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交鋒

關燈
便所……那種地方……蜂須賀虎徹身體微微一顫, 壓低著的臉上表情有些開裂,完全保持不住剛剛的恭順表面。這把一向高傲的打刀死死的咬著牙, 內心翻湧著各種思緒,他低著頭一聲不吭, 無聲的抗拒著。

天禦川挑眉,目光從付喪神緊握的素白手掌上一掠而過,染上了一絲惡劣的笑意,這把刀還真是有趣極了, 只是不知道,他能夠堅持到什麽時候呢。

天禦川將自己興味的目光藏起, 用一種冷漠的眼神看著跪坐在地上的付喪神, 聲音冷淡不容置疑“你有什麽疑問嗎?蜂須賀虎徹”

他的眼中仿佛重新跳動起了金色的火焰, 一種莫名的壓抑感讓本想開口辯解的蜂須賀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

“是不滿我的懲罰?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想過要受罰?”他看著蜂須賀虎徹,在他沒有擡頭看著自己的時候輕輕勾唇, 笑的愉悅。

“你可以選擇, 聽從或者離去”他輕輕的笑著, 宣判著,明明只是一個惡作劇般的懲罰, 卻被他說的無比莊重。

角落裏的堀川國廣瞪著眼睛,脅差少年欲言又止的看著跪坐在地上一聲不吭的打刀青年,心中的擔憂幾乎要從眼神中跳出來。他很想跑過去抓住蜂須賀告訴他,不要再試探了, 大人不是以往那些他們可以糊弄住的審神者。

堀川國廣很了解蜂須賀, 他知道自己的覆活絕對給了這把刀一個特殊的信息——審神者可以修覆碎掉的刀。作為曾經的同伴的他自然知道此時蜂須賀會有多激動, 他很理解他,但是卻不能幫他,就算是為他求情都不可以。

這位大人,將他從黑暗中覆生的大人,本質上來說,同樣是一個極度自我的人。然而和他們曾經的那位審神者相比起來,這位大人更加的高傲,更加的目下無塵,也更加的強大。

堀川國廣看的很清楚,這位大人雖然看上去溫和友善,即使是對待冒犯了他的刀劍也不會傷害他們——兼桑明明最開始是來夜襲他的,但是最後還是被大人放過了,並且受到了很好的保養和修覆。

就算是這樣溫柔的對待他們,心思敏感的脅差還是發現了天禦川的一些細節方面表示出來的真實態度。

這位大人其實並沒有把他們看在眼中,就好像高高在上的神明偶然之間瞥見了一朵小花。或許會因為花兒的美麗和溫順而駐足,但等到他厭了,或者花兒不再美麗了,神明就會離去,不會回頭。

堀川國廣十分敏感,因為他的敏感他曾經是唯一一個看穿了前任審神者真面目的刀。而如今,面對著這位救了兼桑,還將他覆活的大人,他只會將他所看見的壓在心底,不會說出去半點,也就更不會為蜂須賀求情了。

雖然這樣說有點對不起蜂須賀殿,但是堀川國廣是真的覺得他在多此一舉,以這位大人的脾性,只要真實的面對他,並且愉悅他,那麽大人絕對不會拒絕蜂須賀殿的請求的。

想到這裏,堀川國廣嘆了口氣,用憐憫的眼神看著跪坐在那裏的付喪神,蜂須賀殿,您…自求多福吧。

蜂須賀虎徹打了個噴嚏,這讓他努力保持恭順摸樣的面容上有一瞬間的恍惚。

蜂須賀虎徹是一把極為聰明的刀,在高坐在那裏的審神者開口的時候,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天禦川是在故意為難他。只是蜂須賀有點不解,他不明白為什麽這位新來的審神者大人會拒絕他的主動示好。

因為作為虎徹真品而一向驕傲的他,在露出溫順而恭敬的摸樣後,即使是不因付喪神的容貌而動心的第二任審神者也會放下戒心,不會拒絕他的親近。

他本以為這位大人也是一樣的,就算不會因此而對他有所改觀,也不該這樣故意激怒他。蜂須賀虎徹垂著眼,手掌握緊,面容上帶著恰到好處的不甘,不再多做些什麽——既然這位大人要激怒他,他就順著他的意思好了。

蜂須賀明白,他有求於這位大人,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會忍耐,而忍耐,恰恰是這個本丸裏面的付喪神所最不缺少的。

不懂得忍耐的……他想起一些同伴的面容,不由得自嘲的笑笑。

天禦川等了半晌沒有得到回覆,他有些不耐的皺眉,突然有些厭煩了和這把刀玩這種扮演角色的游戲。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有耐性的人,自然對這樣無聲的抗拒和等待感到不喜,盡管他給的選擇可能很難為人。

事實上,他給出的選擇等於沒有選擇。然而對方選擇還是不選擇,警惕還是熱情,又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他只不過是這裏的過客而已,從來沒打算在這裏逗留,就算是現在暫時留下,也只是因為這樣能夠更好的恢覆而已。

事實上,恢覆之後要做什麽?要怎麽做?天禦川完全沒有想過,他只是遵循著本心的想法,隨性而為。救下短刀也好,對待這些刀劍的方式也好,都只不過來自於他突如其來的一個想法罷了。

所謂的為了恢覆,事實上也只是一句托詞。這個世界上,又有什麽是能夠束縛住他的呢?就算是法則也無法做到,只不過是他喜歡留下,僅此而已。

他只是很喜歡這些很特別的刀劍,欣賞他們的靈魂,並且願意付出時間和經歷做些什麽,和什麽法則,什麽恢覆的必須,根本就沒什麽關系。

天禦川,從來就不是什麽正經的神明,他繼承了希臘神的隨心所欲、恣意任性,也繼承了雅威的偏愛多思,更有著洪荒仙人們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沒有過多的憐憫,只有隨性而為的恣意;沒有心懷天下的包容,只有冷眼塵世的淡漠。

天禦川淡淡的擡眼,看也沒看溫順的付喪神,他隨手端起托盤,塞給了正坐在角落裏乖巧的發呆的堀川國廣,這把脅差呆楞的接過,怔怔的看著他。

天禦川揉了一把脅差少年手感極好的黑發,有趣的敲了敲他的頭,“這個給你了,吃完之後來庭院找我,帶你去見你的兼桑”

說著,他頭也不回的出門,直接在廊下擺上了一桌豐盛的宴席,從頭到尾都將蜂須賀虎徹無視的徹底。

內室漸漸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脅差少年乖巧的吞咽食物的細微聲響。

堀川國廣一邊小口小口的吃著托盤裏的食物,一邊小心翼翼的看著蜂須賀,這把打刀原本鋒利驕傲的面容上褪去了往日的不可一世,只餘了淡淡的疲憊和絕望。

他偷偷的看著付喪神依舊美麗,卻缺少了某種氣質的身影,有著一瞬間的難過。

蜂須賀虎徹,這把刀是真的到了極限了,昔日鋒銳驕傲的虎徹真品,連受傷時都不曾放下矜持的打刀,如今卻能夠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希望就將自己的一切自尊踩入泥土,肆意踐踏。

堀川國廣無法想象,但他清楚,如果是為了兼桑的話…他同樣也會這樣做的。牢牢抓住最後一絲希望,無論如何也不敢輕易放手,只因為他們不認為自己還會有第二次幸運罷了。

堀川國廣很快的吃光了托盤上的食物,他認真的整理好用過的餐具,然後起身,走到了蜂須賀面前,將托盤放回了他的身前。

這把脅差安靜的俯身,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給跪坐在那裏的打刀付喪神半點,只是在起身的時候對著他眨了眨眼,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蜂須賀虎徹有些驚愕的看著堀川國廣臉上的兩個黑眼圈,看著他做了那個眨眼的動作,面容扭曲了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奇怪的地方。

堀川國廣沒有理會這些,他安靜的抱著懷裏的打刀從蜂須賀身邊經過,沒有任何停留,只是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嘴唇又微微蠕動了一下,然後就徑直走到門外天禦川的身邊,站立不動了。

天禦川似笑非笑的看了脅差少年一眼,他沒說什麽。堀川國廣是提醒蜂須賀也好,對他無視也罷,天禦川都不會放在心上,無論如何,最後的決定權歸屬於他,若是他會因為別人的勸說改變想法,也只是因為他想而已。

天禦川沒說話,他擡起袖子,繡著精致的金色神紋的袖擺在面前沒動多少的宴席上輕輕拂過,面前的一切就都消失不見了。

他有些愉悅的站起身來,懶懶散散的伸了個懶腰,帶著堀川國廣走了出去,方向是昨日去過的庭院,如果他沒算錯,這個時候,應該是放那把太刀出來的時間了。

他們身後的內室裏,蜂須賀虎徹難得發呆的跪坐在那裏,他努力的思考著堀川國廣的意思,卻始終不得其解。

什麽叫做,萬事遵從,不可違逆?難道堀川國廣死了一回就變了把刀不成?可是那個暗號……分明證明了他就是那把刀,他們的同伴。

堀川……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蜂須賀想到在回到本丸時,第一時間來勸說他不要和天禦川為敵的山姥切國廣,又想到了語焉不詳但是始終阻止他的藥研,以及來審神者房間轉了一圈,回去就徹底變了樣子的和泉守兼定,還有如今這個看上去非常不對勁的堀川國廣

……或許,他真的應該換個方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