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張覓柔拖著仍舊沈重的身子，就早早地梳洗完畢了。昨日答應了沈奉昭的事，她還記得，也不敢忘。

“王妃，你今日進宮真的要……”見著張覓柔一早準備，臉上又毫無血色，忍冬的心裏實在是有些不好受。她不禁有些後悔，昨日如果自己能夠幫著喬落棠說一句話，是不是張覓柔也不必和沈奉昭的關系進一步惡化到盡頭這個地步呢？

張覓柔苦澀一笑，“是，我是要為喬落棠作保。”

“可是王妃，如果不是因為她，或許……”忍冬雖也明白喬落棠無罪，但是只要她一想到昨日沈奉昭對張覓柔的種種威脅和折磨，她就忍不住想要把一切都歸咎於喬落棠的身上。

“呵，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我雖然嫉妒她、怨恨她，但是我更怨恨的是我自己。”張覓柔反倒是坦蕩了，看著自己手裏的茶杯，卻目光渙散。

忍冬從未見過這樣的張覓柔，哪怕是從前和那書生的事兒被張丞相揭發了，甚至逼迫她嫁給沈奉昭，也沒見張覓柔如此絕望。

或許從前，值得她牽掛的還有那個未出生的孩子，所以她一直在忍。只是她恐怕也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保下的這個孩子，竟然這麽快就沒了吧。

忍冬從張覓柔的手中抽走了茶杯，雙眼紅彤彤地看著張覓柔，“王妃，你從來沒想過害人，怎麽能說怨恨自己這樣的話來呢？”

“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以前，我總覺得自己做的事情都是沒有錯的，我都不是為了追求自己的利益，只是昨日之事卻是狠狠地在我頭上敲響了警鐘。有些事情，不是我以為就足夠的。”

張覓柔伸出手在忍冬的半邊臉上撫摸著，只是輕輕一碰便能感受到忍冬的顫抖。昨日那五十個耳光，芷蘭倒也真是下了狠手啊？

忍冬從來都是忠心為她的，只是如此卻反而沒能逃過被責罰。身為王妃，卻連自己的貼身丫鬟都保護不了，張覓柔心裏又是一片淒苦。

忍冬握住了張覓柔的手，“王妃，你身子還這樣虛弱，怎麽也該等幾日再去吧？”

“我若是再等幾日，恐怕傳來的不是喬落棠被廢的消息，而是我們張氏一族滅門的消息了。”抽回了自己的皓手，張覓柔似乎有些嘲笑自己的無能還有忍冬的天真。

“那……不如奴婢陪你進宮吧。”忍冬剛說完這句話，芷蘭也從外邊端著一些精致的點心走了進來。

張覓柔看了一眼從前自己最愛的酸棗糕，現在卻是看一眼都徒增傷悲，“不，你在府中好好養傷，讓芷蘭陪我去就夠了。”

見忍冬還想說話，張覓柔卻是從盤子裏拿過一塊酸棗糕就那麽直接狠狠地塞進嘴裏，似乎非要把自己塞滿才肯罷休。

“王妃，王妃，別再吃了。吃多了可傷身啊！”芷蘭見狀也只好奪下了張覓柔手中的東西，把整個點心盤子都移得遠了些。

“說到底，就連我這條命，都不能由自己做主了。”張覓柔卻是一聲幹嘔，吐出了不少剛剛才吃下的東西，只是她仍舊揮手阻止了忍冬或是芷蘭來扶自己，看著忍冬只說一句，“委屈你了。”

“奴婢不委屈。”

……

“記得今日要怎麽跟父皇說吧？”沈奉昭一進門就看見張覓柔已經坐在桌前等著自己了，幹脆也直奔主題。此刻的他早就沒了再和張覓柔周旋的耐性。

“自然記得，王爺放心。”

“如此甚好，那便隨我走吧。”張覓柔端端正正地朝著沈奉昭行了個禮，隨後便跟著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沈奉昭先是等人將張覓柔扶上了馬車，自己才翻身躍上了小李剛剛牽來的馬匹。

所有人都知道從前，沈奉昭從來都是和喬落棠一同坐馬車前來，而今日……芷蘭只覺為張覓柔感到不值，她的夫婿眼中從來都沒有過她這個正妻。

一路上兩位主子都沒有說話，所以其他人也都不敢說話。

一直到了宮門口，沈奉昭也是讓小李去扶張覓柔下來，自己卻是絲毫沒有要與之接觸的意思。其他的宮人看在眼裏，自然也都明白這個正妃……怕是不受寵啊。

“皇上，五皇子和王妃來了……”李公公佝僂著身子，步履匆匆地踏進了禦書房。

皇帝才剛下早朝，倒是沒想到沈奉昭和張覓柔會這麽一大早地就過來，“哦？那就讓他們進來吧。”

“兒臣參加父皇。”

“兒臣給父皇請安。”

兩道聲音，一剛一柔，倒是說不出的和諧，只是此時二人的臉色卻都不是很好看。

“起來吧。怎的這麽早就進宮了，王妃的身子……”皇帝對二人前來本就奇怪，何況張覓柔昨日才剛剛小產，今日的臉色也算不上好，怎的就突然進宮了？

“謝父皇關心，兒臣年少體壯，已無大礙。只是兒臣心中有愧，不得不前來稟告父皇。”張覓柔突然再次跪下，甚至還俯首行了一個大禮。

見此，皇帝也不阻止，既然張覓柔有話要說，那麽他自然沒有阻止的道理，“哦？不知今日你們二人前來所為何事？”

“昨日，兒臣跌倒後昏迷不醒，以致於姐姐成為眾矢之的，兒臣心中實在不忍，所以特來為姐姐證明清白。”

皇帝眉頭一皺，“這麽說，落棠昨日並沒有推你？”

“是，沒有。都是兒臣自己沒有註意腳下，被門檻絆倒了。”頓了頓，張覓柔繼續補充道，“何況，姐姐走在我的前面，又何來絆倒我一說呢？”

皇帝許久都沒有說話，只是眼神不停地在這沈奉昭和張覓柔兩人身上打轉。踱步許久，皇帝這才重新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倒是珍妃昨日關心太急，冤枉了落棠了。那麽就解了喬落棠的禁足吧……”

話還沒有說完，沈奉昭已經是喜上眉梢想要趕緊謝恩了。只是突然，門外卻傳來另一個他並不想聽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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