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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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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雲天等著有備而來的人走到跟前,他道,“東楚七皇子看來想好了。”

慕傾連握緊了身邊人的手道,“你既告知殊兒身中蠱蟲,作為醫士,自該輕而易舉找到解救之法,奈何你就是不肯言明。”

韶雲天臉上的笑容有些變化,那是轉變成殺氣的笑容。

慕傾連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他道,“不勞煩韶盟主了,殊兒的蠱毒我自會想辦法解決。”

韶雲天看著走過來要幫忙說話的女子,她道,“韶大哥,你不要介意,他便是這樣子。”

慕傾連等著不知緣故的心愛之人離開,她要去忙她想做的事,她說想炒一份小菜,歡迎東楚七皇子到來。

慕傾連心裏自是愉悅,哪怕是她什麽都不願為他準備,他也是高興的,看著心愛的女人走進了一座毫不起眼的茅草屋,他和眼前完全可以成為對手的人面對面暗暗交鋒。

韶雲天不是不知道東楚國的皇子,正因為知道,才有意隱瞞著一些事,比如說解開顧蓉殊身上的蠱毒,其實可以通過夫妻圓房的方式。

慕傾連一年前就查出了這個辦法,只是辦法太過冒險,他想要更穩妥的法子,若實在不行,就等蠱毒蘇醒了,他強行把人娶來就地正法。

每一步他都想好了,未料中間發生了這些事,還有關乎顧華熵的心意,其實旁人難以分辨,而身為局中人,他慕傾連又怎會不知,本來想趁著人家行弱冠之禮時向常安皇提親,誰想到發生了意外,失憶的摯愛想起來了,她照著性子走自己的路,就是沒想過一而再被拋棄的她的未來夫君該有何想法。

韶雲天道,“你待如何?”

慕傾連覺得這問題多此一舉,“我的人自然歸我所有。”

“你知她沒辦法回去。”

“你當真以為駱丞相是她歸去的阻礙?”

“不然你不惜犧牲自己成全她?”

慕傾連不置可否,“天下名醫那麽多,我還不信一只蠱蟲能寄生在兩代人身上,韶盟主翻了不少醫書,你會不知道轉交之法。”

韶雲天無話可說。

他是天下武林盟主又如何,面對很多事依然不能用快刀斬亂麻。

慕傾連難得升起同情心,他同情眼前這個人,這個為了韶蕓婷害苦自己半身不遂的人。

長夜宮主當年給韶雲天喝的藥,是一種毀盡了男人自尊的藥。

他比皇宮裏的太監好一點,至少留得青山在,雖然無法燒柴。

慕傾連不喜歡與人樹敵,對於查到別人的私事,他當是例行公事,不小心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當是看過了就過了,沒必要記在心上。

韶雲天想問你如何知道我在此,可惜張了張口,沒有問出來,其實哪用問,想想便可知。

韶蕓婷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她喜歡這樣對待親人,那就是她的手段了,她真的變了,而他也變了。

先前慕傾連得到韶蕓婷送上消息,心裏本存著疑慮,他生怕人心叵測,更怕自己的過分自信害得心愛之人陷入困境,現在想來,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顧蓉殊跟隨著來接自己的人的離開,她靠在擁抱著自己的人的懷裏,當聽著馬車軲轆軲轆壓過泥濘的山路,她感覺悅耳,以致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慕傾連將懷中人身上的外袍攏緊,再一把將人擁緊,當低頭吻著她的額頭,他從她的眉心,輕移到她鼻尖,溫柔的吻輕輕落掃著,伴隨著暖暖的鼻息焦灼著,他想看看醒來的人還能撐多久。

顧蓉殊忍不住先側開臉道,“又尋我趣。”

慕傾連把轉過去的臉扳回來,“不尋你尋誰?”

顧蓉殊道,“駱皖敏擁有一國之母的氣度。”

慕傾連道,“你是一國公主,擁有海量風度。”

這話說得中聽,讓人止不住欣喜。

顧蓉殊睜開眼仰著臉看著俯視下來的人,她伸手描摹著他的側臉,鼻梁,慕傾連看著看著,再次低頭親了親含笑的嘴唇道,“若我不尋來,是不是打算跟人跑了?”

顧蓉殊猶豫著,看她的表情大有這般意思在裏頭。

慕傾連心裏不樂意,他道,“顧蓉殊,你敢。”

顧蓉殊道,“你不是與駱小姐眉目傳情嗎?”

慕傾連眉心滿是悔不當初的懊惱,“你說她多好一人。”

顧蓉殊猛捏住點著的鼻尖,“再說一遍。”

慕傾連求饒,“偏我眼裏只有眼前人。”

顧蓉殊瞬間松開了手道,“若我為母親報仇,去找她算賬,你怪不怪我?”

慕傾連將人轉了方向摟在懷裏護著道,“這話不該問我,該問岳父大人,他是容許你報仇雪恨呢還是允你忍氣吞聲,全在他一念間。”

顧蓉殊聽說起父親,便坐起來端正態度問,“父親真的無惡不作嗎?”

慕傾連輕輕摩挲著靠在懷裏的人的側臉道,“他這些年為了保住在手權勢,的確做過很多見不得人的事。”

顧蓉殊心裏百味陳雜,起初得知真相,她覺得自己可憐卑微,生無所依,生無可戀,直到聽說還有親人,自己的父親還在,他是東楚權傾朝野的丞相,她有了向前走的勇氣。

她想,不管真相如何,都要去問一問父親,當年做的決定如今可有悔。

慕傾連帶著人回了東楚,他牽著心愛之人進皇宮面見父皇。

東楚的皇上,在位四十多年,總共封許三位皇後,如今這位,據說深得歡心。

顧蓉殊身穿著一襲粉色衣裳,她面如皎月,風姿秀麗,一身衣裝,不見雍容華麗,卻十足十秀麗,所謂榮華天成,想來北齊國主和皇後育養有方,端端養出一位傾城女。

東楚皇上道,“七皇子心悅蓉殊公主,你把丞相家的皖敏兒置於何處?”這事在前幾天激起千層浪,皇位上的人突然下旨賜婚駱丞相家的女兒與自己的七皇兒,他許他們來年開春成婚。

慕傾連回來就收到這樣消息,然後馬不停蹄直闖皇宮欲問究竟。

他知道父皇一直喜歡算計,他算計了臣子,算計了妃子,算計天下所有人。

慕傾連道,“請父皇收回成命。”

東楚皇上道,“聖旨已下,你如何讓朕收回。”

慕傾連跪下道,“父皇,兒臣此生非顧蓉殊不娶,哪怕違抗皇命。”

東楚皇上憤怒,他拍了桌子斥責,“你放肆。”

顧蓉殊嚇了大跳,她父皇從未如此生怒,而且北齊的父皇只有母後一人,他們夫妻舉案齊眉,鶼鰈情深,完全不像眼前這位,後宮三千佳麗,皇後封了一位又一位。

慕傾連固執跪著等候怒濤雷霆,他了解座上的人,他把持著皇權,他玩弄所有人心,就連他口口聲聲說最愛的女人也舍得對其下手。

東楚現今皇後趕著來禦書房救勢,大老遠聽聞一國之主拍桌子怒吼震天,她盛裝華麗的身影自禦書房外走來,步子走得緊急,甚至先聲後人道,“哎呀,七皇子回來了,皇上,臣妾聽說七皇子出使北齊歸來,想著該過來道喜祝賀。”

慕傾連眉頭緊鎖,他看向存心安排自己的女人,丞相說了她是他的人,為什麽她現在說這樣的話?難道自己被指婚,還和當朝的丞相即未來的岳父大人有關?

顧蓉殊更是一臉狐疑,她道,“你不是說皇後是父親的人嗎?”

慕傾連太陽穴隱隱作痛,攜著心愛之人離開皇宮,他道,“除非岳父大人另有打算?”

顧蓉殊心裏不好受道,“我常年身在皇宮中,雖未接近鬥爭漩渦的中心,可我懂得權勢對人的誘惑。”

慕傾連帶人回了賢安府,他道,“殊兒怕不怕?”

顧蓉殊搖搖頭,她想我一個朝不保夕的人了,若你負我,便是我不幸而已。

慕傾連領著人去看看準備好的慶華殿,他道,“知你喜歡杏花,特意為你種了一顆。”

顧蓉殊隨著牽緊自己的人走過回廊,跨過了長階,越過了一道道門,再看看身後來時的曲折回廊,她看到了前方的杏花樹。

慕傾連把人擁在懷中,他擱著下巴在那單薄的肩頭問,“喜不喜歡?”

顧蓉殊笑,“還好。”

慕傾連收緊了懷抱的手臂,他不知何時摘了一片樹葉,竟然取著掃了掃執拗的人的鼻尖道,“再說一遍。”

顧蓉殊求饒,“好好好,我喜歡,很喜歡。”

書語陪著新來侍女施香,二人旁觀兩位主子好一會兒,後頭有人來報,“七皇子,丞相家的駱小姐來求見。”

慕傾連道,“不見。”

管家道,“人家坐大堂裏了。”老頭子之前負責招待,此前還見皇子與丞相之女客客氣氣,這會兒帶了另一個陌生姑娘回來,竟是如此心意,這讓做長輩的忍不住嘆氣。

慕傾連倒忽略了照顧自己十幾年的老者恨鐵不成鋼之情,他道,“林管家,你好好看看她是誰?”

林管家視線輕盲,他看不太清楚,慕傾連道,“蓉殊。”

林管家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十六歲的皇子帶過一個人回來,他道她叫蓉希。

老頭子一時不解,只道七皇子怎般都好,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收心了,找一個人互相扶持,總比一個人孤孤單單度日要舒坦。

慕傾連不敢和老人家爭論是非,他道,“我去見吧。”

顧蓉殊道,“我也去。”

慕傾連看著身邊的人,他很猶豫,論打架,武功高強的駱皖敏顯然略勝一籌。

“殊兒想清楚了。”

顧蓉殊道,“要是你被帶走了如何是好?”

慕傾連,“…………”

“既然如此,夫人不若隨為夫一起,免得你弄丟了自家夫君。”

兩人離開慶華殿,向正堂而去。

駱皖敏想不到會在此與姐姐重逢,她道,“蓉殊公主為何在此?”

顧蓉殊心裏本是寬的,她待人向來友好,哪怕別人惡語相向,她都是明哲保身的退一步,求一個海闊天空。

可是駱皖敏,她非要不知好歹,此前還以為是自己的母親害得對方的母親如此,現在想想自己心地太善良了,居然能為此人思慮那麽周全的借口。

顧蓉殊甩開衣擺坐到正主位上道,“我和慕傾連已拜堂成親,你問我為何在這裏,倒不如問問自己為何要出現在這裏?”

慕傾連想不到生氣的人還有隨口胡謅的本事,他坐在主位右邊,讓了左邊的高尊給當家人。

顧蓉殊問得明目張膽,她現在還被蠱毒牽制,而站在下邊的人是其中幫兇。

駱皖敏想仗著皇上賜婚的由頭開口興師問罪,沒想到被絆倒,她道姐姐可真有臉說,也不怕罪責株連,要是連累了丞相府,你擔當得起嗎?

顧蓉殊看著蛇蠍心腸的美人,這個正值舞勺年華的女孩,她像是兩年前的顧蓉殊,臉上有著稚氣天真,有著傲氣淩人之勢,她以為這天底下都是她的,沒有一樣不屬於她。她背靠丞相府勢力,還有霍家的勢力,她一生順遂無憂,她唯一不滿足便是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竟還喜歡上了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姐姐?

慕傾連正興趣高昂的旁觀勢局,外邊又有人登門拜訪,白江說是無理取鬧的十一皇子,他非要找主子出去喝酒,說主子去北齊不帶上他,不義氣。

慕傾連扶額,他忘了那小子,想著少年幫了很多忙,當即讓下從招呼人過來。

駱皖敏道,“傾連,你說清楚。”

顧蓉殊道,“你問我。”

駱皖敏反問,“顧蓉殊,你是北齊的人,在這東楚賢安府輪不到你說話。”

顧蓉殊冷笑的指著比自己小的妹妹怒問,“輪不到我來說,難道是你?”

慕傾連嚇了一跳,看著生氣的人,他怔了一息,而從外邊走進來的十一皇子,更是嚇得躲到白江身後尋求保護,錦衣玉服的少年道,“這是怎麽了?”

慕傾連伸手握住生氣的人的手道,“怎麽了?”

顧蓉殊怒而質問後冷靜下來,想想兩年前得知不是北齊公主,她從天上跌落凡間,從人間跌落地獄,那時沒有人關心她一個養尊處優的公主在得知自己不是公主的時候該作何感想,要知道從小到大備受寵愛,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月亮,父皇母後皇兄姐姐都願意為她摘下來供她玩一玩,可是突然有一天老天告訴她,她一生就是一個笑話,她活成了別人的棋子,她被人當成替代品,還毀掉了一個人的半生,她要為母親一生的淒苦負責,她要代她嘗盡這人間百味,不管是苦是鹹,是淡是甜,她都要如數接受,還不能逃避後退。

而這一切的一切,可是拜駱皖敏的生母霍如襄所賜?

慕傾連急忙安慰著心生介意的人,他道,“好了,好了,既然不開心,我們不見就是。”說著便拉了人走,再不理會登門作客的丞相之女。

顧蓉殊回到慶華殿裏,她道,“傾連,我們成親吧。”

慕傾連以為聽錯了,他道,“一時興起不太好。”

顧蓉殊道,“你不願意?”

慕傾連聽著冷靜異常的語氣轉而問,“為何如此生氣?”

顧蓉殊面上多了一絲決絕,她道,“我只問你,願不願意?”

慕傾連有一絲猶疑,他不想要這樣的沖動。

顧蓉殊是怕夜長夢多,她走的路太長了,長到年滿二十歲還未論及婚嫁事宜,她如今孤身一人,與這天地對弈,若是稍有差池,便是奉送自己屍骨無存。

慕傾連問你為何就是不願意相信我?他道我們之間不該靠賭氣在一起。

顧蓉殊想據理力爭,她想問難道你要一直等下去?

他們心裏各有打算,顧蓉殊不想走母親的老路,她不甘願俯首做低為了順應東楚皇上一道聖旨而低頭認栽,憑什麽都是她和母親認領這宿命般的威脅,而由著霍如襄和她的女兒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慕傾連看出了想要成親的人的心裏計較,她就是在賭氣,在想著為她的母親和她自己奪回一場顏面。

顧蓉殊道,“我不只是為了面子。”

慕傾連搖搖頭不想和生氣中的人爭論,他道,我們都靜下來想一想,我先去處理些必要事情。

顧蓉殊看著轉身走出去的人,她道,“慕傾連!”

慕傾連沒有停下腳步,他不喜歡這樣沖動,那是母後當年的選擇,他不會重蹈覆轍。

書語站在生氣的公主身邊,她道,“你是不是太著急了,不說七皇子不能接受,我這個作旁人的都被嚇了一跳。”

顧蓉殊道,“我是想搶占先機,如果東楚皇上真的逼下來,難道我就這般認了?母親當年可是我如今的經歷,我不想步她後塵,與其讓人捷足先登,不如我近水樓臺。”

書語道,“這就是賭氣,難怪七皇子不願意。”

顧蓉殊自知這是一鼓作氣的後果,她道,“罷了,順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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