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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買櫝還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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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瀟臉色微變,洪昆第二次掏出來的發票的確出自西湖店。

但是,她篤定頓牟軒不可能賣假貨。

那麽只有一個可能,洪昆這人買了真的,用假的回來訛人。

“小麗,查查這種蜜蠟紐子的出貨情況。”黃瀟不急不緩,吩咐收銀。

“黃姐,這是出貨清單匯總。”

黃瀟拿著清單,一目十行,蜜蠟紐子有單出,有雙出,還有串出,其中一處雙出記錄與洪昆出示的發票吻合。

這就麻煩了,黃瀟合上清單還給小麗。

她心中評估著事件的影響,在想要不要先報警。

不過這種事,不管結果如何,不能現場處理,都會對頓牟軒的名聲造成影響。

正當她準備有所行動的時候,一道溫暖的聲音傳來,“賠給他,頂格賠,小三千是吧,三萬給他”。

賈行雲推開人群走了過來,他朝黃瀟點了點頭,上下打量著洪昆。

黃瀟張了張嘴,覆又閉上,點了三萬現金,交給得意洋洋的洪昆。

“怎麽樣,我就說吧,頓牟軒賣假貨。”洪昆拍著手裏的三紮錢,努著下巴對賈行雲,道:“還是你小子識趣,記著,以後別賣假貨了。”

賈行雲靜靜的望著他,似在欣賞一件玩物。

洪昆聳了聳肩,渾身不自在,他揚了揚手中的鈔票,轉身擡腳就走。

“就這麽走了?”

不僅是圍觀群眾的心聲,也是賈行雲懶洋洋說出的話。

“你不會是想反悔吧?”洪昆將鈔票裝進褲兜,拍了拍,捂住袋口。

“既然賠了你錢,這貨物是不是應該交還給本店。”賈行雲指了指蜜蠟紐子,在黃瀟耳邊低語,“拿顆真的來。”

黃瀟楞了楞,不明所以,跑步到櫃臺,拿來一顆一模一樣的蜜蠟紐子。

“激光筆。”賈行雲習慣性伸手,才想起這裏不是考古現場。

他縮了縮手指,重覆道:“去借支激光筆來。”

黃瀟點頭,麗日廣場是綜合性購物中心,什麽都有賣,不用借,她自掏腰包去買。

在黃瀟買筆的空擋,洪昆以免夜長夢多,嚷嚷道:“怎麽滴,假的也還給你了,還想怎樣。”

賈行雲左手抱在胸前,右手捏著下巴,沈思片刻,道:“你這裝蜜蠟紐子的東西是不是我們店裏的?”

洪昆提起中空的圓盒,隨意擺擺手,道:“旁邊東江民俗文物館,文玩一條街掏的,兩千塊買的,你要?三千賣給你。”

“好,三千我要了。”賈行雲接過洪昆手中的圓盒,讓小麗又點了三千給洪昆。

洪昆樂壞了,買的時候哪是兩千,三百被他砍到五十。

轉手就是六十倍,這個看起來在頓牟軒官當得比黃瀟還大的年輕人,標準的冤大頭啊。

“謝了。”洪昆客客氣氣,三千塊錢點都沒點,塞進兜裏轉身要走。

“別急啊,錢貨兩清,請你看戲。”賈行雲見黃瀟拿著激光筆擠進人群,鼻息重重噴了一下,朝圍觀的群眾微笑道:

“賈家的不傳之秘,以後再有人拿頓牟軒的琥珀制品誆騙大家,你們就能快速識別。”

洪昆聽得很不自在,這意思,是在說我咯。

他不屑地嗤了一聲,扭頭就走。

“讓你走了嗎?”李林攔在洪昆身前,瞇著眼睛封死了他的去路。

洪昆張了張嘴,突然被一道冰冷的目光鎖定,那種森林中猛獸潛伏盯著獵物的感覺。

他情不自禁往後退了兩步,梗著脖子,斜眼望著李林,道:“你要幹什麽。”

李林收斂眼神,笑瞇瞇地攤了攤手,伸出右掌,道:“不幹什麽,說了請你看戲,請。”

洪昆咽了咽口水,耐著性子站在原地,心道:爺爺錢已在手,你還能搶回去不成,看就看,我怕你?

賈行雲左手舉起頓牟軒的蜜蠟紐子,迎著光線轉了幾圈,右手打開激光筆,照了上去,道:

“我們頓牟軒的防偽標識不是什麽人都可以仿制的,采用了人民幣的防偽技術,在激光激發下,會出現有趣的現象,你們看,這是這個。”

地上一個紫藍色的賈字,隨著賈行雲用激光筆照在蜜蠟紐子上不斷轉動。

就跟很多網紅店,用光源做激發,照射招牌名在街道上一個道理。

“如果不是出自頓牟軒的琥珀制品,或者說是假的琥珀制品。”賈行雲有意無意望了望臉色發黑的洪昆,道:“那就什麽都沒有。”

賈行雲將洪昆退還的蜜蠟紐子用激光筆照射,翻來覆去,地上除了陰影,什麽都沒有。

“好高級啊。”

“這防偽技術牛。”

“不錯,不錯,那什麽,來個人,我買串手鏈。”

假貨風波沒有打掉客人的信心,賈行雲這一手,反而調起了眾人的購買欲望。

“我可以走了吧。”洪昆攤了攤手,感覺圍觀的群眾看自己的眼神帶著異樣。

“當然可以。”就在洪昆推開李林,準備跑的時候,賈行雲又道:“不過,走之前,我想謝謝你。”

洪昆扭頭,腳步頓在半空,茫然道:“什麽意思?”

賈行雲呵了一聲,嘴角翹起一抹笑意,指著手中的圓盒,道:“你這種坑蒙拐騙的人也能撿漏?你知道我手中的是什麽嗎?”

“不就一缺了一塊的泥胚物件嗎,連瓷器都算不上,能算個屁。”洪昆松了口氣,笑道:“算爺賞你的。”

賈行雲搖了搖頭,舉起右手食指晃了晃,道:“今天免費教你一點琥珀常識,琥珀的化學分子屬性,是不溶於乙醚的,所以,我們店裏對琥珀除塵,會采用乙醚漂浮法。乙醚雖然帶毒性,但只要不過量吸入就沒事。”

賈行雲接過黃瀟遞過來的不銹鋼盆,將手中所謂的泥胚中空圓盒浸入乙醚中,不斷晃動,道:“再造琥珀,或者柯巴樹脂,接觸乙醚,會發黏溶解,而真琥珀,不會有任何反應。”

“你不會告訴我,這麽大一玩意,是真正的琥珀制品?”洪昆咽了咽唾沫,眼見著泥胚表層慢慢融化,暗黃的顏色漸漸露了出來。

“琥珀制品?”賈行雲晃動的弧度加大,快速撈起,輕輕甩了甩,接過黃瀟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手,再用絲綢擦拭幹凈露出本來面貌的中空圓盒,道:

“這不是琥珀制品。”

洪昆剛松了口氣,臉色又被賈行雲一句話吊得漲紫。

“這是琥珀文物。”

只見重見天日的中空圓盒現出原樣。

圓盒以整體鏤空。

外透雕雙龍,與內壁分離,采用掏雕手法而成。

內壁光滑,半透暗紅。

賈行雲摸著缺口處,嘆息道:“如果這缺口完好,就是一件能媲美故宮博物院所藏的明代文房四寶琥珀隗寶——龍紋洗。”

似是為了刺激張著嘴,有點恍惚的洪昆。

黃瀟抿著笑,如富家公子膝下的書童捧起這件琥珀龍紋洗,唇瓣輕啟,道:“那這件有所缺的文物,您看大概值多少錢呢?”

賈行雲稍作沈思,拿起店中的365nm波長柱式紫外點照燈,繞著琥珀龍紋洗轉了一圈,以不以為然的語氣道:

“這件琥珀龍紋洗雖有缺口,但很多文物的魅力,就在有缺,此缺口不是新口,而是由來已久,是打造人方便擱筆所用,至於價錢嗎。”

賈行雲撇了撇嘴,朝眼珠亂轉的洪昆道:“你想不想知道?”

圍觀的群眾起哄道:

“十萬。”

“一百萬。”

“兩塊錢,我買了。”

“雅昌藝術品拍賣網曾經掛出一件清代的琥珀雙螭龍紋洗,長9.5cm,不怎麽值錢,估價在七千到一萬之間。”賈行雲摸了摸鼻翼,停下不說。

洪昆暗暗長籲口氣,心道還好,到手三萬三,就算這玩意值個一萬,自己還賺兩萬三。

他甩了甩手,兩手插兜,聳著肩,往地上啐了一口,道:“爺心情好,送你了。”

賈行雲舉起右手食指晃了晃,道:“你說錯了,不是送,是我買的,古玩界的規矩,錢貨兩清。”

他摸著琥珀龍紋洗,淡淡道:“保利拍賣行曾經拍出一件長17.5cm的清代琥珀雕龍紋活環洗,最後以三十二萬高價成交,你猜這件造型與故宮所藏的明代琥珀龍紋洗相差無幾,大小約莫15cm的琥珀制品,會值多少錢呢?”

洪昆生生頓住,瞠目結舌,下意識問道:“多少?”

“我不知道啊。”賈行雲咧嘴露出整齊的白牙,攤了攤手,微笑道:“年代更加久遠,應該不會少於三十萬吧。”

黃瀟挑了挑眉,嘴角撇了撇,腮霞粉紅。

她趕緊背過身去,掩著嘴偷笑,心道:小賈總太能裝了,那洪昆莫不是心在流血吧。

洪昆的心不僅僅在流血,簡直猶如刀割,他咂摸下嘴,眼珠一轉,道:“這是……”

“買定離手。”賈行雲無辜的樣子,癟起下唇。

“這是……”

“買櫝還珠。”賈行雲盯著洪昆的眼睛,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這是……”

“我的。”賈行雲臉色冷若冰霜,似覺得這樣說還不夠刺激,他冷呵一笑,道:“頓牟軒也不差這兩錢,我決定了,無償捐給國家。”

“還不走?”李林捏了捏響指,眼睛對著天花板,有意無意瞟向洪昆。

“滾吧,小醜。”

“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爽了吧。”

“人家高風亮節,不追究你訛詐,你燒高香吧。”

圍觀的群眾起哄,莫不是對洪昆的指責。

洪昆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朝圍觀的群眾兇神惡煞地瞪眼,他指著好整以暇的賈行雲點了點,色厲內荏,道:“小子,你有種,走著瞧。”

“先生,請慢走,頓牟軒期待您的下次光臨。”黃瀟揮了揮手,數十名店員整齊劃一,掛著職業微笑,微彎雙掌捧於腰腹,含情脈脈地歡送推開人群竄出去的洪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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