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線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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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故事,古月言和闌語吃驚的望著丹陸。弧林真人一行面色雖依然平靜,卻到底還是多了份駭然。至於蕭吝,他自始至終都在笑,好似知曉了一切似的。

闌語妖冶的臉露出幾分迷茫。她看著丹陸,目光幾度變幻:“你……這……”

古月言則皺起了眉,沈默了好一會兒才一針見血道:“你說,你在兩年前就已經死了?”

丹陸點點頭,知道他想問什麽,理了一下衣裳,苦笑:“我身死,因而你與闌語姐才會反目。至於我現在還活著……”頓了一下,她望向背對著自己站在一旁的陌唯翩,目光覆雜,“我還活著,是因了一個約定,或者說是,交易。陌唯,你還是不肯原諒我當初做的決定麽?”

陌唯翩身影不可察覺地顫抖著。他突然轉身朗朗一笑,目光明明滅滅,似悲似怨:“這不重要了。如今選擇權就在你手裏,你依然可以選擇成全他們。”

丹陸只覺得心好似被燙了一下。時隔兩年,她仍然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兩年前她可以心無雜念地選擇成全別人,兩年後的今天,她卻開始動搖了。

兩年來雖然她魂魄被禁錮在原身之中,卻也並不是毫無知覺。

她死了之後,陌唯翩險些走火入魔。

她垂下眼瞼,睫毛抖動了一下:“陌唯……”

“告訴我結果!”

丹陸渾身一顫,不自覺地咬著下唇:“陌唯……對不起……”

陌唯翩就笑了:“哈,哈哈……丹陸,你當真是不負所望。”

“妹妹!”闌語眼見著陌唯翩的眼中悲傷蔓延,忍不住喝住丹陸,勉強笑了笑,“姐姐我自在慣了,你若是打著成全我們的念頭那就免了。我和他而今毫無愛意,已是不可能了,你莫要委屈了自己,傷了愛你的人。”

“情字誤人。”弧林真人悲憫的閉了閉眼。

兩對,只能成全一對。放著身份不說,已是悲劇。

蕭吝卻笑得意味深長:“此言差矣。人若無情,那與頑石有何分別。別人或許不清楚,我卻知曉方才那位孟姑娘幾分底細。孟盞,幽冥司空幻使者,什麽是空,什麽又是幻?”

“哦?”弧林真人睜開眼來,不解道,“聽狐帝之言,此中莫非還有什麽轉機?”

“轉機算不得。”狐帝摸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孟姑娘輕易不會出幽冥司。寧陌上仙大約正是求得她才令丹陸覆生。但這世間哪有白得的好事。孟姑娘出手,就算寧陌上仙號稱仙界最吝嗇的神仙,怕也是代價不小。然而依寧陌上仙的性子,會花那麽大的代價,只為了求一個機會麽?”

蕭吝看了下孟盞消失的地方,笑得有些狡黠。

陌唯翩平靜的面對著丹陸。同樣是被放棄,兩年前的平靜下掩飾著自己的瘋狂與自私,兩年後卻只剩了一地悲涼。

他想起了在幽冥司奈何橋邊,自己同孟盞說的那句話:“我交換曼珠沙華就是為了和她在一起。如今你叫我用靈魂來交換……孟姑娘,一個人活著很痛苦,我舍不得讓她痛苦。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痛苦,我希望那個人是我。”

兩年來,有多少時候,他每每想起那最後的畫面,心都在滴血。

留住她,以任何方式。不後悔,只是心痛。

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孟盞告訴他:“逆天而行,終非正道。須知這世間,你要求多大的果,便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你要我救她,那你除了以你的命交換之外,你還有什麽可以用來交換?或者說,你覺得什麽東西能值得她的性命?”

那時候他怎麽說的?哦,“我要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我要她再選一次。”

“你不怕她再次放棄你?”

“……不能同生,那便共死。她若是還那樣選擇,我便將我性命給你。”

“好,我答應你。我可以用曼珠沙華重塑她的身體,屆時我會將她送走。你若是能令她放棄古闌,我可以不要你的任何東西,相反,古闌的姻緣我也會想辦法修覆。反之……你記好了,別說你會付出代價,古闌同樣!”

陌唯翩喃喃重覆著孟盞的話:“逆天而行,終非正道……逆天而行……果然不行麽……”

“陌唯……”

陌唯翩忽然深深地看了一眼丹陸,只把丹陸看得心神不寧。

“丹陸,你想幫他們?”陌唯翩笑容詭異,“好,我認輸,我成全你,我成全你。”

陌唯翩後退幾步,毅然轉身飄然而去。

“陌唯,陌唯!”丹陸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然而又想不出來。見陌唯翩要走,她忍不住追上去。

“寧陌上仙!”闌語跟著丹陸追了幾步,卻被蕭吝抓住了手臂,“大哥?”

蕭吝蹙眉神情嚴肅:“別追了,跟我回青丘。”

“為什麽?!”

“你還不明白?”蕭吝難得的沒有笑。他將目光落在同樣神情嚴肅的弧林真人身上,客氣道,“真人怎麽看?”

弧林真人苦笑:“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寧陌上仙……怕是要出大亂子了。狐帝保重。”

蕭吝點點頭:“我想法子走一趟幽冥司,盡量向孟姑娘詢問一下詳細。若是亂了,真人可得擔著些。”

言罷,不由分說帶著闌語駕雲而去。

“師父。”古月言默默站在弧林真人身後。

“罷罷罷,一切都是劫數。”弧林真人轉身,拍拍他肩膀,長嘆一聲,越過他走進了山門之內。

幾位長老一一拍過他肩膀,禦劍上山各回各自的住處了。

古月言孤零零站在山門之前,空氣裏還彌漫著同門的血腥之氣。

他緩緩拔出自己的佩劍谷呈。

這柄劍,他清楚地記得,還是幾年前闌語一個人偷偷闖空山劍冢為他尋回的,他還清晰地記得回來那天,她滿身的血,卻笑得很美。

她說:“喏,給你。過幾天我生辰,我想送你一把好劍做禮物。”

他當時怒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慶幸她好好的回來了:“你生辰,該是我送你禮物才是。”

“是麽?”她歪頭想了一下,最後耍賴道,“管他的呢。我就是想送了,你到底要不要,要不要?”

當時該是極感動的罷,如今想起來,竟再也記不起那時的悸動了。

一陣青煙自他腰間的青玉裏升起,一個身影出現在他身後的石階之上。

“哈,要變天了。”矣行笑瞇瞇地撫摸著旁邊霸氣的石獅子,頗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古道長,你的劍可不一定能救得這世間所有人。”

古月言淡淡的收劍回鞘,睨了他一眼,踏入山門內:“我只需護住我想護的人即可,其他人與我有何幹系?”

矣行楞了一下,繼而哈哈大笑:“都道古道長心系天下,卻不知是這般自私的人,矣行受教了。”

古月言抿了抿嘴唇,不再搭理他。

一步一步踏上上山的路,仿若是走在人生的路上,那樣認真而鄭重。

矣行笑著笑著,終於笑不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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