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線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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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陸直挺挺作死屍狀掛在仙君手腕上,悲傷逆流成河都不足以形容她此時的心情了。連仙君什麽時候到了一個洞府都不知道。

等到她終於哀悼完了回神的時候,面前一片雲霧繚繞,熱氣蒸騰。丹陸在心底估算這是哪家仙君,洞府建在如此仙氣騰騰的地方,真是好運氣啊,多吸收些靈氣對自己總是好的。

丹陸興奮地睜大了眼睛仔細瞅著,除了原來她呆著並一直呆著的地方,她從未見過其他仙君的洞府。聽說各有特色,十分好玩。難道說這樣的雲霧繚繞也是特色?那可得好好瞅瞅。

丹陸將原本就瞪得很大的眼睛在瞪大了些,雖然變為原形也看不出她哪裏有眼睛,但她卻卯足了勁,勢必要在一片雲霧之中看出個子醜寅卯來。

“嘩啦——”一聲水響,丹陸不經意一看,頓時驚得瞪大了眼,目光開始呆滯。那是,那是……

逮了她的仙君?

他靠在溫泉池邊,雙手搭在岸上,大半個胸膛都在水面之上。長長如瀑布般的頭發有一半在岸上,另一半宛如絲綢一般飄在水裏隨波而動。微微仰著頭,蒸騰而起的霧氣在那張妖冶的臉上凝成水註,又順著臉頰滑下來。

丹陸的目光順著那滴水,一路移動,劃過臉頰,在下頜上顫了顫,然後似乎聽見了一聲珠落玉盤的啪嗒聲,水滴落在了鎖骨上,再緩緩順著胸膛滑進水裏。

丹陸眸光凝結在了水滴消失的水面下若隱若現的兩點茱萸,只覺得莫名的燥熱,鼻子裏熱潮湧動——

陌唯翩瞇著眼睛,面上露出享受的神色。偶爾還伸手從旁邊盛著各種新鮮瓜果的盤子裏拈起一顆葡萄,那鮮紅的顏色竟抵不過他嘴唇顏色的半分嬌艷。

玉色的肌膚,鮮紅的嘴唇,如瀑的黑發,蒸騰的煙霧,構成了一場香艷。

陌唯翩再伸手時,微微睜開了些眼,狹長的狐貍眼迷迷蒙蒙,瞟見手上的紅繩子時,眉頭輕微動了動,全部睜開了:“掉色?”

將手腕湊近了些,只見繞著手腕系著的紅繩子正在一滴一滴地淌著紅色的液體,啪嗒,正好一滴落在他白玉一般的胸膛上,濺開一朵紅梅。

陌唯翩緩緩低頭,直勾勾看著那朵濺開的花。

時間靜止了一秒,下一瞬間——

“啊!啊啊!!啊——”

男聲女聲一起尖叫起來,令人驚奇的是,尖叫的頻率竟出奇的一致。

丹陸身形往下一沈,顧不上其他的了就化成人形落在了溫泉池中,結果睜開眼睛時面前依然是光裸的胸膛,頓時又尖叫起來,連連往後退,險些栽倒在池子裏。

陌唯翩眼波流轉,手掌一撐,順勢就飛出水面,裹住空中飛來的長袍,落在岸上的屏風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水裏手忙腳亂的丹陸,氣勢淩人。

丹陸臉紅得幾欲滴血,秀氣的鼻子下,兩條鼻血怎麽也止不住,不由得目光四下漂移不定,尷尬無比:“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陌唯翩眼角抽搐,氣勢一收,剎那變臉,一手指著丹陸抖啊抖,一手掩面作泫然欲泣狀:“嚶嚶,好你個女色lang,居然偷看本上仙洗澡!嚶嚶……”

五雷轟頂。丹陸被炸得頭腦一片空白。

“其實我……”

“嚶嚶……本上仙雖風華絕代無可比擬,但幾千年來卻潔身自好,不曾想今日清白毀於一旦……嚶嚶嚶——”

“不是,你……”

“其實清白什麽的倒算不得什麽,只是……只是……”

丹陸努力了半天,還是沒插上一句話,不由得有些急了。聞得此欲言又止之話,很自然地就接了一句:“只是什麽?”

陌唯翩掩面大哭:“只是本上仙今日蓬頭垢面的模樣被你看了去,這是從未有過也決不能允許的事情!”

準備了一大段解釋的話的丹陸,頓時噎住了。

陌唯翩繼續嚶嚶嚶,心底卻在計較著這是哪家的小仙子想偷偷溜下界搭錯了順風車躲到了他的袖子裏。想來想去,無果。

許是新飛升的罷。如今仙界還會搭理他的仙子可不多了。

想到這裏,陌唯翩將手挪開了一些,露出一段目光,濕漉漉的望著木頭一樣站在水裏鼻血歡快流淌的丹陸,問道:“你、你到底是哪家的仙子?”

哪家的仙子,決定了一會兒被他坑的深度。如今也只有新飛升的仙子,才能騙到好東西了。早些飛升的,可是見了他就躲的。

若丹陸在仙界多呆十天半月,若丹陸知曉仙界時事新聞更多一些就會知道,寧陌上仙陌唯翩消息最為靈通,但卻有種種惡習,尤其喜歡坑騙各家被他的容貌所迷惑的仙子的種種身邊物什。

可別以為只是寶貝,陌唯翩坑人可是會坑光仙人身上帶著的所有物什的。特別是比較隱私的物什,他向來比較熱衷於撿了這些秘密,然後作為籌碼榨幹其主人知曉的所有小消息。

如果丹陸知曉了這些,那麽她絕對會渾身發寒,趕緊從水池裏爬起來,連滾帶爬的逃出去,離他越遠越好。

可惜丹陸什麽都知道一點,就是一點都不知道陌唯翩。所以她不但沒有逃得遠遠的,反而還歪頭傻傻的道:“我叫丹陸。可是你說什麽清白……是這樣的麽?我好像記得不是這樣的……”

陌唯翩眼底劃過一絲笑意,迅速拿下手一臉正色道:“當然,我陌唯翩從來不騙人!”停了一下,又換成一臉悲戚,“也不知是哪家仙府養出來的,丹陸仙子一看就是善良的人。罷罷罷,原以為以仙子這樣仙品的人,斷不會將此番說出去,想來又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這下叫我如何是好,我曾經對著六界碑起誓絕不裝束不正讓人看見,如今……嚶嚶嚶……”

“哎你別哭啊。我,我,我……”丹陸慌慌忙忙從池子裏爬起來,順手撈了一張帕子堵住止不住的鼻血,站在陌唯翩身邊手足無措,勸了半天毫無起色,最後使勁跺腳,脫口而出,“我要怎麽做你才不哭啊!我不懂這些,你,你跟我講講罷!”

陌唯翩立即抓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道:“這件事很覆雜很覆雜,一時半會兒也講不清楚。不如,你留下來,我細細與你講?”

留下來,還怕套不出她知道的所有事情?

丹陸遲疑了一下。

陌唯翩悵然松手,以退為進,淒淒慘慘道:“不願意麽?不願意就算了,我原也不敢奢望……”

“我願意!”

陌唯翩睜大了眼睛,準備好坑蒙拐騙的話霎時梗在喉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的女子都不會這麽草率的答應留在陌生男人家裏吧!她居然就這麽輕易地答應了?!

“真的?……不,不可能,你一定是可憐我對不對?不,我不要你可憐。你肯定是不願意的,你……你其實可以不願意的,我沒關系的……”

丹陸連忙抓住他松開的手,望著他特真誠道:“我願意的。上,上仙,我我我……”想了一下,狠下心解釋道,“我如今無處可去,上仙若肯收留,丹陸感激不盡。我通世事不久,許多事都不太懂,上仙若肯指點一二,丹陸願意留下來侍奉上仙。”

與其東躲西藏躲著仙界,不如瞞下身份藏在這仙君的府上,做個丫鬟也好,暗暗找些退路,好過漫無邊際的晃悠。並且,這浴池裏這般鬧騰也不見半個人來查看,可見這個仙君肯定好清靜,這般更有利於自己。

丹陸只是不太懂,並不代表她腦子不好使。

丹陸抓住他手的那一刻,陌唯翩臉色微妙的變了變,不因什麽男女授受不親,而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與往日所感覺到的對生命的威脅這種危機感不同的是,陌唯翩絲毫感覺不到這份危險源自什麽。

他未成仙之前是青丘的九尾狐族,狐貍總是會比其他種族對危險多一分敏感,尤其是九尾天狐一族。一旦察覺到危險,他們會斬斷一切禍根,絕不手軟。

他只是要撈點好處,順便套些不為人知的消息。可是眼前這個看似無害的姑娘,他後知後覺的覺得,這個姑娘和其他仙子不太一樣,她似乎對世事迷糊得太徹底了,沒有半分可利用。

不管她來歷與身份,這個女子留不得,留下就是個禍害!

陌唯翩含著淚的眼神有些變了。

陌唯翩動了殺心,而丹陸對此一無所知,她滿懷熱情的開始低著頭數著自己的“長處”,妄想在陌唯翩那裏留一份好感,多一份用處,好留下來。

“上仙你別看丹陸好像什麽都不會的樣子,其實丹陸很能幹的。洗衣做飯,燒火劈柴,打掃洞府,看門待客,跑跑腿采采藥什麽的,我都可以!丹陸真的沒地方可以去了……”

說罷,擡起頭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無辜中帶著小小的哀求,巴巴地望著陌唯翩。她眼底是一片幹凈,沒有沾染上半分世俗的渾濁。瞳孔透出一絲紅色,微微含著點淚光,反射出一片別樣的絢爛。

陌唯翩看迷了眼。

心道不好,居然被迷惑了!反手一掌,擊在毫無防備的丹陸胸口。

嘩啦啦——

丹陸陡然之間只覺得胸口一燙,身子就不受控制地飛出去了。她慌亂的想抓住什麽,最後卻什麽也沒抓住便落進了水裏。口鼻之間霎時灌進了水來,丹陸連連嗆了幾聲,半點沒有好轉,反而還嗆了更多的水,更難受了。咳嗽引動胸口的灼燙,順著周身蔓延開,最後竟全身都燙得好似要死掉了。

漸漸沈入水底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丹陸只看見了一雙狹長的狐貍眼,泛出森森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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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把她殺了之後,又後悔了?”孟盞站在奈何橋之上,陌唯翩站在奈何橋之下。一個只算得上初見的故事,被陌唯翩徐徐道來,生動地仿佛就在眼前。

可是孟盞臉上並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看向他,從花鈴手中徑自接過又被她加了曼珠沙華花瓣的忘川水,轉身傾倒進橋下的忘川之中。

花鈴使勁跺腳,卻到底不敢多說。

“若是如此,你無情,她無愛,你的執著似乎並無意義。”

陌唯翩苦笑,撩袍席地而坐,絲毫不介意地上幹不幹凈。他沒有看孟盞,只是溫柔的撫著腕上的紅繩,看著忘川之中掙紮的怨靈,目光迷離:“我倒是希望,僅是如此。那樣誰都不會痛苦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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