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奉昭和張覓柔剛從棲梧宮出來，小李便迎了上來。

“小李，你駕車回去吧。”沈奉昭側過頭看向張覓柔，“我們走回去沒問題吧？”

“恩，妾身也正有此意。”張覓柔微笑著讚同著沈奉昭的意見。

小李拱手便退了下去，而沈奉昭和張覓柔肩並肩慢慢沿著禦道朝著宮門走去。

此時天色已暗，初升上來的月亮圓圓的掛在碧藍碧藍的天上，銀輝萬裏。那月光清得如水，潑在路上積了厚厚的一層。

明亮的星光，摻上了含著露水的空氣，變得濕濕潤潤、柔柔和和，隨後薄薄的一層鋪在一切的上面。接觸到這種光輝的一切都變得那麽雅致，那麽幽靜，那麽安詳，和白天的皇宮截然不同。

沈奉昭和張覓柔小心踩在月光中走著，許久張覓柔忽然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笑什麽？”沈奉昭瞥了張覓柔一眼。

“王爺可記得我們上一次一起走這條路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張覓柔擡起頭看著滿天星輝輕聲問著。

沈奉昭垂下眼眸想了一會兒，然後回答道：“可是本王去找落棠前進宮的那一次？”

“正是。”張覓柔笑著點點頭，然後長出了一口氣感嘆道，“時間過得真快啊。”

沈奉昭沒有回答，卻也微微點了點頭。

“暮雲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 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張覓柔不經意間忽然吟起詩來。

“現在已經早不是中秋天氣了。”沈奉昭聽了後一句忍不住有些難受，於是冷冷說道。

“王爺說的是。”張覓柔淒楚一笑，然後改道：“桂魄初生秋露微，輕羅已薄未更衣。銀箏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歸。”

“你是這麽覺得的？”沈奉昭停下了腳步，似乎很是認真地問著張覓柔。

“妾身沒有。”張覓柔也停了下來，福身否認道，“妾身曾經說過的話妾身不敢忘。”

沈奉昭看著面前低眉順目的張覓柔，不只是覺得心疼還是覺得悲哀。

忽起徐徐的晚風輕拂著流雲，在夜空上迤邐出絲絲縷縷的雲絲，猶如一道道憂郁的皺紋，布滿長空。清幽的月光都叫人覺得清冷起來，但朦朧的月色下，又有些淺淡的花香輕漾起來，四處彌漫叫人有些癡醉。

沈奉昭脫下外衫披在張覓柔身上，然後擡擡手讓她起身。張覓柔仍低著頭，可是臉上卻有些分明的笑意。

“現在真是像極了上一次。”張覓柔一邊攏了攏衣服，一邊淡淡說道。

經張覓柔提醒，沈奉昭想起上一次也是在此處起風時，自己脫下了披風為張覓柔穿上。

“走吧。”沈奉昭雖然想到了，但卻沒有接茬，重新邁開了步子。

張覓柔深深吸了口氣，似乎是為了再多感受一會兒空氣中的花香，然後才邁著輕快細碎的步子追上沈奉昭。

兩人由此便一路無言，直到回到了南平王府，沈奉昭原想和張覓柔道過晚安便轉身離開，卻不想張覓柔執意跟著沈奉昭去到了書房。

進了書房，沈奉昭關好門詢問張覓柔還有何事。只見張覓柔先是脫下了沈奉昭給自己披著的外衣放在旁邊的桌上，然後又從手腕上褪下珍妃給的玉鐲遞到了沈奉昭面前。

“這個玉鐲妾身無福消受。”張覓柔的眼神呆呆看著玉鐲，然後忽然笑道，“還是交給王爺吧。等王爺什麽時候見到落棠，便可以交與她了。”

沈奉昭看著面前的玉鐲，猶豫間沒有伸出手。

“王爺難道是因為今天母妃的話所以有些困擾了？”張覓柔反倒像是更輕松的那個人，“雖然妾身也覺得母妃今日的話是肺腑之言，不過說到底母妃還是希望王爺按照她設計的人生走下去，不然也不會叫妾身進宮囑咐了這麽多。”

聽完張覓柔的話沈奉昭此時卻反而覺得他不願把今天珍妃的話當成心計的一部分，如果當真是這樣，那珍妃真的是叫他太陌生了。

“王爺，這個鐲子的主人應該是王爺最愛的女人，而不是什麽徒有虛名的王妃。”張覓柔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裏似乎閃過一絲落寞。

“你能這麽想，本王很感激。”沈奉昭終究還是把玉鐲接了過來。

“母妃有一句話沒有說錯。無論王爺和別人如何，妾身都是王爺的王妃。所以妾身的母家一定永遠站在王爺這邊，無論王爺最終的選擇如何。”張覓柔乖巧地福身表忠心。

“這個本王自然知道。”沈奉昭扶著張覓柔起來，“若不是如此，落棠在廣都城的事情早就被宣揚出去了吧。”

“落棠的安全，妾身會叫家人好好註意的，王爺眼下要把精神放在京城才是。”張覓柔不經意間似乎也變成了說客。

“可是本王並沒有要做皇帝的意思。”沈奉昭沒有註意到張覓柔的意思，頗為大方地就直言坦白了。

“可是別人不這麽認為啊。”張覓柔走進一步進言道，“王爺身處高位，要明哲保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呢。”

“本王相信四哥。”沈奉昭舉起手阻止張覓柔接下去的話。

“妾身明白了。”張覓柔看懂了沈奉昭的意思，便不再多言。

“接下去只怕還要麻煩你和我演演戲。”沈奉昭揉了揉頭，對於自己的這個提議他似乎也很傷腦筋。

“是因為母妃的身體的緣故吧。”張覓柔明白今天沈奉昭處處順著珍妃，自然接下去省不了演戲叫珍妃放心。

“是啊，太醫說母妃不好再受刺激了。”沈奉昭也是因為太醫的囑咐才選了這個下下策。

“妾身明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張覓柔點點頭答應了。

張覓柔眼神瞥見了桌上的外衣，又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告退。張覓柔拉開門剛跨過門檻，聽到背後的沈奉昭說了一句：“今天謝謝你了。”

“王爺客氣了。”張覓柔笑著回應了一聲，然後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透過門縫的夜風呼呼吹起了桌上沈奉昭的外衣，衣角輕輕拍著桌腿，卻聽不見什麽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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