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冥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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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池央那兒離開,肖正楠一路上都驚嘆不已。“那個家夥確實是個變態麽。為什麽那副打扮?!”

找個借口和肖正楠分開後,

貝歆渺獨自返回到池央的住處。

池央果然在等他,就像知道他一定會回來似的。

他面前的桌子上擺了許多瓶瓶罐罐。乍一看像一桌宴席。

他擡起胳膊示意貝歆渺坐在桌子的另一邊。

貝歆渺走近坐下去。看到那些瓶罐中裝著各種顏色的東西,有的呈膏狀,有的是液體,有的就像幹粉。

池央用濕巾擦著自己的面頰。貝歆渺赫然發現,池央的皮膚本就是怪異的雪白色。

兩個人對座,誰也沒有先開口。

貝歆渺只為這個結果而感到震驚,他一直在尋找自己的死亡原因,想了很多原因,怨恨過許多人。但原因,原來卻在他最想不到的地方。

“我以為你會有許多問題要問。”池央先開口,他用火柴點燃一個薰香的蠟燭,輕輕將火柴吹滅。

貝歆渺打量他修長的手,或許在他進門的時候,他曾想過自己會憤怒會吼叫,但他並沒有這麽做。此時此刻,他更想知道這一切的真相是什麽。“是你害了我嗎!”他的語氣充滿情緒。

“原來是來興師問罪的麽?”池央輕輕地笑。

“你是怎麽做的?”

“我什麽也沒有做。”池央說。“就像傳染病。我很抱歉。”他的語氣充滿歉意,但化了妝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它不會讓你死,只會讓你生不如死。可是……事到如今,我倒是願意幫助你。”

“幫助?你能讓我覆活嗎!”

池央瞥了他一眼。“你並不像我變化的這麽嚴重。你可以偽裝成與常人無異。”他的手指在桌上一個盤子上面撫過。“化妝!”他說道,指著他面前的這些瓶瓶罐罐。“用這些方法。我會讓你過正常人的生活,什麽都不差。”他從一個瓶中取出一點膏狀物塗在嘴上,嘴唇顯現自然的光澤,他微張嘴巴把剩餘的膏體塗在嘴唇的裏面,貝歆渺看到他的牙齒很白,顯然也修整過。他的嘴唇漸漸呈現一種肉色的微紅。“你想試試嗎?”

見貝歆渺不語,池央輕聲說:“現在要責怪或仇限對你又能有什麽用呢。不妨接受我的好意。”

“告訴我,這到底是他媽怎麽回事!”

池央系上領口最面的那顆鈕扣。緩緩地從桌前站起來。“今天能看到你,我很高興。”

……

離開池央那裏,貝歆渺覺得自己就如同一只孤魂野鬼。

他站在樓頂,思索著自己的去路。

天地雖大,卻是他不該存在的世界。

他甚至還不如一只鬼魂,鬼是不能被人看見的,不必費心思偽裝自己。他卻能時刻被人看見。不得不努力裝成常人的樣子。

他張大雙臂,終是沒有從樓頂跳下去。因為他死不了。

他直奔唐冠的家。既然他無法真正死去,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努力向活人靠攏,像活人一樣追求生活的意義。彌補他短暫而毫無意義的人生的缺失。他依舊可以完成他生前未完成的事。

開門的竟是一個中年男人。

“你找誰?”

貝歆渺驚的說不出話。

“是找我的,他是樓下的鄰居。”唐冠跑過來。貝歆渺轉身就走。唐冠追出來。“那是我爸爸,他忽然回來了。不過他馬上就走。”

“我一會兒再來。”貝歆渺下樓去了。回到自己的地下室,他僵直地坐在面對小窗的椅子上。慢慢從口袋中掏了一只小瓶子,這是池央送給他的。

望著小瓶發了一會兒呆,將瓶子扭開,取出一點膏體塗在手背上。漸漸地手背呈現出一種自然的淡肉粉色。

‘你比我好的多。’池央的話還在他耳邊。“你的一切都還完好無損……’

‘它不會讓你死,只會讓你生不如死。但你可以擺脫……只要你能做到……’

‘讓我幫你……’

他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因為池央只是在那裏自說自話。

他並不覺得自己還有什麽希望。池央的話最後被他理解為,即使他成了一只僵屍,他依然可以擁有生活。這他媽的算是鼓勵?還是什麽!

他將那個小瓶打開,取了一點塗在嘴唇上、臉上,手臂上……

一個男人的兩條腿從頭上方的小窗外面走過去,一分鐘後,‘鐺’的一聲響,有什麽東西打在他的窗子上。他從椅子站起來,到鏡子前打量一番,拎起一只塑料袋走了出去。

唐冠正站在半開的門外。高興地對他招手。“我爸爸走了!快來。”

貝歆渺隨唐冠走進他的家,將門關上。“他這麽快就走了?”

“他總是這樣的。總是要出差。”唐冠拉著貝歆渺的手胳膊走到餐桌前,那裏擺了許多速食罐頭。“一起吃吧。”

“我不想吃。”

“陪我吃。”唐冠拿起一個肯德基的全家桶在貝歆渺面前晃了晃,“他給我買了這個。我都忘了,上個月是我生日。他出差在外來不及陪我過,現在補給我。”

“那他為什麽不留下來陪你吃飯。”

“他總是這樣的。很忙。不過這一次給我留了很多錢。”唐冠吐了吐舌頭,“因為我說我要報名攝影班學攝影。他就多給我留了一千塊錢當學費。”他得意洋洋地對貝歆渺晃了晃手中的錢,然後又裝進口袋裏。“我可以買那個拍攝功能更強大的手機了。對了,我今天調查到了一些你爸爸的情況。”

貝歆渺的表情變得僵硬。

“你說過讓我幫你回憶。所以我就去調查……怎麽你不高興麽?”

“你一個小孩怎麽能調查到他的情況?”

“我自有辦法。我說過我會是出色的偵探。”唐冠從手機中調出信息來讀給貝歆渺聽。“你爸爸死的時候才三十八歲。剛高升為副市長不到一個月。很多人對他的評價是——非常有才能的人。天生的領導者。”

貝歆渺緩緩地轉過身去,望著窗子。他印象中的父親真是出色的不同尋常。即使是他在考上重點大學以後,也聽到別人那樣的評價,說他及不上父親才能的三分之一。

但是父親到底有什麽才能呢?人們評價一個人才能的標準是什麽?

“……你父親死的很忽然。他上任副市長後,去冥靈縣考查,回來後得了急病,住院不到一個月就死了。陪同他一起去的有公安局的副局長仇建波,他當年發表過貝副市長死亡原因調查報告,上面寫著你父親是在冥靈縣染上了什麽怪病。還沒等查出到底是什麽病他就……你爸爸死後,留下了三個孩子,最大的十三歲,最小的八歲……”

唐冠望著貝歆渺:“原來你還有兄弟姐妹呢。你是八歲那個麽?還是十三歲那個?”

貝歆渺卻楞楞地看著唐冠。“兄弟姐妹?”他緩緩地重覆這句話。

唐冠驚訝地看著他:“怎麽?你難道連自己有兄弟姐妹這件事也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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