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用來招待貴客的大廳十分華麗，作為對外的門面，它大概能容得下三四十人同時入座。木質的地板和墻壁上鋪設著地毯與掛畫，名貴而古樸的擺件恰到好處的裝飾在不同地方，角落裏點著熏香，有裊裊白煙升起。

千手柱間正與宇智波泉奈談話，面上雖看不出什麽，但心底正在慶幸——還好作為族長，他需要經常和大名、貴族打交道，所以專門學習過相關知識。

與大部分顯得粗鄙的忍者家族不同，宇智波家族的風格可以用雅致二字來形容。和他們出色的面容一樣，無論是穿衣、用飯、居住還是別的什麽，他們做起來，總是透著令人賞心悅目的意味。

哪怕是象征著血腥的殺戮，也仿佛是在跳舞一樣優美。

千手柱間不由微微跑神，想到了宇智波斑在戰場上的英姿，寫輪眼危險而艷麗，當被註視著的時候，戰栗與興奮會同時降臨全身，但他只敢略看一眼，然後便不得不移開視線。

目光下移，註意力便自然而然的落在宇智波斑露出的一截小臂上。

黑色的手套、深色的族衣，襯得那截皮膚白的刺眼，而當那裏被血液濺上的時候，就仿佛紅梅驟然開放在雪地中，美得驚心動魄。

千手柱間又想到了在對拼體術時，因為身體弱於自己，宇智波斑在硬碰硬的招架時，肌肉繃得死緊，偶爾卸力，腰部、肩膀便會劃出流暢的弧度，柔韌的動作讓人不由懷疑，下一刻的宇智波斑是不是會被折成兩段。

宇智波泉奈還穿著狩衣，他剛剛代表宇智波一族去和雷之國的貴族交涉，回來還沒來得及更換衣物，便聽到千手柱間來訪。

對這個千手一族的族長，宇智波泉奈從來不失警惕之心，尤其是現在，哥哥因為失明而無力抗衡，宇智波一族已經在和千手的爭鬥中落於下風。

宇智波泉奈掛著假笑，用無聊而虛偽的閑談試探著千手柱間的來意，但對方顯然不是白癡，雖然一舉一動應對得體，但是在宇智波斑到來前，並沒有透露出任何有用的線索。

氣氛一直不尷不尬，宇智波泉奈的耐心正逐漸消失，尤其是他發現，千手柱間的註意力已經從談話轉移到別的地方後，更是心火飆升。

他握住蝙蝠扇的手略微收緊，在看到宇智波斑進來後，宇智波泉奈猛地站起身，皮笑容不笑的道：“既然哥哥已經來了，那容我先行失陪，用這樣的衣服來招待貴客，委實有些失禮。”

宇智波斑輕輕頷首，雖然什麽都看不到，但他對大廳的布置了然於胸，因此絲毫不懼的邁開腳步，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千手柱間從回憶中驚醒，他微微蹙眉，從宇智波兄弟的態度中發現些許不對，他不著痕跡的掃視一圈，廳內坐著的宇智波一眾長老，表情一致，全都冷漠而高傲，偶爾交換幾個眼神，也陰沈的看不出什麽含義。

宇智波斑的臉色十分蒼白，近乎病態。他坐下後便放松身體，與平日裏的一板一眼截然不同。雖然眼睛被白布蒙住，但嘴角勾起的弧度卻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意，似乎對千手族長的來訪並不上心。

千手柱間垂下眼，掩住突然湧上的幾分擔心——宇智波家族尤為重視力量，失明的斑……近來處境恐怕不太好。

大概是因為看不見，宇智波斑的其他感官越發敏銳，他能聽到大廳內其他人的呼吸，根據分布，他很快就判斷出在座之人的身份。

五位長老全部都在，族內精英也來了不少，柱間帶來的威脅倒真是大，族內力量近乎傾巢而出。

他在心裏略一沈吟，便開口問道：“千手族長貿然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直接說明還是委婉一些，千手柱間在來時的路上已經仔細權衡考慮過，他此刻溫和一笑，說道：“雖然有些唐突，但是我這次來，是想與宇智波一族聯姻。”

“什麽？”一位長老忍不住驚呼出聲。

宇智波斑聞言本也是一怔，但他聽到動靜，反而不開口了，只用右手揉捏著左手的手指，不緊不慢，毫無應對之意。

千手柱間這下有些糾結，他看向坐在對面的宇智波長老，特意問道：“靜川長老是有什麽指教嗎？”

宇智波靜川的臉皮有些漲，這種場合無論家族內部有何矛盾，到底不應該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在宇智波斑沒有開口前，再是驚訝，他也不能先說話。

但……最近宇智波斑在族內的威懾一降再降，諸位長老又和宇智波泉奈聯手逼宮，可以說，宇智波斑幾乎已經被架空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宇智波靜川失了平日謹慎，也是在所難免。

宇智波斑在心底冷笑，借著千手柱間的手給這個討人厭的老家夥一個難堪，不過他也不願意讓千手柱間看笑話，因此見好就收，開口道：“靜川長老近日身體不適，失態了。”

他轉頭“看”向千手柱間，帶著一絲試探意味，說道：“千手一族和宇智波一族歷年爭鬥，仇恨頗深，而且……兩族所屬國家不同，實在不宜聯姻，宇智波也不可能坐視血跡外流，千手族長何必提出註定失敗的建議呢。”

千手柱間將之前在自家族會上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不合時宜的則自動略過，他最後誠懇的道：“正因為兩族連年爭鬥，彼此都損失不小，我才希望兩族能夠先行聯姻，進而緩和關系，結為盟友。我想，如果千手能夠和宇智波合作，想必當世之內，再無能夠抗衡之敵，那時候，幼童孩子將不需要上戰場拼命，兄弟親人也不會生離死別，兩族可以擇一豐美之地，共同繁衍生息。”

原來……柱間還沒有放棄那個理想。

宇智波斑默默想道，不過比起幼時的無力，現在的千手柱間已經成長為有能力實現這個理想的強大忍者，只是……仇恨這種東西，並不是輕易可以放下的——以聯姻作為探路石，確實是個不錯的想法。

他的神情嚴肅起來，並沒有虛應以對，而是直指本源，問道：“忍者以戰爭為生，沒有了爭鬥，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你讓他們日後以何為生？”

“除了戰爭，忍者可以在許多方面都發揮作用，斑你忘了嗎？我們幼時曾經想過，將各系忍術應用到生活、生產方方面面，一把刀可以殺人、可以救人，甚至可以用來雕刻，兵器只是它的一個定義，我們不能局限在已有的框架，跳出原有禁錮，它可以做到更多。”

千手柱間和宇智波斑就忍者的定義、戰爭與和平的關系等話題展開了激烈爭論，反而一開始提出的兩族聯姻被二人拋到了腦後。

隨著話題漸漸深入，關於族長和對家族長幼時居然認識的猜疑已經暫時被擱置。

對那二人提及的和平前景，宇智波的幾位長老開始相互用眼神示意，一旁靜坐的宇智波精英們也忍不住深思。

連年的戰爭給家族帶來的不僅僅是傲立頂峰的榮譽，同樣帶來了無數的傷痛，不知道有多少優秀忍者、還未長成的少年、青春貌美的姑娘被戰爭這個巨大的絞肉機給奪去生命。

宇智波家族已經隱隱有了厭戰的情緒，這種情緒在宇智波斑失明後達到了頂峰。

如果說之前的宇智波家族還能在族長身上看到勝利的希望，但現在，宇智波的處境已經岌岌可危，一個不慎，便有覆滅之禍。

——近有千手虎視眈眈，遠有羽衣毒蛇窺伺，至於其他試圖蠶食宇智波勢力的中、小家族更是數不勝數。

戰國時期的每一個家族，幾乎都是在和其他所有家族爭鋒，除了少數能結為盟友姻親，互為依仗外，每個家族都警惕萬分，不敢信任任何人：出爾反爾、背信棄義都是常態。

拋開仇恨來說，千手真的是一個絕佳的盟友人選。

他們熱情豪爽、極少在背後下手，是非常罕見的能夠讓人放心的家族；而且實力出眾，自帶醫療忍者，擅長草藥、農作物種植，不僅能在正面戰場提供助力，還可以作為輔助幫忙；與宇智波作為忍界豪門，共同立於忍界之巔，門當戶對。

這麽考慮的話，嘗試一下聯姻也未嘗不可？如果彼此合適，進而結盟真的是個不錯的選擇。

大廳內的宇智波頓時蠢蠢欲動，望著千手柱間的眼神不再如之前那樣冰冷，加上千手柱間真的是一個非常有人格魅力的人，不少年輕忍者已經被千手族長提出的和平前景所打動。

宇智波斑敏銳察覺到廳內氣氛的改變，這一番深入討論，他已經愉快的發現，千手柱間愈發成熟。

有切實可行的計劃、有能夠折服人心的胸襟氣度、又有足夠推行計劃的實力，現在的柱間，當真不容小覷。

宇智波斑是故意和千手柱間爭辯的，只有這樣，他才能讓對方的所思所想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如果還是像過去那樣不切實際，不需要他開口，宇智波也會拒絕，自然一切休提；而如果真正可行，那這就是說服宇智波的好機會。

——對族內的厭戰情緒，他心知肚明，但戰爭總是不容人拒絕，宇智波一族已經被綁上戰車，僅靠自己的力量，想要從容而退，很難。

宇智波斑願意給千手柱間一個實現理想的機會，因為……那也是他曾經憧憬的願望。

大陸久經戰火，歷經數百年，各個家族都已疲憊不堪，渴望休養生息。

但和平的契機雖然已經到來，宇智波卻因為實力下降，有了額外的風險——所謂的聯盟很可能演變成另一種吞並。

宇智波斑思及此處，他終止了和千手柱間的討論，徑直問道：“千手族長，聯姻繼而結盟，是基於兩族平等，你如何保證，兩族的力量能夠平衡，彼此可以推心置腹、真誠以對？”

“這麽說，斑是答應聯姻的建議了？”千手柱間露出驚喜的笑容，他爽快的道：“既然建議是我提出的，所謂的誠意自然得讓宇智波一族滿意才可以，所以，斑覺得我應該如何做？”

宇智波斑站起身，他根據熟悉的查克拉氣息慢慢走近，直到和千手柱間相距不足半尺。

大廳裏的宇智波們都安靜的註視著族長和千手族長，他們雖然情緒覆雜，但不自覺的仍是升起幾分期待——只是先聯姻的話，倒不是那麽的難以接受。

誠意……

宇智波斑心思百轉，微微仰起頭，雖然看不到，但他仍然望著千手柱間的方向。他一字一句、極其冷酷的道：“千手和宇智波力量失衡，是源於我的失明，那麽……千手族長願意把你的眼睛挖出來嗎？”

所有人都不由屏住呼吸，被這句話嚇得睜大雙眼，他們不可思議的看著宇智波斑，完全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但千手柱間是唯一的例外，他先是怔了怔，便真心的笑起來：“斑，謝謝你給我一個機會，你還是像過去那樣溫柔。”

剛剛回來的宇智波泉奈長大了嘴巴，他傻楞在門口，不曉得才過去這麽一會兒工夫，怎麽大廳裏的情況他就完全看不明白了呢？

宇智波們近乎是呆楞的看著千手柱間毫不猶豫的動手，直到對方將這所謂的“誠意”放進宇智波斑的手上，才集體回過神來倒吸一口冷氣，覺得自己的眼睛好痛。

“斑，請接受我的‘誠意’。”

千手柱間眼皮緊閉，對室內的氛圍幾乎毫無所覺，他情真意切的握住宇智波斑的右手放到自己胸口，說道：“我希望作為族長，我們可以聯姻。”

大概是害怕引起歧義，千手柱間又補充了一句：“是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間的聯姻，先從我們兩個做到推心置腹、真心以待。”

宇智波斑的手被緊緊握住，手心裏還攥著兩顆滑溜溜的眼珠子，他覺得現在不真實極了——千手柱間的動作太快，而他又失去視覺，以至於完全沒有來及阻止。

直到千手柱間緊跟著提出具體的聯姻人選，宇智波斑才渾身僵硬的呼出憋在嗓子眼裏的那口氣。

察覺到弟弟已經出現，宇智波斑心中一動，下意識的將推拒的話咽了回去。

他沒有猶豫，直接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眼球給千手柱間塞回眼皮底下，估摸著以仙人體的恢覆力應該不礙事，宇智波斑才冷冰冰的道：“你的誠意我看到了，但我不需要一個同樣失明的伴侶。”

“哥哥？！”“族長？！”

大廳內的宇智波們再也無法維持住禮儀，瞬間大嘩。

宇智波斑微微揚起下頜，沖著宇智波泉奈露出一個極其尖銳的笑容，他慢吞吞說道：“為了宇智波一族犧牲，作為族長，我才是當仁不讓。”

——比起融合弟弟的眼睛來換取更為強大的力量，他還可以用這種方式保護宇智波，而以柱間表現出的誠意，對視眼睛如生命的宇智波已經足夠。

宇智波泉奈的萬花筒一下子打開了，鮮紅艷麗的寫輪眼近乎滴血，但宇智波斑毫無懼意。大廳內剛剛的鼓噪已經安靜下來，宇智波的族人有些不知所措，但很明顯，宇智波泉奈和長老們的聯手，已經被宇智波斑一舉攻破！

萬花筒現在應該怎麽分配，宇智波的長老們暫時難以做出抉擇。

千手柱間有些發懵，他站在宇智波斑身側，感受到了宇智波泉奈最為強烈的惡意，濃郁的幾乎化為實質。

頂著這樣令人汗毛倒豎的視線，千手柱間還是感到由衷的喜悅，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水，只覺得如在夢中：斑竟然真的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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