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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觸不到的戀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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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睡到後半夜, 被陳拓的電話叫起來,他老婆也被吵醒,陳拓給的錢不少, 只不過給他開個車, 差不多工資能夠上國企一個中層, 陳拓沒說過原因,老劉卻心知肚明, 圖得就是他一個隨叫隨到和口風緊。

老劉的老婆是西寧市常見的家庭婦女, 退休前在國營造船廠當開水工,退休後就在家裏無事可做,老劉時常被半夜叫出去, 可看在錢的份兒上她倒也毫無怨言, 只是偶爾會叨叨一句,大致意思是下輩子可不能再生兒子了,生女兒就管前半生, 生兒子要管一輩子, 要不是生了兒子要補貼兒子生活,老劉也不用這把年紀了還半夜三更出車掙錢,早該回家頤養天年了。

抱怨歸抱怨,這車還得出去開,老劉把車開到楊妮兒公寓樓下,接上陳拓,又送到吳美人家院外。

此時已經快到淩晨四點, 冬天天亮得晚, 四周還是漆黑一片,吳美人是公職人員,住得倒是一點都不低調, 臨湖的別墅,大路進來分成三條小路,一條小路只能通到一戶人家,隱秘性十分好,老劉把車開進去,停在別墅院外的老槐樹下,沒有熄火,等著陳拓下車。

陳拓推開車門,看了眼駕駛座上的老劉,“在這兒等著,我一會兒就出來。”

老劉一下子便有些局促,急忙把車子熄了火,車燈滅了,不好意思地連聲說“是”。

院門虛掩著,陳拓有別墅的大門鑰匙,他自己開了門上去,摸到二樓,剛上了最後一節臺階,忽然被人從後面一把抱住,輕紗薄衫,軟語溫存,男人同女人的生理構造不一樣,女人覺得輕而易舉能守住的城池,到了男人這兒,往往不堪一擊。

陳拓有些慶幸,來之前把東西都給上交了,他將吳美人摟在懷裏,嘴對嘴親熱了會兒。

吳美人隔著褲子試探了下,瞬時便光火起來,“陳總,您今天興致不高呀。”

陳拓陪笑道:“陳拓跟著吳書記這麽些年,哪次不是盡心盡力,可書記怎麽也不體諒體諒陳拓,我剛為父親守靈三日,昨日又冒著雨出殯,四天四夜沒有合眼,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書記電話召喚,陳拓再累也過來陪書記了,只是身體不聽使喚,陳拓也實在是無能為力了。”

吳美人臉色還是有些糟糕,陳拓脫下毛呢外套,將她上身裹緊,又俯身將她抱去酒櫃前,吳美人家專門有一整排墻壁做成了酒櫃,各種茅臺洋酒,琳瑯滿目。

陳拓將吳美人放在吧臺前,挑了瓶法國紅酒,又取了兩只高腳杯,一人倒了一杯。

吳美人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同陳拓碰了碰杯,問道:“陳老頭走了,遺囑怎麽立的?”

陳拓笑笑,將情緒收斂到深處,“我五十,老三四十八。”

吳美人問:“還有二呢?”

陳拓還是笑:“給了蔣叔。”

吳美人掩杯輕笑,一顆大痣在若有似無的燈光映照下顯得十分詭異,陳拓神思飄出去,這種姿勢,若是楊妮兒來做,一定會是西施同東施的區別,可她那人一向別扭,昨天晚上不過想讓她換個姿勢,她便推三推四,一萬個不情願不配合。

他想起她被他擠在浴室角落裏不能動彈委屈的模樣,想起她被他後。入又被他從後抱住跌坐在他身上的模樣,他情不自禁在唇上掛上了一抹笑,心思翻轉,恨不得立時就看見她。

陳拓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吳美人卻感受到了他的異樣,拿食指關節敲了敲桌面,提醒他,“陳總,方才我說得話,你是不是當做耳旁風了?”

陳拓這才警醒,拿起酒瓶,將吳美人面前已經喝空的酒杯滿上。

“剛才有點發蒙,吳書記說了什麽,再說一次可好?”

吳美人有些惱火,她這一輩子,順風順水,大權在握,從沒有一個人可以忤逆她,她夫妻兩個人的運氣,似乎被她一個人花光了,她走到如今這個位置上,她老公卻還是一個小小的國企辦公室職員。

職位帶來的巨大差異,除了不敢隨意離婚之外,還帶來了她的任性妄為,她情人不少,陳拓是最最長久的那一個,前前後後將近十年的光陰,她也很奇怪,怎麽就不會生膩。

她想起這些,耐心似乎又重新回到她身上,“老三拿了四十八,蔣黑拿了二,若是黑爺從今往後隱姓埋名,遠遠離開西寧市,你倒是也不怕,怕只怕,蔣二黑站在老三那一頭。”

陳拓把玩著酒杯,這一層,他倒也不是沒想過,可蔣建志跟隨陳高鵬五十載光陰,向來將陳高鵬的命令當作聖旨一樣聆聽,更何況遺囑?

“蔣爺跟了我爸半個世紀,應該不會忤逆我爸的遺言。”

吳美人伸出一根手指頭,在陳拓面前晃來晃去,“這也不好說。”

眼前不期然又浮現楊妮兒的樣子,陳拓趕忙踩下急剎車,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分開不過一個小時不到,楊妮兒就幾乎變成空氣一般的存在,簡直要無處不在無孔不入了。

他努力將精神集中,知道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陳建民在最後關頭跌在了最不應該跌倒的地方,前車之鑒赤。裸。裸擺在眼前,他不得不防。

他伸出一只手,勾住吳美人的下巴,“那書記幫我一把可好?”

吳美人笑道:“那要看你上不上道了?”

陳拓閉了閉眼,以為又是幾度春宵就能解決,他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幾乎翻江倒海,巨浪滔天。

在那種關頭,他竟然還想明白了一個道理,當年明明身旁站著周習鳳,甚至周習鳳還給她生了他以為的“兒子”,他卻能臉不紅心不跳地同吳美人保持這種齷齪關系,原來原因很簡單,那就是“不愛”。

如今楊妮兒明明什麽砝碼都沒捏在手上,她沒有“兒子”,沒有身家背景,甚至連父母都沒有,只是一個孤兒院出生沒有學歷沒有文化沒有一切的女孩兒,可他就是放不下她,他愛她,沒有辦法背叛她。

他完全可以現在就將吳美人推倒在酒櫃邊,用半個小時解決問題,然後裝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回到楊妮兒身邊,騙她一輩子。

他手指動了又動,卻連胳膊都擡不起來,餐廳的掛鐘敲響了五下,他無能為力,他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吳美人已經將整瓶紅酒喝得精光,臉上的紅暈浮現,她是真的長得醜,人說燈下看美人,酒後現佳人,可她兩樣都集齊了,卻一樣醜得驚人。

陳拓隱隱覺得胃裏翻江倒海,十年都忍受過來的事情,卻在這一刻全盤崩潰,“楊妮兒”三個字,此時此刻,同刀刻一樣清晰,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從這個房子裏出去,回到自己的愛人身邊。

可是十五年的籌謀,三十五年的啞忍,他身後還站著劉珍,他怎麽可以,他怎麽能夠。

逼近零點的溫度,他卻絲毫感受不到寒意,胸膛裏火燒火燎的炙熱,幾乎將他燒灼得融化過去,額頭上一層薄汗,逼得他走投無路,握緊的拳頭,青筋密布。

吳美人不知道陳拓正在天人交戰,她站起來,身上還披著陳拓的外頭,裊裊婷婷地走到他身邊,掂了掂腳尖,坐在他腿上。

“你也不需要現在就給我答覆,回去好好想想清楚。”

陳拓舒了口氣,原來不需要現在就做那件事,可是吳美人後面還有話要說。

她說:“我那老公,越來越不中用了,占著位置,卻不能滿足我,帶出去臉上也沒有光彩,我小孩去年九月出去上大學了,我已經提交了離婚協議書,等我老公簽完字,我們就結婚。”

“我也不是要你現在就做下決定,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同意的話,下個月的今天,帶著戒指,來我家找我,單膝跪地向我求婚,到時候……”吳美人學著香港電影裏的女明星,沖陳拓眨了眨眼睛,“把今天這一份,一同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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