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卅肆】蘭澤芳草欲遺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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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今天沒打算更的,為了cathleen159的留言和地雷,嘔心瀝血寫完了(此處應有掌聲)……

外界紛紛擾擾,天界與妖魔界摩擦不斷,戰事一觸即發,但這渺雲山間,依舊沈靜如昔,惟有風過葉動的窸窸窣窣之聲。我展開山河社稷扇,望著雲霧聚散間無限山河浮現流轉,不免略略恍惚,我連忙凝聚心神,將神識逐漸灌註其上。

方才沈璧對我道,若我能發揮這山河社稷扇四五成威力,在大戰中自保完全不是問題。可惜我自得到此寶物以來,疏於修煉,與它心意不通,僅能動用其神威之一二,是以他讓我先將法寶徹底與神識融合,令其為我所用。在他將山河社稷扇交予我之時,已將他自己的神識抹去,如今我只需逐漸灌註自己的神識即可。

融合法寶與神識並非易事,越是強大的法寶越是如此,必須全神貫註,不可絲毫懈怠。我終於完成十分之一時,元神已十分疲憊,只好打坐暫歇,只是註意力不得不被不遠處的兩人吸引。

“你的手勢不對,應以兩指並攏,右手腕上翻,左手腕下轉……”

“我就是看不明白,”她看得眼花繚亂,委屈道,“你使法術時也沒見你做如此覆雜的手勢。”

“我自是不必。”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領著她的手勢動作,“如此,明白了麽?”

“……”她好像臉紅了。

“不明白?再來。”

我忿忿地想,這家夥倒是很有耐心,眼不見為凈,索性閉目調息,強迫自己靜心凝神。當我再度睜開眼時,那邊的兩人已經進入下一項教習。

草地上高高豎起數十道木樁,依星辰走勢而列,只聞沈璧對蘭澤道:“你何時能在十息間走完,便算通過。”

“十息?”她望著足有一丈高卻細如拳頭的木樁,臉色發白,“摔下來怎麽辦?”

“想不摔下來,便走快些。”他道。

見她遲遲不肯上去,他索性一手捉著她的後衣領,將她一把扔到木樁上。

“嗷嗷嗷嗷——”她幾聲大叫,腳下一滑便要跌落下地,閉上眼卻並未等到預料中背部的重創,一股柔韌的力道將她牢牢按回木樁之上。

她尚未松下一口氣,那力道便瞬時撤回,眼見身上一時不穩又要摔下,連忙向下一道木樁前傾躍去。幾下輕躍間木樁便已過三道,還未來得及沾沾自喜,卻不防腳下一歪,腳與細細的木樁一時錯開,下一瞬便重重撞到地面。幸而泥土松軟,碧草茵茵,不算太痛。

她憤怒的目光朝他瞪去,他卻嘲道:“難道你不會以輕雲術穩住身體麽。”

這回,我看得總算稍微氣平一些,果然,這家夥身上怎麽可能出現溫柔這種情緒。

我再度向山河社稷扇灌註元神,但覺疲憊便打坐調息,如此十數回後,才完全令山河社稷扇與我之元神融合。

耳邊忽地傳來“啊——”的一聲大叫,我猛地擡頭,只見蘭澤正於空中遙遙墜落下來,衣如飄蓬,烏發四散。

而沈璧卻在下邊懶洋洋地道:“別忘了輕雲術。”

這般緊急的關頭,以蘭澤的腦子自然什麽都記不得了,只有閉著眼等著摔個頭破血流。

他輕嘆了一聲,終於出手,在她離地不到一丈時飛身迎上,將她摟住,穩穩落地。

臥槽!我差點一把將手中的山河社稷扇怒摔而出,你說你就不能用法術隔空制住,非要親自上手嗎!

而那邊蘭澤已經被嚇得眼含淚花,一把掙開沈璧,跑到樹旁蹲下,垂首不言。

沈璧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在她身邊蹲下,低聲說著什麽。

從我的角度,恰好能望見兩人的神情,連忙凝神細聽。

“你哭了嗎?”他問道。

她語帶哽咽,“沒有。”

“為什麽哭,覺得我太過嚴厲?”

“不是,”她挫敗地以手覆住眼睛,“是我太苯了,無論怎麽努力都……”

她將淚水全部抹掉後,才擡起眼看他,“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而且也沒有讓我受過傷。可是我……”她的眼眶微紅,眼中微濕,眼眸便如水中珠玉般澄澈明凈。

我看見沈璧的神色有一瞬間細微的怔忪,而後眉目間微不可見地略略柔和下來,若我不是對他知之甚深,定然無從發覺。

“你知道就好,”他說道,“這是我對你救命之恩的報償,你愛要不要。”

“誰稀罕啊!”蘭澤想必沒有發覺他微不可見的溫和,氣急敗壞道。

我毫無心思再看下去,繼續閉目凝神調息,但這一回無論如何強迫自己,也卻不再能夠靜下心來,神識紛紛亂亂,心潮起伏,無從凝聚。

我感覺到他站到我面前時,睜開眼來。

“你的元神與山河社稷扇完全融合了麽?”他問道。

“嗯。”我應了一聲,細細凝視著他的面容,我很久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過他,甚至連他的模樣也記得不是很清晰,往往越是銘記於心的人,越是不會清楚地記得他的容貌,但卻能在千萬人之中一眼認出,對我而言,這樣的人,除了父皇母後,便只有他。

他眉目明耀,似曜陽臨輝,又如銀月流光,但神情從來是帶著些漫不經心的散懶與淡泊,像是從來沒什麽事值得放在心上,即使大敵臨前,亦向來是從容不迫,甚至可以稱得上失之凝重。就如如今大戰將起,他人前雖顯現一副沈重模樣,其實依舊悠然閑散。

覽幽上神曾笑言,他甚得上神之風。我也以為,除上古遺神之外,他比這九天之中任何一位仙神更得那種所謂的清靜無為的境界。

所以,能夠得他重視的人,才尤為可貴。他雖看似交游廣闊,但除了撫養他長大的父皇母後,與他相伴萬載的我之外,實則惟有覽幽上神,能得他放在眼裏。可是,如今這個蘭澤,究竟何德何能,能讓他放在心上。若說她曾經救他一命,那麽如今他將她帶到渺雲山,再給以靈丹妙藥,助她早日成仙,也算報答得仁至義盡,又何必親授法術,日夜相伴。

綜上所述,其實我就是想說,難道你特麽春心大動,喜歡上那姑娘了嗎!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其實對蘭澤並不討厭,甚至若非看不慣沈璧對她另眼相待,或許還會與她親近……

“你發什麽楞,”他五指在我面前揮了幾下,說道:“被那個小傻子傳染了嗎?”

我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氣哼哼地說道:“你還記得有我這個人哦。”

他楞了楞,隨後意味深長地笑了,“你這是,吃醋了?”

“沒有,”我轉過身去,不讓他看到我惱羞成怒的神情,胡言亂語道:“要是你日後真的與她在一起,你說‘你這個小妖精,我該拿你怎麽辦’的時候,一定特別帶感。”

“你究竟腦洞大開了什麽鬼,”他顯然頗為無語,“我顯然不是邪魅霸道類型的好嗎。”

“不跟你扯冷笑話了,”他迫我轉回身來,說道,“讓我看看你的進境如何。”

“你要與我切磋麽?”我立馬後退兩步,瞬時戒備起來。

他沒有回答,一道玄雷便自空中劈落,若非我眼疾身輕,一閃而過,便要與腳下的草地一般冒出灰煙。我立即展開山河社稷扇,扇面揮動間,數道流火化為長龍自四方向他席卷而去。

他並未躲避,甚至沒有以法術相抗,右手一擡,衣袖翩飛,那數道火龍即刻湮滅於身前。

“為何不知運轉山河社稷扇之力?”他道,“聚體靈氣,匯於其間,順勢而為,正如細流入海,光之映鏡,其威何止增強百倍。”

為了增強說服力,他取出東皇鐘,右手中指與拇指相抵,指間發力,輕輕在鐘面彈了一下,乍然“咚”的一聲轟鳴,威壓襲來,我一時不穩,竟癱倒在地。

望見他似笑非笑的神色,我赧然站起,拂了拂衣袖間沾染的碎草,哼道:“我知道了。”

“再來。”他道,話音未落,四周寂寂氣流忽而化為狂風,如挾帶利刃般向我飛刮而來。

我心中一凜,揚起山河社稷扇,四肢百骸之靈氣如百川細流匯聚入扇中,運轉其間。當我將扇祭起,向風刃揮轉,氣流爆出時,那巨大的威力令我也不由心頭一顫。

無形的風刃與氣流相抗,發出如有實質的“嗙”的一聲巨響,四周草木盡折,威力卻兩廂消弭。

能抗以之一擊,而我運起靈力也不過如方才的一半而已,我之前從未有過法寶,未曾感受過以法寶施術之威,此時一股興奮之情不覺油然而生,當即再度靈力運轉,流入扇間,水化冰針,漫天遍地向他覆蓋。

只見他掌中忽地騰起藍炎,那小小跳躍著的一朵,卻熾熱如烈陽,霎時將冰針盡數融化,那是第七重境方能燃起的本源靈火。

我忿然道:“你這是作弊。”

他並未答話,而道:“你一出手便是大片攻擊,而後卻不受控制。須知攻擊由靈氣調運天地之力而化,縱使發出,也必要受控於己身,得隨心意運轉。”

我訕訕不言,卻暗自提防,果見一道水箭直沖我門面而來,我正燃火相抗,那水箭卻在去我尚有一尺有餘時,忽而化為冰箭,轉而沖我心脈刺去。我早有防備,火勢加大,縱然是冰箭亦要融於火間,下一瞬,我卻不由大驚,那冰箭忽地裂為白千細小冰針,密密麻麻向我覆來。我一咬牙,全身靈氣運轉,在身前撐起薄薄障壁,堪堪將冰針盡數阻擋而下,我卻也力竭松懈。

“所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而萬物歸一,重化陰陽混沌,是為天道。”只聞他笑道。

“你就扯吧,這不過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罷了。”我一邊默運元氣,調理內息,一邊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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