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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礦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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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大象坐騎,輕松下來,感覺時間流逝得很快。

三人一路交談甚歡,不知不覺就到了礦區。

本以為礦區會繁華一點,但是看到依舊泥濘的道路和雜亂無序,猶如貧民窟一般的工棚,賈行雲的心涼了半截。

工棚區也就是礦工的生活區,從簡陋的木竹當扳、簡易的綠色油布做頂可以看出一二,礦工的生活環境很艱苦。

四周工棚歪歪扭扭,縱橫交錯,相依相偎的蔓延開去。

道路錯亂無序,彎彎曲曲,坑坑窪窪,路上糞水肆意橫流,見慣不驚的礦工踩在上面,臉上是麻木的淡然。

運輸工具中,見得最多的是牛車和象騎,偶有摩托車,也幾乎成了擺設。

如果不是看到柴油發電機和打磨原石的磨座,賈行雲一度以為來到了原始部落。

就在道路口,傾斜的窩棚旁,兩立方不到,架著絞盤的井口,乍看去像地窖,待到絞繩拉起一籃泥土,眉苗才悠悠的說到這是一處礦洞。

看著絞繩的礦工麻木的表情,機械般地將泥土隨地一潑,賈行雲沈默了。

他真正體會到什麽叫血汗石。

看似美輪美奐的翡翠、琥珀,就是這樣一點一滴被人刨出來的。

埋藏在地底數百萬年,甚至更久才成型的石頭,真的有必要將它刨出來嗎?

到底為了什麽?

打造成精美的飾品又能怎樣。

是能吃能喝,還是能提振科技,造福人類?

為了私欲,為了獵奇,為了身份尊貴的象征,為了顯示與眾不同……

這是對大自然的破壞,是在掏地球的細胞。

早晚有一天,會把地球的器官都掏廢。

“你們要去哪?”眉苗見慣不驚,拍了拍手,將情緒有些低落的賈行雲拉回現實。

“去三角礦場。”賈行雲心不在焉地擡起頭,望著依稀朦朧的遠山,“我就是你口中的那個滿頭長瘡,賊眉鼠眼的疤癩頭礦主。”

眉苗捂著嘴,瞪著眼珠轉了轉,訕訕笑道:“我也是道聽途說,你別介意,沒想到你這麽帥,我還以為礦主都是……都是……”

都是什麽,眉苗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概括,急得撓頭。

“都是腆著肚子,禿頭謝頂的中年大叔?”賈行雲跪在象背上,指著路口高聲訓斥礦工的男人,扭頭問眉苗,“這是個礦主吧?”

“你說他啊。”眉苗眼中閃出厭惡的神情,悄悄碎了一口,道:“朱濤濤,緬甸華僑,整個礦區就數他最壞,拿礦工不當人。”

“眉美女,不拉礦,改拉男人了?”朱濤濤一臉壞笑,揩著手中的一塊紫寶石,哈了口氣,對著當空瞇眼虛照,“拉我啊,你家象騎……”

他甩了甩手,將紫寶石塞進褲襠,輕輕拍打著南瓜大的肚腩,捏著肚臍眼,笑道:“你家象騎,包括你這個騎手,我包月啊。”

眉苗不是不谙世事的青澀丫頭,礦區魚龍混雜,什麽樣的人她沒見過,聞言,破口大罵,“朱禿子,拉泡象糞給你搓搓,也不掂量掂量你幾斤幾兩。”

沒看出來,在賈行雲面前乖巧伶俐的少女,還是個小辣椒。

“行啊,只要是你來搓,我樂意得很。”朱濤濤剛咧嘴,突地臉上露出驚恐。

芽芽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溜到他身後,哞嗚一聲撞了過去。

朱濤濤哎喲喲嚷著,手舞足蹈,淩空倒栽蔥,頭朝下卡進架著絞盤的地窖口。

他短粗的雙腳亂彈一氣,甕聲甕氣罵道:“眼瞎了,快拉老子起來。”

地窖口的兩個礦工,無神的臉色瞬變,對望一眼,舔了舔嘴唇,臉上現出許久未見的笑意。

兩人磨磨蹭蹭,一人拉住朱濤濤一條腿,高聲喊著拔河的號子,手上十分勁卻是只用半分。

看這故意的捉弄神情,沒有個把小時,朱濤濤卡在洞口,別想出來。

“丫頭。”

咚咚咚。

象蹄沈悶的踏地聲,遙遙奔來一頭跟猛媽體型不相上下的公象。

象背上是一朝眉苗揮手的青年男子。

男子麻布短衫,褲長及膝,以青布包頭,蓄發辮纏於腦後。

左耳戴一串大紅珊瑚,左腰佩砍刀,正站在象背上隨著大象的聳動如履平地。

“哥。”眉苗高聲朝青年男子喊了一聲,拍了拍猛媽,喜笑顏開,扭頭指著青年男子,朝賈行雲介紹道:“我親哥哥,瓦策。”

“一個叫眉苗,一個叫瓦策?”李林撓著頭,嘀咕道:“感覺哪裏怪怪的。”

“我們還保留著傈僳族的體俄習俗。”眉苗解釋道:“體俄也就是家族。”

她掏出胸前的手帕,指著上面的火簇絲線,“我們家都姓火,你們也可以叫我火眉苗,但我還是喜歡眉苗。”

眉苗眨了眨眼,嘴角彎出細細的弧度,兩顆淺淺的小虎牙咧開來,“眉苗在緬甸是個小鎮,又稱為“彬塢倫”,意即“第一個平原城市”,是蜚聲世界的花都,終年百花競妍,家人希望我像花朵一樣美麗。”

她展了展前後的小圍裙,膝蓋微彎彈起,抿著嘴角問賈行雲,“我好看嗎?”

“好看,比花兒還美。”賈行雲由衷稱讚,舉起拇指以黃巢的《不第後賦菊》朗聲讚美,“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啥意思啊。”瓦策爽朗的聲音響起,自顧自解釋道:“你是在讚美我妹的顏值嗎?那還用你說,她可不止是我們卡寨的一枝花,我敢說,絕對是緬北的花王。”

瓦策摸了摸左腰的刀柄,忽又臉色一沈,以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賈行雲,眼露警惕,“你跟我妹什麽時候認識的?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哪裏人?家裏還有什麽人?父母是做什麽的?你是做什麽的……”

瓦策說著說著,激動地漲紅臉,大手一揮,“不行,沒進卡寨見過父母,你們不可以騎在一個象背上。”

“哥。”眉苗怯生生委屈地叫了一聲,斜瞟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賈行雲,語氣扭捏,“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那就好。”瓦策松了口氣,突又拔高聲音,指著賈行雲道:“餵,那小子,說你呢,還有你。”

瓦策指了指賈行雲,又指了指李林,拍了拍在跟猛媽摩耳的猛爸,道:“跳過來。”

“人家有名字,叫賈……行……雲。”眉苗起個高聲,被瓦策瞪眼一瞧,聲音不由自主遲疑著緩緩低了下去。

“賈行雲是吧,跳過來,敢不敢。”瓦策揚了揚下巴,挑釁地勾了勾手指。

“有屁的不敢。”李林挽了挽袖口,翹起拇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賈行雲,昂首傲然道:“看好了,記住,我叫李林,木子李,雙木林,家有百畝李子林,這,是我家少爺,想和我家老爺做親家的人,能從鵝城排到緬甸來。”

李林風騷地甩了甩頭,心裏暗道:你豪橫什麽,別說少爺瞧不瞧得上你家妹,就是瞧上了,配她?也是綽綽有餘。

他猛提口氣,右腳一頓,都不用助跑,直接旱地拔蔥,原地高高躍起,側翻倒立而起,雙龍絞柱,平穩地落在了瓦策的象背上,身手矯健得猶如輕快的飛鳥。

瓦策眼前一亮,雙手抱住李林的右手,眼神灼灼,“兄弟,走,咱們拜把子去。”

眉苗不忍直視,唔地一聲右掌蓋住自己的額頭,無奈地聳聳肩,朝賈行雲攤手道:“我哥從小癡迷華夏武術,一直相信有輕功這種東西,你別見怪。”

賈行雲掩著嘴角蘊著笑意,清咳一聲,“理解,理解,是個男人都有武俠夢。”

遇上知己的瓦策,粘著李林問長問短,全然忘了初衷。

正好,兩人一騎,猛爸馱著瓦策、李林,猛媽馱著賈行雲、眉苗,芽芽在兩個大象之間哼哼唧唧,撒潑打滾。

芽芽就是個調皮搗蛋,刻意要引起家長關註的多動癥熊孩子。

一會踐踏在屎尿橫流的泥漿裏,哞嗚哞嗚地四處甩泥。

一會沖進人家窩棚,拱來拱去,被人棍棒伺候,追得雞飛狗跳。

一會卡進石窩裏,哞嗚慘叫,見沒人搭理它,又悻悻地輕松退了回去。

“到了。”瓦策指著前方一處偏遠的山坳,“那裏就是三角礦場。”

三角礦場,離工棚生活區不遠,果然是三角形。

三個礦洞呈品字形三角,兩個直插入山體,一個鉆井向下。

礦洞不遠處是一片挨著生活區的破舊工棚。

還有一棟稍顯大一點的木排房,是為數不多夾了竹竿做頂,用厚實茅草鋪就的“房子”。

屬於礦場的礦工跑的跑,逃的逃,餘下的十之八九被周邊的礦主挖了去,還剩下的十來個老弱病殘幼,百無聊賴地窩在工棚裏打牌,等待著礦場的下一任主人。

對他們來說,誰來都一樣,只要給工錢,給誰幹不是幹。

礦工想要成為礦主,也很簡單,到德乃交易所交錢,要是私自下礦采石,問問礦區的綠水青山,埋了多少白骨。

礦區看似散爛,那是建立在歸屬清晰的原則上。

一旦有人壞了規矩,地方武裝可是說殺人就殺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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