我可以脫身。但我沒想到秦輝和何靜生會這樣提議,這是一個意外收獲,我還在考慮。”

尤瑋盯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問:“意外收獲?”

顧丞:“怎麽?”

尤瑋:“這個小意外,帶來的可是巨大的人事變動啊。一年之內,如果他們的目的達成了,婁副總因病辭職,再坐上去的會是他們自己人,這件事一定要有你的幫忙才行,因為你是最直接也是最有資格揪出行政部問題的酒店醫生。只要你把問題上報,集團就會處理,在改革中一並落實。而從私人角度說,如果你希望婁副總提早離開,這件事也很容易辦到,你知道婁副總的事是最多的,知道從哪裏下手。”

顧丞輕笑出聲:“這樣一來,坐上去的人就會是你,你不希望麽?”

尤瑋一頓,反問:“那你呢,你會得到什麽?”

顧丞:“名和利,改革成功,我的團隊會在國內打響第一炮,接下來我的機會會更多。”

尤瑋:“但作為代價,你也要成為耀威的長期顧問,被秦輝和何靜生‘綁架’,他們絕不會允許你在做完這件事情之後就和他們摘清關系。”

顧丞笑笑:“這的確是一個問題。”

尤瑋:“而且,如果我坐上去了,我從此以後就要被這兩個人驅使。”

顧丞反問:“這和現在你聽婁副總的話有何區別?”

尤瑋:“我不知道有何區別,但我本能覺得危險。”

隔了一秒,尤瑋又道:“顧丞,你不像是會這麽做的人。”

顧丞挑了下眉:“也許你高看我了。”

尤瑋安靜了片刻,她在想顧丞的話。

他的話充滿引導性,但她本能的認為這裏面有貓膩,很多回答都違背他的性格。

不對,肯定有哪裏不對。

然後,她忽然想到了。

尤瑋再度擡眼,說:“針對婁副總,讓他提早下臺,被秦輝和何靜生控制,成為他們一派的人,這和婁副總過去用恩情綁架你有何不同?逃離束縛的代價竟然是跳到另一個圈套裏?除非你的腦子壞掉了。”

安靜了幾秒,顧丞低笑出聲。

尤瑋盯著他:“回答我。”

顧丞只好說:“還是瞞不住你。”

尤瑋問:“你要做什麽?”

顧丞:“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尤瑋:“我不懂。”

顧丞開始分析:“你想想看,如果不答應秦輝和何靜生,一年後會出現什麽樣的情景?”

尤瑋說:“他們來不及培植另一個經理篡位,也許會故意讓婁副總在部門合並之後犯錯,然後重現安排一個副總下來,就是用張總原來那套方法。至於我,我升職的競爭對手是婁小軒,婁副總如果下臺了,我和婁小軒勢必要上去一個人頂替。”

顧丞:“如果你現在拒絕他們,到時候他們一定會阻撓你上去。”

尤瑋問:“你很希望我坐上去?”

顧丞反問:“你要是不坐上去,我能有好日子過麽?”

尤瑋怔住了,她又一次盯住顧丞的眼睛。

直到顧丞輕嘆一聲,說:“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個儀式。”

尤瑋徹底說不出話了。

顧丞卻淡淡道:“這件事已經成我的心病了,我這輩子也沒打算漂泊四海,孤獨終老,我很想給自己找一個束縛,除了你我沒有其他人選。你一天沒有在事業上獲得滿足,你就會把職場視為你的第一目標,那麽我呢?”

——那麽我呢?

尤瑋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還是沒說話。

顧丞無奈了,只好說:“好吧,我假設一年後婁副總沒有下臺,但他總希望培養下一個坐上來的人,你和婁小軒之間,他有可能選你麽?”

是啊,婁小軒現在和婁副總和好了,也知道“聽話”了,一旦婁副總決定開始培養婁小軒,尤瑋的勝算就會越來越小。

顧丞:“婁小軒是有機會成你的上司的,雖然我知道,你不會同意,但到那個時候你要分神對付的又多了一個人。”

尤瑋這時說:“婁小軒沒有可能坐上去,我有這個信心。婁小軒最大的問題就是,出了問題之後她只是做總結,卻沒有分析和學習解決問題的能力。要是這樣我都會輸給她不如一頭撞死好了……不過現在,我又突然多了一個疑問。”

顧丞:“是什麽?”

尤瑋:“我忽然想到,如果你要答應秦輝和何靜生,可你又想報恩婁副總,不希望他被他們算計,那麽就只有一個選擇了。”

顧丞緩緩笑了:“是什麽?”

尤瑋卻說:“你要當鬼。”

鬼,就是內鬼。

尤瑋接著說:“假意靠攏,實則對付他們二人,以及成全婁副總和我。這樣一來,你既能報了婁副總的恩,讓我也欠你一個情,你又不會秦輝和何靜生絆住腳。至於你的事業,大陸市場這麽大,你完全可以帶著你的團隊開疆拓土。這樣布局,你可贏的太多了。”

顧丞仍在笑,他的目光也額外專註,耳朵也只抓住了一個重點:“你自己都說了,你欠我一個情。到時候,你準備怎麽報答我?”

這個問題,尤瑋回答不上來。

她的心結依然在。

四年前那個心結一天不解開,一天就是魔。

就像她在意那個結一樣,顧丞也同樣在意著她四年前的選擇。

四年前,她選擇了事業,那時候是他沒有能力讓她多一個選擇,也是他促使她那麽選。

四年後,他有能力左右這些事了,又把選擇的機會擺在她面前,讓她再選一次。

可是,她依然不知道該怎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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