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 一切雖然出於祂的引導，但在這個過程中祂給了月讀命很多次選擇和退避的機會，也想過如果對方不肯出手就另想辦法脫離，

但最終月讀命還是選擇出手。

祂沒覺得失望，甚至感到了釋然和輕松。

——如果是祂先被背棄，那麽在脫離這個世界的時候， 就不用再有那麽多的顧及了。

有些人註定只是過客，從未放在祂的眼中。

但有些人……

“降馬。”

天禦川的目光垂落， 看向面前低著頭的藍發青年， 輕輕的嘆了口氣。

而隨著他的嘆息聲響起， 須佐懷抱大劍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攥緊，

面色緊繃，嘴角拉平，渾身上下都緊張的如同繃緊的弓弦，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斷一般，卻自始至終死死的低著頭，不肯擡頭看他。

天禦川本想說些什麽， 但看到他這樣的反應， 突然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

他很清楚，須佐是高天原的異類，也是所有神明中的異類。

他會為了渴求母愛， 不肯接受自己的封地，

想法設法的想要進入黃泉之國；也會對同為三貴子的兩位兄姊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強行闖入高天原就為了見天照一面。

為了證明兄長對自己的偏愛，須佐總會像個凡人中不懂事的孩童一樣， 做出各種出格的、不能讓其他神明理解的古怪行為。

毀掉田地、把所有親近天照的神侍關進漆黑的小屋、往宇迦神的宮殿裏扔馬糞……種種讓人無法理解，甚至連凡人都會覺得羞愧的惡事，

他卻毫不在意自己身份的肆意妄為，就為看到天照在其他神明指責自己時袒護和偏愛他的模樣。

渴望親情和愛情，執著的希望能夠得到一切偏愛和袒護的須佐，雖然有著這個世界三貴子的位格，本身卻還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如果不是那時候，‘天照’被他吞噬取代，那麽擅闖高天原還打賭贏了那位小心眼的太陽女神的須佐，恐怕早就會被打破全部對親情的幻想，狼狽的流放到凡間。但他也會因此逐漸學著長大，最後蛻變成如三貴子的生父那般無情無恥的神明，便也不會有今日這個依舊保持著本性中倔強天真的降馬了。

天禦川承認，這是他的失誤，但似乎也是一種必然的結果，因為他不是，也永遠無法像那些真正的天生神明一樣自私和漠視一切。

在希臘世界的時候，他是那個異類，所以最後他成為了諸神的黃昏。

而在這個世界，須佐是那個異類，看到他的時候，天禦川總會想起過去的自己，就總是忍不住對他多了幾分偏愛。

可這使得原本他定好的軌道偏移了。

原本，他為自己選擇的送葬人是須佐。

畢竟他在降臨這個世界的時候，吞噬了作為這個世界神系共尊的主神‘天照’，又因為扶桑神木的原因，自動獲得了別天津神中造化三神之首——天之禦中主神的位格，因此撐起了這個不完整的小世界。

而須佐之男，更近似於人類的他，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又被天禦川在無聊的時候把其他別天津神的力量打落投餵了那麽多年，自身位格同樣可以撐起這個世界。

他算好了一切，包括‘天照’的死亡，須佐將會按照他算好的軌跡無可違抗的走上至尊的高位，那樣他就能心無旁騖的脫離這個世界，繼續在無盡的世界中流浪。

這個世界不能留下他，也沒有什麽能夠留下他。

但須佐卻違背了他的命令，令一切發生了偏移，最後讓這件事不再具備可行性。而同為三貴子的月讀這麽多年從來沒被他真正看在眼裏，自然也不具備取代‘天照’的資格，就算有著其他別天津神們的幫助，自身也還不夠格。

這一切最終導致了在天照成功隕落後無神承接世界，也無人重塑高天原，最後讓這個世界發展成為了如今這個千瘡百孔到處都是篩子的模樣。

一個規則完善，沒有問題的正常世界，是不可能出現‘時間溯行軍’和‘時之政府’這種違背自然定律和規則的存在的。

而可以無限覆制和增生的刀劍付喪神，本身就是在正常世界中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不存在的時間溯行軍和不該存在的刀劍付喪神在不該出現的歷史中不斷的戰鬥，使得過去和未來產生了不同程度的扭曲，將世界變成了如今這個奇怪的模樣。

如果繼續任由它們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不斷改變又被不斷重塑的歷史將會再也無法承受數量不斷膨脹的時間旅者，這個世界的時間也將會徹底崩壞。

到了那個時候，這個世界恐怕會被混亂的時間線徹底吞噬掉。

世界的時間會發生無限的扭曲，但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卻絕對不會發現這種扭曲。

或許任何一個普通的凡人都可能輕易的觸及時間，青春不老和返老還童或許將會成為一件兒戲，到最後可能會演變成所有人都被困在一段不斷輪回的時間中，過了幾百上千年卻不自知，徹底失去對時間的感知；也或許每個人將都可以隨便穿越時空，並因此衍生出無數個毫無意義的平行時空，最後無數毫無意義的平行世界向中心塌陷，讓這個世界直接被混亂的時間毀滅。

天禦川不用去認真思考，都能看到無數個可能性，但每個可能性背後，都註定是毀滅的結局。

這也是他明明能夠成功脫離，最後還是選擇回來的原因。

雖然天禦川自認不算什麽好人，也沒有悲天憫人的習慣，但他卻絕不願意因為自己的行為而導致一個世界崩潰。

說到底，如果他從未來過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或許會毀滅的更早，也或許會一直完整的存在，但那一切都與他無關，他自然可以事不關己的看著一切發生。

但是——他可以冷眼看著任何一個世界毀滅，這在無盡的時空中本來就不算什麽稀奇事，毀滅與新生本來就是一個循環。

可他卻絕不允許自己成為這個罪魁禍首。

這是他曾經作為一個人類，最後的一點可笑的堅持。

盡管這樣的堅持，似乎毫無意義。

天禦川看著須佐，知道自己其實無需再說什麽了。

降馬什麽都明白，他只是不願意去做而已。

但現在，已經不由得他不去做了。

“我會遵循您的意願。”降馬突然擡起頭，沈沈黑眸中倒映著對面那個太陽般耀眼的身影，仿佛突然放下了什麽一樣，似乎很輕松般的開口道。

“兄長大人，我從前就說過的，你的全部意願，我都會為你達成，只除了要我親手殺了你這一件事。”

“你想要離開，就離開吧，絕對不要再回頭了。”

降馬將手中握著的大劍隨意的插在地上，輕輕踢了踢劍尖，身上的古式掛甲微微碰撞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帶有焦痕的藍色發尾掃過劍柄，帶動著束著頭發的繩結尾部墜著的晶瑩勾玉閃爍起微微的紅芒。

天禦川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落在了那枚墜在他頸間的勾玉上，許久沒有說話，似乎也不知道應該對他說些什麽。

說到底，他對降馬這個弟弟，確實有真心相待，若是依然還是為人時的伊斯科萊爾，他或許會選擇上前抱住他。

但天禦川流浪的太久了，久到連最後一絲人性都變得奇怪了起來，離開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那麽，就此道別吧，降馬。”天禦川輕輕揮手，收回了始終安靜跟在他身後的兩位付喪神，以及原本吸引他來到這裏的幾把刀劍，輕輕的對始終強迫自己看著他的降馬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略過面前神色各異的幾位曾經相識或者關系密切的神明，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

接下來，回到那座被他改造為神國的本丸，帶走一些應該帶走的東西，留下應該留下的事物，他也該徹底離開這裏了。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贏了的賭局要和人算一算。

……

本丸。

離開時尚是春夏交替的時節，回來時卻已經覆上皚皚白雪。

正是晨光微熹時，天邊一抹初晨自雲層躍出，雲尾低垂，散落下簌簌輕雪，紛紛揚揚的落在地面上，也落在庭前灑掃的少年付喪神手中的掃帚竹條上。靈力作用下的櫻花樹尚未雕落，迎著深雪亭亭而立，院子裏的亭臺松柏一片霜色，幽香艷麗的淺粉色花瓣卻驕傲的披上一層雪白，獨有一種特別的美麗。

天禦川走進本丸時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樹櫻花，覺得這也算是值得賞味的景色，雖說他走過無數世界，見識過的美景不在少數，但人間世事變幻季節交替時，卻還是獨有一番特別風味的。

“主人回來了！！！太，太好了……嗚…”最先看到金發審神者的理所當然是一直待在前庭掃雪的黑發打刀，他眼神一亮，飛快的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有些手足無措的圍著天禦川轉了一圈。

“主人，歡迎回來。”還沒有完全褪色的大和守*巧克力*安定握著掃把嘆了口氣，看著加州清光的眼神寫滿了恨鐵不成鋼。

“笨蛋清光，這時候就不要哭鼻子了吧。”真是的，這種時候比短刀還要不穩重什麽的，果然是清光會做出來的事。

不過也難怪，畢竟之前那一瞬間的靈力斷開，好像是嚇到了本丸裏的大家，還以為被主人拋棄了什麽的。並不承認自己其實也有擔憂的安定看著一窩蜂從後面湧出來圍住審神者的短刀付喪神們，黑漆漆的臉上掛起了輕松的笑意。

“主、主公大人，歡迎回來！……那、那個，主公大人，要聽聽您不在這段時間的事嗎？”短刀付喪神小小的身影小心翼翼的揚起頭，奶白色的卷發翹起一撮呆毛，歡喜的看著天禦川。

“虎太郎有長大，我，我也稍稍，變得能幹掉老虎那麽強了……”

“嗚哇，好過分，每次都是小退第一個！”銀發的小天狗敏捷的從後面跳了過來，準確的抱住了天禦川的手臂，撒嬌般的蹭了蹭。“真是的，主公大人，我等你好久了！”

“哈哈哈……回來了呢，很好很好。”不知道什麽時候終於被放出來的某位太刀老爺爺笑瞇瞇的看著這一幕，和身邊同樣一臉欣慰的小烏丸對視了一眼，發出了標志性的笑聲。

“歡迎回來，主君。”水色長發的太刀青年走在最後面，對已經被弟弟們圍住的審神者輕輕施禮，目光含笑。“雖然弟弟們有我照顧，但主人不在的話，還是不行啊。”

“是這樣嗎？”天禦川挨個摸了摸短刀付喪神們的頭，順便敲了一下試圖混進短刀行列的某只可可愛愛小打刀，他回頭看著一期一振，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之前發生的那些事似乎已經不算什麽了。

“那麽，我回來了，以後離開，也會帶著你們一起的。”

雖然已經決定了要離開這個世界，但停留一段時間當做度假也是一件還算有趣的事。不如等待這些屬於他的刀子精徹底和原本的他們的本體脫離關系，再一起離開吧。

未知的旅途中，有人陪伴，也不是什麽壞事，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之後會有番外，會單獨開成免費的或者放薛定諤那本後面寫。

結局部分有在為下一本鋪墊，下一本開的會是國家這本。

[綜]今天的國家先生也想罷工

身為維護世界和平的天道意識，也兼職著霓虹國家意識的朝日真今天也十分想罷工。

霓虹這個國家實在是有點東西。

大街上走兩步，十個年輕人裏有八個都能威脅到世界和平。

什麽頭頂上頂著一把掉在哪，哪就數十萬米的深坑的劍。

“不行，這劍掉下來我肯定要毀容……”

什麽動不動就是世界基石的maffia。

“等等，為什麽我的國民要做意大利特產的maffia啊？”

什麽走到哪死到哪，嚴重拉低霓虹國民人數的死神小學生。

“小朋友，你有問題。”

什麽滿臉深情說自己的戀人是這個國家的漂亮黑皮小哥。

“？？！！等等，你說你的戀人是誰？！”

雖然我不是人，但是我可以告你性騷擾嗎？！

今天的國家先生也好想罷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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