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斑覺得好像有一只羽毛輕輕拂過心尖，柔柔的十分溫暖，又帶著一點癢意，騷擾的他無法定神。

之前想要交談的話一下子被清出腦海，他有一段時間不知道怎麽接口，但就這麽閉嘴不言，似乎就被千手柱間贏去了什麽一樣，令他微妙的有些不甘心。

宇智波斑輕輕啟唇，一點熾熱的氣息卡在喉間，卻就是不能吐出來——他便這麽茫茫然的發了一會兒呆，十分罕見。

千手柱間的神色仍然是溫柔的，剛剛扔石子時的興奮已經不翼而飛，他把手覆蓋到宇智波斑的眼睛上，力度輕的幾乎感覺不到，明明是在征詢身邊之人的同意，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態度：“斑，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若換了是旁人，恐怕對這句話的第一反應是警惕，覺得千手柱間別有用心，想要借此試探寫輪眼的秘密。

但宇智波斑只是怔了怔，從之前奇妙的氛圍中清醒過來，他直接伸出手去解額後的綁帶，毫不在意的道：“陰之力侵蝕眼部神經，寫輪眼已經閉合，這不是普通的治療方式能夠治好的。”

白布一圈圈的解開，被毫不顧惜的燒成灰燼，隨著水流沈沒。

——離開宇智波，他不需要再做出這幅姿態，來安撫宇智波泉奈的情緒。

宇智波斑的眼睛已經久未見天日，雖然黃昏的陽光並不激烈，眼球也被薄薄的眼瞼所保護，但透著那層皮膚，驟然接觸到光線，仍然有些灼熱的痛感。

千手柱間目不轉睛的註視，宇智波斑的眼睫在不受控制的抖動，細密纖長的睫羽被生理性的淚水浸濕，正奮力掙紮著試圖解脫，但卻無能為力，仍被黏成一片——然後便有更多晶瑩的水珠接連不斷的湧出，由慢及快的自眼角滑落。

宇智波斑的神色仍是沈靜如初，與這樣“脆弱”的姿態相聯系，便突兀有了一種與往常強悍截然相反的氣質，好像一切肆意張狂都被收斂隱藏，蛻變出另一種吸引人的魅力來。

好一會兒，宇智波斑才睜開雙眼，因為不適，整個眼球都被淚水浸泡過，顯示出錫透明亮的質感，但瞳孔分散，沒有焦距，那雙漂亮的眼睛已經失去往日神彩，空洞的仿佛是精心制作出的道具。

千手柱間不由伸出手，將宇智波斑從眼角處流下的淚痕拭去。稍顯溫熱的水漬令他覺得接觸到的皮膚在微微發燙，似被這不是悲傷的淚水所灼傷。

他穩住心緒，沒有多想。

很快，淡綠的色澤在千手柱間指尖亮起，具有修覆力量的查克拉小心翼翼的從太陽穴開始，查探眼部脆弱精細的經絡。

宇智波斑蹙起眉，即便千手柱間再是小心，這樣敏感、致命的地方被碰觸、入侵，仍是讓他從心底感到驚悸。查克拉進入的經絡，也正火燒火燎的疼痛，雖不至於錘心刺骨，但卻是難耐而漫長的折磨。

千手柱間感覺到衣襟一緊，不知不覺間，宇智波斑已經抓緊了他的下擺，捏的死緊的五指白的發青，顯露出主人的不平靜。

宇智波斑只是微微抿唇，一聲不吭，他向來高傲，不願意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即便是對最親近的弟弟，也永遠擺出保護者的姿態。

而對千手柱間，這樣勢均力敵的對手與“老朋友”，任何的不足，都令他焦躁而懊惱。

但失明這種血繼病，卻實在無法強求，他只能盡力保持平靜，像維護住自己最後的尊嚴那樣將之視若等閑。

千手柱間熟知宇智波斑的性格，他再次放輕動作，侵入的查克拉流越發細弱，猶如游絲，連前進的速度都慢的仿佛紋絲不動。

宇智波斑收緊的心漸漸松下，眼部的疼痛在降低，隨之升起的是一種舒適的感覺。那些幹枯萎靡的經絡仿佛遭逢綿綿細密的春雨，在貪婪的吸收每一滴養分。

千手柱間心中了悟，宇智波斑的眼部經絡太過脆弱，哪怕是醫療忍術，稍微粗糙一點都會帶來極大的折磨。

別說這樣精細的查克拉操控當世有幾個人能夠做到，即便做到了，如此緩慢的治療，對宇智波斑的眼睛狀況不過是杯水車薪，說不定恢覆的速度還沒有惡化的速度快。

但……這終究是一種緩沖，可以減少侵蝕的進度，也能緩解陰之力爆發帶來的痛苦。

千手柱間心中有數，他收回放在宇智波斑要害處的手，認真的道：“斑，以後每天讓我幫你疏解眼部經絡吧，雖然只是治標不治本，但總是一種治療辦法。”

“啊，隨你，只要你抽得出時間。”

族長的工作並不少，宇智波斑因為失明倒是清閑了一段時間，以後大概也能繼續清閑下去——大多數需要眼睛的工作他已經委任他人。

宇智波斑對千手柱間的話不甚在意，他眨了眨眼，發現比起剛剛針刺火燒的痛苦，現在的眼睛舒服多了。他精神一振，皮膚敏銳感應到周圍的溫度正在迅速降低，便說道：“走吧，不早了。”

千手柱間率先從大石上跳下，然後向前一步，為宇智波斑讓出位置，他認真的道：“斑，你的眼睛我會想出辦法治好的。”

宇智波斑落在千手柱間之前停步的地方，心裏雖不報希望，卻還是笑著誇讚道：“你可是當世最厲害的醫療忍者，我當然相信你。”

千手柱間望著身邊的男人，表情堅毅，他拉起宇智波斑的手，說道：“這已經是下一次了，我們可以並排走。”

“……我已經落後於你。”宇智波斑斂起笑容，他不想被人“拉”著，這是一種施舍。

“不，斑應該與我並肩前進，我們的理想，需要我們共同完成。”千手柱間固執的道，他尊重斑的意志，但這種時候，更需要強硬。

——但上門回訪這種事，宇智波斑代表的更是宇智波家族，被“攙扶”著實在不像話。

宇智波斑蹙起眉，千手柱間看著對方的表情，突然間靈光一閃，他驚喜的道：“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什麽？”

千手柱間控制查克拉，游刃有餘的在前面開出了一道花的路徑，他志得意滿的道：“斑，你總不會拒絕依靠自己的力量吧？”

宇智波斑明白過來，他嗤笑一聲似乎是在嘲諷，但表情明顯緩和下來，為千手柱間的體貼與聰敏。

“柱間，你對木遁的運用，真是超乎我的想象。”雖然不是感知型忍者，但這樣明顯的查克拉波動誰都能夠察覺到，宇智波斑伸出腳，木遁制造的花朵將他牢牢托住，那屬於千手柱間的氣息像是一枚枚路標，在漆黑的旅途中為他指明方向。

沒有了路途不明的困惑，宇智波斑前進的很快，他站在南賀川的河面上，回頭招呼千手柱間道：“快些，再晚的話千手家族恐怕會認為你中了埋伏已經遭遇不幸。”

“哈哈，那他們也太小看我了！”

千手柱間跟著上前，他沒有告訴宇智波斑，那些木遁造物都是美麗的花朵，這只是他的一點私心。

——被花所包圍的宇智波斑，真的一點煞氣都看不出來。

千手柱間傻乎乎的想道：為什麽……宇智波家的人都這麽漂亮？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人，突然間得出一個匪夷所思的謬論——宇智波家的人，是不是越厲害越漂亮？

千手族地。

在收到宇智波的回覆時，千手扉間覺得自己今天可能沒有睡醒。

自己大哥不過普普通通的出門半天，怎麽宇智波家族就跟被豬油蒙了心似的同意了那個極度荒唐的建議？宇智波斑一向長在頭頂的眼睛呢？！

不就是失明嗎，為什麽連心也一起瞎了！

千手扉間心累不已，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千手柱間親自請求聯姻，如果事後千手家族反悔，說只是族長開個玩笑，那該是多大的仇恨？

對面的宇智波家族不得跑過來拼命，而這對千手來說完全是得不償失。

千手扉間狀似冷靜的接下回覆，在宇智波的使者離開後，就立刻召集諸位長老議事。聯姻的事已經板上釘釘，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麽把這件事辦的漂漂亮亮，不至於淪為他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而且宇智波斑將要暫住，宇智波家的平川大長老不日將前來就婚俗、禮儀、流程等事項進行商榷，如果千手這邊沒有個具體章程，那很容易陷入被動，將大好的局勢拱手讓人。

千手家族的議會從接到消息開始一直開到傍晚才結束，諸位長老暫時達成一致意見，只等宇智波斑和宇智波平川上門。

議事告一段落，千手扉間拉開紙門，他揉了揉發痛的眉心，詢問旁邊值守的家族忍者：“大哥還沒有回來？”

“沒有。”

聞言，千手扉間的心中不由泛起嘀咕，兩族族地相隔並不遠，也就一條河以及河兩岸的森林，雖然自家大哥是有意回來晚一些，但是到了這個時候，也該到了吧？

畢竟如果錯過晚飯，那對來訪的宇智波斑來說，真的很是失禮。

正想著，木遁的查克拉氣息沒有絲毫遮掩的由遠及近，逶迤而來，像是地毯般鋪了一路。千手扉間感應到這種情況，不由心生奇怪，他一邊招呼幾位長老前往迎接，一邊猜測千手柱間到底在幹什麽。

……答案很快揭曉。

千手扉間幾乎是木然的表示歡迎，他呆呆看著那條好看的長滿了鮮花的長路一會兒，又呆呆的看著與宇智波斑不時談笑的千手柱間，如墜夢中，比之前接到宇智波家族的回覆還要感到幻滅。

盛開在宇智波斑腳下的花姹紫嫣紅，但都有極美好的象征意義。

——所以，在自家大哥心目中，宇智波的族長、這個被稱為“忍界修羅”的男人其實是這麽好的人嗎？

想想過去千手柱間偶爾表示出的對宇智波斑的讚譽，千手扉間看著自家大哥露出的溫柔目光，心中突然有了些不寒而栗的猜測。

他在門口頓了頓，才面無表情的進入家中，歡迎的小宴正設置在千手族長的大宅中。千手扉間幾乎全程一言不發，他寒著臉作陪，目光在千手柱間和宇智波斑身上來回打轉，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千手扉間眉頭皺的死緊，他現在開始懷疑，千手柱間提出聯姻的計劃，究竟有幾重目的？所謂的政治考慮……在這場荒唐的聯姻中，比重能夠占到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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