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雙月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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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微熹,映深淺花葉,看綠水繞城,正是夏日最美麗的時刻。

燭羅慌不擇路之下,狼狽的躲進了路過的桓城,連忙掩去了所有的氣息。眼見桓城上空咻咻過去了兩道不易察覺的法力波動,才敢小小的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邊掀起衣擺扇風,一邊狠狠啐道:“他爺爺的,幽冥司這群鳥人真他娘的難纏!”

整整兩個月,他被追著整整兩個月了!如果不是他擅藏匿,怕早就死得屍屍都不剩了。

想他堂堂魔界魔帝座下十君之一的燭羅魔君,在魔界也是響當當的人物,何曾被人逼得這樣狼狽過?

從地上爬起來準備從另一個方向逃走,一轉身卻嚇了一跳。

“你你你……你不是走了麽?”

孟盞執傘的手上,往日白皙的皮膚,如今已經漸漸爬上詭異的紋路,一如她的臉上額上。她的眼睛一片死寂,看著他仿佛不帶一絲感情。

她的嘴唇顏色殷紅如血,勾動了一下,吐出冷冰冰的句子:“幽冥司可真是越發不濟了,如今真是什麽貨色都敢來惹。”

燭羅眼皮一跳,心道不好,身形霎時一散,化作黑霧遁走。

可孟盞追了他兩個月會放過他麽?顯然不會。

他快,有人更快,一道束縛術閃電一般從斜地裏竄出來往他身上罩,瞬息之間,他就現出形來,被捆得跟粽子一樣。孟盞手裏的葡萄藤跟蛇一樣盤在他脖子上。

“惹?怕是吃飽了撐的。”鳳疑懶懶的靠在墻上,笑嘻嘻的模樣與孟盞渾身煞氣全然相反,看起來無害又溫潤,翩翩佳公子似的。

幽冥四使之一的鳳魂使者鳳疑,擅追蹤。

孟盞冷哼一聲,手上用力,那葡萄藤就稍稍緊了一下,燭羅險些被勒得岔了氣,連連告饒。

“姑娘姑娘啊!手下留情啊!凡事好商量啊!有什麽事你直說啊!這樣我很難明白你的意思啊!”

孟盞被他一串一串的啊弄得很不耐煩,只動了動手,說了一個字:“說!”

“說什麽啊?”燭羅裝傻。

孟盞二話不說,手一抖,盤在燭羅脖子上的葡萄藤宛如長了很多張嘴巴一樣,細細密密地咬在他脖子上,靈力小股小股,但源源不斷被吸走。

空幻使者孟盞本來不會這樣沒有耐心,但厲鬼孟盞就不一樣了。想想,一個厲鬼,你還指望她會知書達理麽?

燭羅頓時就變了色。望著紅裙獵獵的孟盞,眼神不覆方才的淡定。

“你最好一一道來。否則後果怕是你不能承受的。你想想你那個慘死的徒兒梁雪蔚。”鳳疑很好心的勸他。

出了這樣大的事,還不肯順著孟盞來的都是傻子。想想跟孟盞一起回幽冥司的帝上都找理由沒跟來,可想多恐怖。

鳳疑靠著墻,努力讓自己離得不遠也不近。幽冥司誰不知道奈何橋的孟盞對帝上意味著什麽啊,孟盞不能有閃失,又要防止擅藏匿的燭羅逃跑,還要保證自己不被波及,這份差事不好辦啊不好辦,若不是猜拳輸給望鄉臺上的織姬,他才不來受苦。

“找、死、麽?”孟盞見他遲遲不說話,一晃眼就到了他跟前,眼睛離他不足一尺,血紅血紅的,很是恐怖。

燭羅向來膽小,被這一嚇,頓時就哆哆嗦嗦顛三倒四地統統倒出來了。

“不是我啊,是千月行啊!是那小子逼我的啊!我什麽也不知道啊!他他他做的你們去找他啊!真的不關我的事啊!”

鳳疑望天,這每句話後面必帶語氣助詞是要鬧哪樣?還有,這麽膽小的人也能成為十君之一?

真是……好令人感慨啊。為什麽他們幽冥司選四位使者的方式就那麽不堪回首呢?

“千月行是誰?”

“這個我知道,百年前打敗了燭生魔君蜻唯,成為了魔界十君之一的陰月魔君。”鳳疑走上來,“傳說……千月行出身修仙正派,不知我可說錯?”

他眼波望向燭羅,輕輕一掃,燭羅渾身一僵,連眼神都幾乎凝滯。燭羅機械的點點頭,道:

“千月行出身修仙正派正是人人皆知的事啊!他撞見了我擅取人魂練功,威脅我,我才不得不幫他的啊!兩位大人,我是無辜的啊!”

“無辜?”鳳疑琢磨了一下這兩個字,笑了一下,問他,“你是不是想說,你取的都是無主之魂,因而我們幽冥司大可以睜只眼閉只眼?”

燭羅還來不及點頭,就看見鳳疑搖頭嘆息:“你呀你,消息怎麽這麽落後?撞見了曼珠沙華築造肉身的無主之魂也不知道繞路,我幫不了你了……”

孟盞手裏光芒閃過,燭羅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形就那麽一寸一寸碎掉了。

“死了?”孟盞看了看自己的手,蹙眉不太確定。“這麽容易?”

“沒有。”鳳疑也跟著蹙眉。他向前疾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將指尖的法術收了回去,回過頭來無奈道,“逃了。”

到底是魔界魔君,若真那麽容易就死了,怎麽能夠活到現在。

孟盞將葡萄藤收回掌心,化作一顆葡萄,圓滾滾地可人。

收緊五指,紅裙無風自動獵獵如火,傘下的翠葉子劇烈的跳動著,纏作一團。

“逃便逃罷。”孟盞毫不在意,撐著傘走在晨曦的陽光裏,背影美好如大家小姐,呃,也僅僅是背影。

“我們去哪兒?”

“找千月行。”

“你知道他在哪兒?”

孟盞嗤笑一聲:“真當我無知不成。”

然而話雖然如此說,當鳳疑跟著她到了幽冥司幽冥殿下的時候,還是覺得莫名的詭異。

“千月行……不會來自投羅網……罷?”鳳疑不確定的問道。

孟盞轉過身來看他,詭異的紋路已經沒了,看起來清清冷冷,仿若從來沒有變過。

她收起手裏的傘,遞給他。

“我知道。但在此之前,我還有事要問他。”

說罷飛身上了幽冥殿。

鳳疑抱著傘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她回來了?”

鳳疑回頭,他身後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個華服珠珞的妙美女子。發若堆雲,眉宇婉約,眼波如水,櫻唇含春,真是一個柔美到極致的女子。

只是鳳疑一見她,眼神就不自覺地擰了擰。好不容易抖順了,才擠出笑意來喚她:“織姬啊,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織姬盈盈一笑:“甚好。”

“那就好那就好,呵呵。”

織姬再一笑:“奴的意思是,甚是不好。”

鳳疑眼神一凝。

織姬仿若未見,走上來與他並肩而立,仰頭望向幽冥殿上,笑意未減但語氣稍帶悵惘。

“萬年光景不過眨眼。奴還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那般傲視萬物誰也不放在眼裏。然而不過幾千年,她從十八層地獄打上來,狼狽,不堪,整個人不人鬼不鬼,崩潰得慘不忍睹。而今又是幾千年,她從從容容上去,倒真是令人惆悵。”

鳳疑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怔了一下,才跟著惆悵道:“是啊。當年那個傲慢驕持的小公主,誰會想到多年之後竟會蛻變得這般不一樣。”

織姬凝眸不語,然而心裏卻是有些觸動。

那樣用心的去愛上一個註定不能愛的人,這樣的勇氣,放眼六界有幾人能做到?

許多年前她敬佩於她的勇氣,許多年後,她卻不得不為她擔憂了。

花了這多功夫、等了這麽多年只是為了救那個人。帝上不是那麽容易放手的人,若到時候她的選擇不是帝上,那結局……大約沒有人願意看到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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