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基地的好處不止江柳夏和被她淘汰的那個選手兩人看出來, 幾乎所有人都清楚，如果先一步到軍事基地，就能先一步獲得足以碾壓他人的裝備。

區別只在於, 有的人在衡量過收益和風險之後, 選擇遠離這個是非之地，有的人卻打算就降落在這裏, 進行一場豪賭。

江柳夏自然也在這個‘賭局’之中。

她從那個被她一箭射爆腦袋的人身上搜刮走了食物和水, 還從他的身上摸出了三枚自動追蹤彈。

只有三枚可不夠他撐過半場的，看來他打的和江柳夏是一個主意，都打算從別人的身上搜刮武器，只可惜最終反而便宜了江柳夏。

她剛搜刮完比較重要的必要品，就毫不留戀地離開了屍體身邊。盡管江柳夏降落的地方是軍事基地的樓頂, 但誰又能保證這裏一定就安全呢？

果不其然, 當江柳夏走到門附近想要下到軍事基地內部時，她聽見了似有若無的腳步聲。

她立刻拉響了心中的警報, 一閃身躲在了墻角, 舉起了手中的弓——這種情況下沒必要浪費自動追蹤彈。

腳步聲越靠近門，就越輕，聽起來仿佛是有人逐漸遠去了, 但江柳夏知道這絕不可能。她非常確定這是有人來偷襲她了——她一定是最早一批降落的人, 而且她還專門選的是降落在樓頂。

如果真的有人和她同一時間降落，且降落在不同的位置, 那不可能以這麽快的速度沖上了軍事基地的樓。一整棟樓都沒搜，一上來就直奔房頂，正常人誰會這麽幹？除非是一開始就知道有人降落在了房頂，想要去偷襲的。

這個人也許降落的比她更早一點，說不定飛行艙門一開他就立馬跳下去了, 否則江柳夏不可能會沒有註意到他的降落傘。

江柳夏放緩了呼吸，全神貫註地瞄準了門的位置。

門被輕輕地推開了，在門開啟一半、將將露出了半個影子的時候，門板和地面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刮擦聲，江柳夏和那人同時一頓，心知已經打草驚蛇了。

她不再猶豫，拉動了弓弦，敵人沒打算放過江柳夏，也就沒有向後逃，而是向前一滾，避開箭矢的同時也和江柳夏站在了同一塊區域，他身子前傾，以沖刺的速度跑向距離最近的掩體。

江柳夏本打算根據他奔跑的軌跡射出一箭，但很快又註意到了那一抹過於亮眼的粉色，這讓她的動作因猶疑而變得遲緩了片刻。

所有參賽者都穿著自帶的作戰服，除非有人有閑心專門選一個粉色的武器，要麽……就是那個人的身體特征有部分是粉色的。

“顧蒙？”江柳夏試探地開口。

剛剛溜進來又躲起來的敵人並沒有回答她。

江柳夏卻已經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因為‘敵人’也沒有趁此機會露頭出來攻擊她，而是悶不作聲地躲在掩體後，這本身就是猶豫要不要接話的表現。

“我是江柳夏。”她說。

顧蒙這時候總算是探出了頭，他先是謹慎地從縫中露出一只眼睛，然後才緩緩站直了身體。

“是你啊。”他皺了皺眉。

江柳夏點頭：“既然我們是同校的，還是同隊，就沒必要敵對了吧，組個隊？”

顧蒙一臉嫌棄地看了她兩眼，卻沒有否決這個提議，他稍微收斂了一身的鋒芒，吐槽道：“浪費我時間，還以為能多收一個頭呢。”

江柳夏攤手，“之後就是二打一了，你想怎麽收怎麽收。”

顧蒙沒再說什麽，兩人結伴開始搜索軍事基地。

在他們二人聯手的情況下，單打獨鬥的那些人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畢竟他們本身的實力就很強，聯合起來就更是一加一大於二了。

江柳夏從玩家和環境中搜尋到了一些合用的武器和裝備，將自己武裝了起來。然而，她和顧蒙都下到了軍事基地的地下層，卻還是沒找到她想象中的更強力的裝備——比如機甲。

從地下層的裝修能看出來，這個軍事基地也許不是作戰用的基地，地下層主要是實驗室，但也有配備的緊急備戰用機甲。可惜這些機甲不見蹤影，只留下了原地空蕩蕩地存放用裝置。不知道是星網刻意刪除了機甲這種BUG的存在，還是出了什麽變故。

“這是什麽？”江柳夏無意間看見墻角縫隙處裏塞了什麽東西，抽出來一看，發現竟然是個本子。

“日記本？”顧蒙湊過來疑惑道。

江柳夏打開了第一頁，頓時了然，糾正道：“是記錄本。”

本子本身的用途大概是用來記錄某個實驗設備的狀況，前面許多頁寫的都是相同的內容，比如‘狀況良好，無異動’，江柳夏嘩啦啦地快速翻頁，直到中間開始才有一頁記錄有所不同。

「412年8月16日

實驗體的α參數波動較大，高於平均值。」

實驗體……？

江柳夏捕捉到了這個字眼，表情突然變得有些怪異。原本她只覺得這是設備操作記錄本，沒什麽尋常，對於從中找到特殊的線索也沒抱有什麽期望，可‘實驗體’這個詞一出現，就很大可能性意味著人體試驗。

顧蒙也看到了這一頁，吐槽道：“這不就是個大逃殺嗎？居然還有背景故事設定的？”

江柳夏暗自在心底讚同。

時間緊迫，她沒再在這一頁糾結，繼續翻頁，之後的幾頁記錄越來越長。

「412年8月17日

實驗體α參數穩定上升，β參數和γ參數受到影響，也開始產生波動，δ參數不變。」

「412年8月18日

實驗體α參數超過臨界值。」

「412年8月19日

實驗體β參數和γ參數超過臨界值。」

再之後，記錄員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繼續進行每日日常的記錄，再次記錄的時候卻逐漸開始在原本冰冷客觀的記錄本裏寫下自己的感受——這原本是不合規的，江柳夏心想。也不知道後來那個記錄員怎麽樣了，會不會被辭退？

「412年8月30日

實驗體α參數、β參數和γ參數均已超過臨界值，我偷偷拿另一臺儀器測量了一下，均已達到人類均值水平。

在這種情況下繼續實驗，會觸犯人類保護法的，需要擔心協會找上門。」

江柳夏挑了挑眉。

“達到人類均值水平？”顧蒙似懂非懂地重覆了一遍。

記錄本中沒有具體說明那些參數都是指什麽，只能讓他們自由聯想。

雖然記錄員的說法主觀色彩很濃，但也正因為這些本來不必要的話，江柳夏心中的迷霧在逐漸消散，謎底卻還是被籠罩在霧氣的中心，讓人難以探尋。

她又翻了一頁。

「412年9月14日

……或許，他已經不能被當作實驗體了。

不管是身體還是反應，他都和普通的人類沒有差別，就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對什麽都感到好奇，學習能力也強的驚人。

也許他比我、比那些高層更像一個人類。」

這一頁，記錄員幹脆沒有記錄那些數值，而是完全把記錄本當成了日記本。

江柳夏又一次感到疑惑，難道沒有人檢查他的記錄本嗎？或者他在那段空白期其實是已經被辭退了才會在之後有這麽不嚴謹的工作態度？但就算是被辭退，記錄本這種關鍵的東西也不應該留在他自己手裏才對。

她按捺住了內心的困惑。

「412年9月20日

高層駁回了我發出的釋放實驗體的申請。」

“我感覺自己在看小說。”顧蒙說。

江柳夏攤手，“你要是這麽想，也沒問題。”

記錄本已經沒幾頁了，想必最終的結局很快就會到來，江柳夏由衷地期望這不要是一個爛尾的故事。

「412年9月21日

我決定帶他離開，他不應該被那些敗類拘束在這裏，他應當擁有人類的生活。」

記錄本再往後翻，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她又翻回了封面，看來這是個保密性很高的項目，不光是裏面的各種參數、實驗體之類的都用代稱來描述，就連本子封面也沒有寫項目名稱，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記錄人：傑森」

“經典結局。”顧蒙挑剔地點評著，“所以我們到底為什麽浪費時間看這本小說？”

江柳夏沒有對他把記錄本點評為‘小說’的事情多做置喙，而是若有所思道：“不對。”

“確實不對。”顧蒙說。

江柳夏搖頭：“我是說，最後一頁給我的感覺不太對勁。”

顧蒙知道她這麽說了肯定是有道理的，擰著眉又看了一遍，卻還是沒覺得哪裏不對勁，他問：“怎麽了？所以這個軍事基地之所以會荒廢 ，難不成是因為他帶著實驗體逃出去，還順便把高層都屠殺了？”

他說著這個猜想的時候，完全是當作玩笑話的。

江柳夏的表情卻變得悚然：“這倒是我沒想到的，但也很有可能發生。”

“……假的吧。”

“誰知道呢？”江柳夏回覆道，“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可能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她頓了頓，不太確定地補充：“也或許……是三個。”

顧蒙的臉色也變得沈重起來：“因為只有死人可以保守秘密？”

江柳夏看他這凝重的小模樣，突然覺得很好笑，忍不住就想逗逗他——實在是顧蒙的正太外貌太具有欺騙性了。

她故作凝重道：“是的，這一點我可以確定，曾經的軍部高層都已經……死了。”

顧蒙抿著嘴，半晌才吐出一口氣，僵硬地扯開話題道：“或許這和PVE的部分有關。”即便如此，還是能看出他的神色仿佛有烏雲籠罩。

江柳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畢竟記錄本上的時間是一百多年前了呀。”

在顧蒙發作之前，江柳夏的神色又恢覆了正經，她說：“不過你說的對，應該跟PVE有關。因為我還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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