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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做一回惡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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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島上盡是垂葉榕。

虬根密布,卷卷曲曲,在夜色中張牙舞爪,猶如冤死的鬼魅。

孫茜西無頭蒼蠅,在林中亂闖。

她披頭散發,衣服褲子破破爛爛。

渾身都是被荊刺拉出的血痕。

耗子不近不遠,吊在身後,拿著鋼管追趕著面無血色的孫茜西。

他喘著粗氣,望著前方跌跌撞撞的人影,叫道:“別跑,給你個痛快。”

孫茜西喉嚨火辣辣的幹枯,她咽了咽唾沫,背靠在一顆垂葉榕下,雙手撐在地上,慢慢扶膝而起,有氣無力道:“跑不動了,求求你,放過我。”

“行,我放過你,你跟我回去。”耗子將手中的鋼管扔到地上,舉著雙手,慢慢朝孫茜西靠攏。

“有水嗎,給我口。”孫茜西伸著左手,右手藏在後背。

“有,馬上給你。”耗子喝一口涼風,扭了扭脖子,雙手伸向腰間。

兩人越來越近,孫茜西雙腳蹬在地上,後背靠上垂葉榕,完全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去死吧。”“你去死。”

兩人同時爆發一聲怒吼。

耗子解開皮帶,剛抽出半截。

孫茜西右手一顆石頭就砸向了他的額頭。

血流如註,耗子捂著額頭,幹嚎著揮舞著皮帶。

孫茜西一擊得手,迅速拉開距離,轉身竄進林中。

“臭娘們,老子要戳爛你個臭嗨。”耗子胡亂地從地上抓起一把潤土蓋在額頭,揮舞著皮帶緊隨其後。

不消片刻,孫茜西跑穿樹林,腳下剎住,眼前是反著月光的庫水。

“跑啊,你倒是跑啊。”耗子捂著額頭,上氣不接下氣,從林中跌跌撞撞竄了出來。

他指著水面,臉上盡是扭曲的表情,糊著帶血的臉頰,戲謔道:“有本事你就跳下去。”

孫茜西望了望水面,再望了望被耗子堵住的去路。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水,理了理淩亂的衣服,嘴角翹出一股冷笑,毫不猶豫,轉身撲向水中。

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算死,也不被人侮辱。

“跳你麻痹。”耗子緊隨其後,飛身撲去,一把將孫茜西撲倒在淺水中。

兩人在淺水中扭打在一起。

別看耗子精瘦,好歹也是個男人。

孫茜西近戰搏鬥,水濕了衣褲,感覺千斤重,幾個回合下來,就被耗子按住了頭。

他將孫茜西的頭按在水中,兇神惡煞,“死,給老子死。”

孫茜西憋著一口氣,死命掙紮,拳打腳踢。

後脖上那雙精瘦的手,狠狠按著。

孫茜西感覺自己快要窒息,眼睛瞪圓,充滿血絲。

不行了,憋不住了。

孫茜西張開嘴,咕咚一口,再也忍不住,咣咣咣吞水入腹。

眼冒金星,眼前漸漸模糊,腦中開始混沌。

孫茜西感覺自己要死了。

突然頭上一松,她昂首挺胸,在淺水中艱難翻身,雙手撐在身後,仰著脖子,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嘴裏盡是翻湧的涼水。

“死。”

一聲憤怒的怒吼。

一道黑影閃著銀白的光芒,站在淺水中。

耗子被一股巨力拍向水庫,在水面上滑行一段距離,沈入深水區。

“師……哥……咳咳咳……嘔。”孫茜西頭發貼著腦袋,拍著胸口,嘔水嘔得眼冒金星。

賈行雲將孫茜西拖上岸來,看著她的慘樣,心頭無名火起。

他望向深水區。

耗子在水中蛙泳前行。

耗子魂不守舍,身下冰涼,下意識扭頭,只嚇得他魂飛魄散。

他身下一熱,水中屙尿。

蛙泳慌亂之間改為自由泳,拼了命的想逃離那個在水面上如履平地的魔鬼。

賈行雲立在水面上,身如無物,猶如海面上靜止的黽。

他腳尖點水,真正的水上漂。

“我立志做一個不一樣的富二代,縱然家財萬貫,我依然努力。我克制著,我隱忍著,我退讓著,我不去刷存在感,因為我不需要。”

賈行雲慢條斯理地跟在拼命劃水的耗子身後,淡淡開口,低沈的聲音,顯得他很失落。

“有人說,賈家是神豪,我承認,我們家有錢有勢,理論上,可以為所欲為,可是,我還是很努力,我克制著,我想做一個不一樣的富二代。”

賈行雲擡頭望著天上的毛月,眼中盡是哀愁。

“我想做一個華夏文化的推進者,我想讓華人的光輝照耀全世界。所以,我很努力,我克制著,我想做一個不一樣的富二代。”

賈行雲低頭看了看水中淩亂晃動的毛月倒影,腳尖碰了碰。

“可是,總有些像你們一樣的爛仔,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鬼。”

賈行雲舉起荷瓣大劍,映照在上面的臉龐滿是淚痕。

他苦笑一聲,仰起頭,荷瓣大劍無聲消失,無影無蹤。

“那就做一回惡人吧。”

賈行雲收斂笑容,淚水迥然停滯。

“這麽喜歡水,那就下去吧。”

賈行雲水面閑庭信步,慢慢走到了耗子的頭上。

“不要……咕咕咕。”耗子張牙舞爪,抱住賈行雲的腳踝。

“你想說什麽?”

賈行雲眼望著天。

那裏月色漸稀,烏雲籠罩,黑影綽綽。

“不重要了,那就做一回惡人吧。”

賈行雲輕聲嘀咕,感覺心好痛,似乎堅守了二十幾年的東西破了,那種永遠也縫補不回來的破了。

撲騰四起,漸漸遲緩,耗子鼓漲著肚子,眼看著就要兩眼翻白。

“師哥……”孫茜西一聲捂著嘴巴的驚叫,讓賈行雲瞬間清醒。

他晃了晃腦袋,暗道:自己不是審判者,沒有權利剝奪任何人的生命。

賈行雲提起耗子,一拳捶在耗子肚子上。

耗子哇地一聲,大口大口吐水。

他哇哇大哭,神志不清叫道:“放過我,放過我,我再也不做惡了。”

賈行雲楞楞盯著耗子的眼睛,臉上波瀾不驚。

“我心如磐石,或許,前世是個大惡人吧。”

賈行雲心中想著,單手背後,靜靜站在水面上一動不動,提著耗子的動作真的猶如手中就是一只耗子。

須臾。

賈行雲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七竅滲血,猶如地獄惡鬼。

孫茜西全程目睹,他看著那個匪夷所思的學長,心頭沒來由一酸。

多好的學長啊,差點被逼得殺人。

“嗯,正當防衛。”

孫茜西心中肯定著,眼淚迷糊了雙眼。

“走吧。”賈行雲提著耗子踏浪而來,猶如黑化的謫仙。

“學長,你……你流血了。”孫茜西緊張地望著七竅流血,精神萎靡的賈行雲,聲帶發緊。

賈行雲擦了擦血跡,把耗子仍在地上。

他晃了晃眼冒金星的腦袋,語氣冷淡道:“無礙,這些爛人,就叫法律來制裁他們吧。”

以賈行雲的體質,骨錢令使用過度,後遺癥很明顯。

有得就有失,強行獲得詭異的力量,虛弱度前所未有。

賈行雲感覺,身體差點被掏空。

他深吸口氣,調整狀態,洗掉身上的血汙,拖著神志不清的耗子往養殖場走去。

孫茜西默默跟在賈行雲身後,他發現學長似乎變了,不再溫暖,有股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

他的心中架起了一座橋。

一座不讓世人窺見彼岸的橋。

一路沈默,兩人回到養殖場,鄭南和何彬彬已合在一處,茫然不知所措。

“你們還能走嗎?”

鄭南和何彬彬搖了搖頭,見著賈行雲的樣子,又忙不疊是的點頭。

賈行雲的樣子很冷淡,似那種天下蒼生與我何幹的冷淡。

鄭南、何彬彬感覺這種冷淡很可怕,比洪昆等人拿著開山刀嚷嚷要殺人還可怕。

這是一股可以讓靈魂顫抖的冷氣。

鄭南、何彬彬攙扶著艱難起身,賈行雲走在後面,孫茜西抱著手臂摩挲,眉頭緊鎖,默默跟在他身後。

一行四人,找了塊鐵皮,將重傷昏迷的洪昆、哈皮,還有瑟瑟發抖的耗子仍在上面,拖著鐵皮走到拴著木船的臨時登陸點。

一行人上船,鄭南、何彬彬沈默不語,默默拿起船槳,忍著巨痛,往民宿的方向劃去。

“學長。”孫茜西低語著,捂著胸口,臉上淚痕滑落,心如刀絞。

“學長。”孫茜西提高音量,泣不成聲,“你不是學長,你還我學長。”

鄭南、何彬彬大氣不敢出,埋頭苦劃,身上的傷都不覺得痛了。

賈行雲眼睛一閉一睜,似撥開烏雲現明月。

“我依然是我。”

骨錢令,空谷牙自動流轉,被他生生壓了回去。

“不用擔心。”賈行雲抹著孫茜西臉上的淚,笑語道:“你這麽堅強,我也不差。”

他拍了拍孫茜西的頭,將手搭在她手心上,道:“我之前有些想不通的問題,現在想通了。”

他將孫茜西的手心四指捏在掌心,低頭在上面哈了口氣,道:“這世間雖有壞人,但是還是好人居多,惡人自然要受到法律的制裁,不過有些人渣,就該打,我們稱之為正當防衛。”

他指了指船上的洪昆等人,道:“但是,我們不能宣判別人的死亡,這是不道德的,惡人就該進監獄,他們幾個,就應該牢底坐穿。”

他將孫茜西的手按在她胸前,道:“做一個正直的人,對社會有用的人,報效國家的人。做一個心懷夢想、善惡分明、敢愛敢恨的人,保持這份初心,我們共勉,學長一直在。”

他加重語氣,強調一遍,“你的學長一直在。”

溫暖的語氣,熟悉的氣質,皓月般的眼睛。

孫茜西舒了口氣,眼角翹起明媚的眼線。

她狠狠點頭,“嗯,共勉。”

“我認你做幹妹妹吧,以後由我替你父親做你的星星。”賈行雲將心中醞釀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他內心嘆息一聲:或許,這樣可以彌補內心的愧疚感吧。

孫茜西神色黯然,勾起對孫扶搖的懷念,她擦了擦眼角,勉強擠出笑臉,重重點了下頭。

鄭南、何彬彬對望一眼,這才知道孫茜西父親沒了。

經島上一役,鄭南對孫茜西的心思淡了,他擦了擦流血的鼻子,甕聲甕氣道:“孫同學,跟你說聲對不起,以後,在學校裏,不,不管在哪裏,有我鄭南在,就沒人能欺負你。”

“我也一樣。”何彬彬擡起頭,有些不自信低了低頭,聲音低沈,“我以後會做個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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