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黑衣男子並沒有理會一旁異常的蕭蘞，而是先對著冥夜行禮，口中的稱呼讓身邊的一眾人楞了楞。

“我已經不是了。”冥夜輕嘆著道。

男子的表情微微一滯，而後低著頭沈默不語。

“殿下，是不是先離開這？”眼看著周圍的人有些聚集的征兆，葉渺皺了皺眉，上前對冥夜道。

冥夜點了點頭，看了蕭蘞一眼，“把她帶走。”

頓時，蕭蘞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不過在外人看來，只是那雙血紅色的眸子收了回去，眼睛裏的光彩黯淡了幾分而已。

忍著眼睛的疼痛，冥夜朝蕭蘞點點頭，率先領著幾人向校外走去。

雖然變故突生，可薰兒仍舊保持著幾分冷靜，小跑著上前，攔住了冥夜。

“你要帶她去哪？！”

蕭晴也並未在原地站太久，跟上了幾人，直視著蕭蘞那雙失去光彩的眼睛，問道:“姐姐你要去哪？”

蕭蘞並未回答，蕭晴直覺不對，冷冷的盯著冥夜，眸中充滿了狠意，似乎只要一個不對，她就會動手。

“你對我姐姐做了什麽？！”

薰兒雖然知道幾人不凡，卻也並未有半分畏懼的樣子，同樣的在防備幾人。

黑衣男子眉頭緊皺，似有不滿，正待上前，卻被冥夜攔了下來。

“澈，先帶她過去。”

“是。”

被稱作澈的男子恭敬的應了一聲。

“不準...”

蕭晴剩下的話哽在了喉頭，原來不知何時，冥夜血眸突現，眸中線紋緩緩轉動，僅是半秒鐘的時間，蕭晴便呆呆的站在了原地，不再有半點動作。

薰兒大驚，還沒有動作，便被同樣的方式釘在了原地。

薰兒的眼前募地浮現出蕭蘞那日死去那日冰冷決絕的眼神。

薰兒再次體會到了失去蕭蘞時的窒息感，正欲開口，卻覺胸前一痛，低頭一看，血色的長劍穿心而過，而蕭蘞的表情卻未有半點動容，幹凈利落的將長劍拔出，任由薰兒隨著慣性前撲在地，轉身離去，留給眼中含淚的薰兒一個冷漠的背影。

薰兒不知，能看到幻境的只有她一人，這其中是否有始祖使的小性子，也未可知。

雖說擺脫了二人，冥夜卻是不好過的，她已經許久沒有動用過這雙眼睛的力量了，而且自九百七十六年前的一場變故後，她的瞳力急轉直下，只能夠修養，不能再用任何瞳術，只是現下突然這麽一用，眼前的景物都模糊起來。

所幸今日是帶了人的。即便沒帶人她也沒什麽可擔心的，沒有眼睛，她還有淩駕於萬物的精神力，那是她的另一雙眼睛。

從袖中取出一條發帶，冥夜手指輕顫著將它綁在了眼睛上，葉馨註意到了冥夜的異狀，慢了蕭蘞他們幾步幫冥夜。

所幸那發帶不是太窄，恰好能蒙住眼睛卻不至於損傷，眼下並沒有什麽更好的東西可以代替，冥夜也就將就著用了。

葉渺領著幾人進了一棟大樓，坐著電梯到了十三樓，而後又左拐，拿出鑰匙開了一道門，引著眾人走了進去。

房間的窗簾拉得很嚴實，光線有些暗，不過幾人都是目力出眾之輩，而冥夜更是喜歡光線稍暗一點的地方，因此倒也沒人動了開燈或者拉窗簾的心思。

“去把人領出來，把蕭蘞的精神鎖解了。”冥夜淡淡道，看起來似乎並無大礙，不過葉馨卻是註意到她額頭上冒出了一層薄汗。

“我帶你去主臥治療一下，渺渺，一會兒再開始吧。”

葉渺點了點頭，冥夜的異狀她也註意到了。

知道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冥夜也未多言，跟著葉馨進了主臥。

十多分鐘後，葉馨和冥夜從主臥中出來了，此刻，廳內多了一名穿深青色長衫的男子。

男子眉眼柔和，五官深邃有如刀刻，細細看去，眉眼之間竟與蕭蘞有著六七分相似，看起來頗為年輕。

見到冥夜，男子恭敬的道了一聲先生，冥夜點點頭算是應了。

看了看沙發上昏睡的蕭蘞，冥夜眉頭微蹙，道:“蕭翎，你是要用這個身份見她？”

“是。”被稱作蕭翎的男子答道。

“也行，隨你，解釋清楚就好。”說著，冥夜赤眸浮現，掃了蕭蘞一眼後又歸於漆黑。

蕭蘞睫毛輕顫，緊緊皺著眉，緩緩睜開了眼。

眼前景物逐漸清晰，待看到廳中這麽多人都盯著自己看時，蕭蘞不由得驚了驚，隨後，想起失去意識前的一幕幕，蕭蘞眉間浮現出一個川字，語氣有些冷的道:“先生，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冥夜眼眸低垂，並未有半分開口的意思。

見此，蕭蘞又欲開口，眼角卻瞥見一旁的蕭翎，不由得瞪大了眼，血脈之中的親近感讓她無所適從，眼中竟然有了微微的濕潤感。

“你...”

“蘞兒。”蕭翎笑得溫和，眼中的慈愛不像是作假。

“你是？”聽到蕭翎這樣稱呼自己，蕭蘞微微有些怔楞。

蕭翎輕輕嘆了口氣，“我是你的父親。”見蕭蘞有些難以置信的表情，蕭翎又扔下了一枚□□，“也是系統12581。”

“你？！”蕭蘞思緒覆雜，有被欺騙的憤怒，也有重見故人的歡欣。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情緒難耐，蕭蘞不由得低吼出聲，眸中線紋急速轉動，似乎就要失控。

澈急忙擋在了冥夜身前，正待動作，卻被冥夜攔了下來。

“不妨先聽聽你父親的說法。”冥夜的聲音還是淡淡的，這般依舊淡然的態度安撫了蕭蘞躁動的情緒。

蕭蘞深吸了一口氣，淡道:“抱歉，我失態了。”

蕭翎輕笑著搖頭，“無妨。蘞兒，今日我便與你講清楚這事情的始末。”

蕭蘞凝神細聽。

“想來，你已經知道了修羅族的歷史。”

蕭蘞點點頭。

“修羅族其實早已滅絕，”看了看蕭蘞驚詫的神色蕭翎又繼續道，“傳承實則只到了第58代，後來血脈便漸漸淡化了，而蘞兒你，按輩分只能算是第18代族人。”

“你是那個被上界召去的人？！”

蕭翎點頭，“正是，當時先生還未隱遁，感覺到修羅族的異常後便令澈大人將我領了回去，那時，我不過12歲。”

蕭蘞看向一旁假寐的冥夜，看到她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而後，那個被稱為澈的男子補充道:“原本預照殿下的想法，修羅族的魔血會被紅蓮業火壓制的死死的，甚至隨著後續的傳承甚至會淡化掉這一部分，可沒想到到了蕭翎這裏會發生異變，所幸殿下察覺及時，將蕭翎領到了冥界由我親自教導，可惜還是被神皇陛下有所察覺。”

“神皇？！”蕭蘞又是一驚，竟然會牽扯到這樣一位大人物！

“不錯，”蕭翎應道，“當時先生的愛人病重，先生實在抽不開身來親自教導我，神皇陛下察覺時卻是先找了先生，沒過多久，先生便來到了冥界。”

蕭翎輕嘆了一口氣，“據澈大人所言，先生的愛人便是那日去了。”

蕭蘞不由得看向冥夜。

冥夜雖然面無表情，可那被捏的發白手指卻告訴著眾人她內心沈重的傷痛。

“陛下勸了殿下多日，才將她勸往冥界，想借教導蕭翎轉移殿下的註意力。”葉渺看似平靜的道，那天的冥夜，狀若瘋魔，可怖至極。

房內陷入了一陣沈默。

“先生剛剛到達冥界那日，我未能見到她，聽澈大人所言，先生親手是送她的愛人過了冥河，步入輪回。”

澈點了點頭。

冥夜那日在輪回池前含淚吻別妻子的情景令他永生難忘。

蕭蘞不可置信的看著冥夜，親手送走愛人，這要多狠的心才能做到？！

冥夜勾起一抹苦澀的微笑，從送走她後，她便成了一具行屍走肉。回憶起那日的場景，她仍然無法坦然接受，可她能怎麽辦？難道把她綁在自己身邊一輩子嗎？！她壽與天齊啊！

她的心，早就隨著那人一樣，投入了輪回池，從此，再難享受歡愉，無悲無喜。

只有每當那人再次步入冥界時，她才會在冥界最高的山峰上，目送著她步入輪回。

始終如一。

“莫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了，繼續。”最後，還是冥夜親口終結了這份沈痛。

“後來，先生便開始教導我如何運用修羅之力，待我熟練掌握之後先生便離開了冥界，而我加入了執法隊。只是神皇陛下的擔憂還是成真了，修羅之力雖然經過創始之初的弱化，可那畢竟是一屆神祗魔化後的力量，豈是我們這等身軀能夠承受的？在我25歲的時候，我開始變得暴躁嗜殺，被澈大人發現後將我暫時關了起來並告知了當時正欲自戕的先生。”

“先生本受喪失所愛之苦不堪折磨，聞訊之時本不欲來，只是神皇陛下不忍她就此離去，再一次勸導先生，希望仍能讓我轉移先生的註意力，此事甚至驚動了創世三神之一。後來先生終於還是被請動了，查探之下發現因近年來執法的緣故，我體內的魔性加重，導致詛咒加劇，眼看活不過三月。”

“先生思量之下動用了神力，欲將我體內的魔性化去，好讓我血脈中的詛咒消失，同其餘執法者一般依修為增加壽元。”

“可這畢竟是神皇親自種下的詛咒，化去它所要耗去的能量異常強大，這番動靜再次驚動了神皇。爭論之後，神皇退讓一步，讓先生帶我去了一方產生了自主意識的世界，以毀掉天道時產生的能量來沖開血脈詛咒。”

“因為產生了自主意識，小世界便會選出世界中的一人作為天道之子，以氣運加身，令其廣納能量，等能量達到一定程度便可打破禁錮，將等級提升一級，隨後吞噬其他低級小世界，長此以往，最終這些世界便不會受最高界——神界的統治，造成世界碰撞互相吞噬的亂象，所以神皇便與先生達成了交易。”

“那世界如此之多，你們怎麽查看的過來？”蕭蘞問道。

“並非如此，”葉馨解釋道，“三神創世之時僅有三個世界，神界，人界，死界——現在的冥界，其餘小世界如你現在所處的是由最高神位之人所創，而這些小世界寥寥無幾，其餘大部分小世界要麽是依附而生，要麽是分離而生，但是上述的情況都不會產生世界意識，只有最後一種會產生世界意識——偽世界。”

“偽世界是由於世界分離時造成的能量波動而產生的小世界，因為誕生之初極其不穩定，所以需要長久的時間來穩固世界形態，但世界形態一旦穩固，偽世界便會產生世界意識，尋求能量來壯大世界。”

蕭翎點點頭，“原來如此，這些我卻是不知了。”

“這些屬於神界機密，你不知也正常，”葉馨笑道，“但我們不知道你們後來的事，還不繼續說說？”

作者有話要說：

這種思考萬物關系的哲學把我腦子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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