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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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人到中年時，顧小寶同學也長大了。他這麽些年基本上是被自己的親爹和幹爹隨隨便便的拉扯著長大，好歹還是長成了一個正正直直的大好青年。顧小寶參加工作後，顧泛舟準備跟著旅行團去旅游一趟，也叫上了楚昇。
地點是一個山明水秀的5A級景點，雖然近些年去的人多了，各種賣義烏小商品的假特色店鋪遍地都是，少了些遠離凡塵的仙氣，但巍巍高山還是無比壯闊。
顧泛舟選的旅行團是半自由行的，他是這麽跟楚昇說的：“你說時時刻刻都有人拿個大喇叭在你身邊叭叭叭這個山那個水的，誰受得了啊，是吧！”
山上的空氣有點涼，霧氣蒙蒙。導游給了兩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楚昇和顧泛舟比較懶，只在一個較為安靜，又能看到遠方群山的樹蔭下並排坐著。
其實有一件事，顧泛舟一直想問清楚：“老楚，你這麽多年怎麽就不結婚呢？你看我，父母年紀大了，再過幾年，他們上天去享福了，至少還有個顧小寶陪著。你呢？你就剩一個人了。”
“還有你和小寶啊，這不也夠了。”楚昇低了下頭，又繼續看著遠方群山。
“但我們並不是法律上的親人，唉，算了，我說的這些，你又不是不清楚。”
楚昇沒說話。
“其實你是因為我吧。”顧泛舟突然說了這麽一句，楚昇楞了一下。“兄弟，好歹也過了這麽多年了，你真以為我什麽也不知道啊。”
楚昇靜默了一下，顧泛舟望著遠山也不知在想什麽。
楚昇終於開了口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顫抖。
“我……”顧泛舟深吸了一口氣，輕笑了一下，“我也很想告訴你我是從你這麽多年的陪伴裏看出來的，可惜，你還記得高中畢業後的那個暑假我們去的同學聚會嗎？。”
楚昇想起了一件事，他有些不敢相信。那是在一個酒店的夜晚，幾個玩得好的朋友一起聚會，由於結束後已經很晚了，大家就找了家酒店住下了。當時楚昇有些醉了，顧泛舟更是醉得倒頭就睡，楚昇看著顧泛舟泛紅的脖頸和紅潤透亮的唇，沒控制住自己，吻了顧泛舟，就蜻蜓點水的一下，卻讓他心虛的躲了顧泛舟好幾年。直到再次見面，顧泛舟什麽也沒說。可能也有自欺欺人的成分在，他以為顧泛舟是真的不知道，才敢重新以好兄弟的身份陪伴顧泛舟。
可原來顧泛舟知道啊。
明明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中年人了，在此刻，楚昇還是有些無地自容。
“你當時以為我睡著了吧。”顧泛舟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笑了笑，“可我那時還有點意識，但我當時以及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那只是個夢。但經過了這麽多年的陪伴，我才恍然大悟，啊，那個夢估計是真的。”
“……”
顧泛舟接著說道：“你怎麽能喜歡我喜歡這麽多年啊。”
楚昇輕笑了一下，笑容帶著點自嘲和悲涼，還是沒說話。
顧泛舟突然湊近，緩緩的抱住楚昇。楚昇全身僵住，心裏又是一陣沒由來的泛酸：“你……”
“以後你要搬到我家來住嗎？”顧泛舟這麽說到，萬般思緒化為這一句，但好像也夠了。
“那你父母呢，還有小寶？”顧泛舟的母親有心臟病，這也是楚昇一直不敢表白的原因之一。
“我們先瞞著她吧，老太太年紀大了，我們不說，她看不出來的。小寶好歹是個新新青年，問題不大。只是由於我媽的緣故，我們的關系還是要隱瞞住，委屈你了”
楚昇搖了搖頭，對於他來說，顧泛舟能接受他，這就足夠了。
回程時，下了大暴雨，雨滴重重的打在車窗上，劈裏啪啦的聲音讓人聽著很不舒服。楚昇正看向車窗，眼底映出的是頭往車窗那邊偏著睡著的顧泛舟，他露出一個微笑，在這當下，他心裏的愉悅暫時遮掩許多疑惑。車窗外的景色也是模糊的，車燈和路燈像紅色和黃色的小煙花，在灰色的背景中交織在一起。
突然一個黃色的煙花迅速逼近，一開始大多數乘客都沒有註意到，但幾秒後，即使是註意到了的乘客也沒來得及做些什麽，在恐怖的沖擊力之下窗玻璃炸裂，碎片像利刃在空中飛舞，車身在空中翻了個身。一切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楚昇只來得及把顧泛舟緊緊護在懷裏。
楚昇在驚懼之後，別的感官大概已經麻木了，他只感受到懷裏的溫熱和背上同樣緊擁著他的雙臂，還有心裏的遺憾。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在他面前正大光明的表達喜歡的機會。
我們的父母年紀這麽大了，他們怎麽辦呢，只能是麻煩小寶了。
之後他的一切思緒都被黑暗的混沌吞噬，親人的哭嚎，呼喚，皆是聽不見了。
楚昇先是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聽見許多的，長時間的沙沙聲，像是他十分熟悉的畫筆在素描紙上畫線的聲音。慢慢的，他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亮光，視線像是攝影機聚焦一樣，逐漸呈現出一個清晰的世界。
一個模樣青澀的少年正拿著炭筆在他面前認真的畫畫。從楚昇的視角來看像是在他臉上畫畫一樣，雖然他沒有任何感覺，但這也夠怪異的了。不過他卻無暇想這些怪異之處。
只因眼前這個少年赫然是年輕時的顧泛舟，楚昇心裏五味雜陳。他突然想到：那自己現在是在畫裏嗎？那張失蹤了的畫？那顧泛舟會在另一張畫裏嗎？
這個想法一出來，楚昇覺得自己有點瘋，但眼下的情況似乎只能這麽解釋了。
他看著年輕的顧泛舟認真畫畫的模樣，內心有些期待但又有些疑慮，就算他真的跟顧泛舟從畫裏跑了，那他們以後算是什麽呢，這可真是觸及他的知識盲區了。
楚昇看著一幕幕熟悉的景象重現，看著年少不知愁的少年們在笑在鬧，看著他們攬著肩離開教室，看著教室最後空無一人。直至月光傾入教室，他才註意到，原來那個晚上的月亮旁邊還有三顆明亮的，連成一線的星星，是三星伴月。
當月輝籠罩了他，他感覺自己好像能動了，他向前走，像是越過一層發光的電視屏幕，周身感覺一絲冰涼。他被那層光，閃得閉上了雙眼，再睜眼時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教室裏，邊上是顧泛舟，是年輕時的顧泛舟。
“你……”兩人同時開口。
“你也在這裏啊，萬幸啊。”
兩人相視一笑。
顧泛舟像是在問他，又像是自我確認道：“”所以我們當時是真的死了啊。”
顧泛舟看起來很是不舍，楚昇又何嘗不是。但事情既然已經成了這樣，也只能感謝上天至少給了只屬於他們倆人彌補遺憾的時間，雖然不知道他們倆現在是什麽，能這樣不倫不類的存在多久，但他們終於能，也只能把全部精力與時間畫在對方身上了。
活著時，有太多的事情牽制著他們，十八歲在賓館的那個吻，心動的不止一個人。但顧泛舟的母親的心臟病，阻擋了他的奮不顧身，那個後果他承受不來 。
以後誰都看不見他們了，雖然聽不到世人的祝福，但也不會受到世人的辱罵，從某種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徹底自由了。
楚昇握住顧泛舟的手，兩人十指緊扣，走出了教室，赴往他們無人知曉但在陽光下的未來。
楚昇回頭看了看教室，他曾經在意了很久的墻上的那兩張紙的空位，如今也空了，這個時空的他也會不停的找吧。他收回視線，撞進了顧泛舟帶笑的眼，楚昇終於像少年時那樣肆無忌憚的笑了，帶得顧泛舟也傻笑起來。
他們手心裏的溫度，溫暖了那條無人知曉的去路。
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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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一個山明水秀的5A級景點，雖然近些年去的人多了，各種賣義烏小商品的假特色店鋪遍地都是，少了些遠離凡塵的仙氣，但巍巍高山還是無比壯闊。
顧泛舟選的旅行團是半自由行的，他是這麽跟楚昇說的：“你說時時刻刻都有人拿個大喇叭在你身邊叭叭叭這個山那個水的，誰受得了啊，是吧！”
山上的空氣有點涼，霧氣蒙蒙。導游給了兩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楚昇和顧泛舟比較懶，只在一個較為安靜，又能看到遠方群山的樹蔭下並排坐著。
其實有一件事，顧泛舟一直想問清楚：“老楚，你這麽多年怎麽就不結婚呢？你看我，父母年紀大了，再過幾年，他們上天去享福了，至少還有個顧小寶陪著。你呢？你就剩一個人了。”
“還有你和小寶啊，這不也夠了。”楚昇低了下頭，又繼續看著遠方群山。
“但我們並不是法律上的親人，唉，算了，我說的這些，你又不是不清楚。”
楚昇沒說話。
“其實你是因為我吧。”顧泛舟突然說了這麽一句，楚昇楞了一下。“兄弟，好歹也過了這麽多年了，你真以為我什麽也不知道啊。”
楚昇靜默了一下，顧泛舟望著遠山也不知在想什麽。
楚昇終於開了口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顫抖。
“我……”顧泛舟深吸了一口氣，輕笑了一下，“我也很想告訴你我是從你這麽多年的陪伴裏看出來的，可惜，你還記得高中畢業後的那個暑假我們去的同學聚會嗎？。”
楚昇想起了一件事，他有些不敢相信。那是在一個酒店的夜晚，幾個玩得好的朋友一起聚會，由於結束後已經很晚了，大家就找了家酒店住下了。當時楚昇有些醉了，顧泛舟更是醉得倒頭就睡，楚昇看著顧泛舟泛紅的脖頸和紅潤透亮的唇，沒控制住自己，吻了顧泛舟，就蜻蜓點水的一下，卻讓他心虛的躲了顧泛舟好幾年。直到再次見面，顧泛舟什麽也沒說。可能也有自欺欺人的成分在，他以為顧泛舟是真的不知道，才敢重新以好兄弟的身份陪伴顧泛舟。
可原來顧泛舟知道啊。
明明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中年人了，在此刻，楚昇還是有些無地自容。
“你當時以為我睡著了吧。”顧泛舟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笑了笑，“可我那時還有點意識，但我當時以及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那只是個夢。但經過了這麽多年的陪伴，我才恍然大悟，啊，那個夢估計是真的。”
“……”
顧泛舟接著說道：“你怎麽能喜歡我喜歡這麽多年啊。”
楚昇輕笑了一下，笑容帶著點自嘲和悲涼，還是沒說話。
顧泛舟突然湊近，緩緩的抱住楚昇。楚昇全身僵住，心裏又是一陣沒由來的泛酸：“你……”
“以後你要搬到我家來住嗎？”顧泛舟這麽說到，萬般思緒化為這一句，但好像也夠了。
“那你父母呢，還有小寶？”顧泛舟的母親有心臟病，這也是楚昇一直不敢表白的原因之一。
“我們先瞞著她吧，老太太年紀大了，我們不說，她看不出來的。小寶好歹是個新新青年，問題不大。只是由於我媽的緣故，我們的關系還是要隱瞞住，委屈你了”
楚昇搖了搖頭，對於他來說，顧泛舟能接受他，這就足夠了。
回程時，下了大暴雨，雨滴重重的打在車窗上，劈裏啪啦的聲音讓人聽著很不舒服。楚昇正看向車窗，眼底映出的是頭往車窗那邊偏著睡著的顧泛舟，他露出一個微笑，在這當下，他心裏的愉悅暫時遮掩許多疑惑。車窗外的景色也是模糊的，車燈和路燈像紅色和黃色的小煙花，在灰色的背景中交織在一起。
突然一個黃色的煙花迅速逼近，一開始大多數乘客都沒有註意到，但幾秒後，即使是註意到了的乘客也沒來得及做些什麽，在恐怖的沖擊力之下窗玻璃炸裂，碎片像利刃在空中飛舞，車身在空中翻了個身。一切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楚昇只來得及把顧泛舟緊緊護在懷裏。
楚昇在驚懼之後，別的感官大概已經麻木了，他只感受到懷裏的溫熱和背上同樣緊擁著他的雙臂，還有心裏的遺憾。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在他面前正大光明的表達喜歡的機會。
我們的父母年紀這麽大了，他們怎麽辦呢，只能是麻煩小寶了。
之後他的一切思緒都被黑暗的混沌吞噬，親人的哭嚎，呼喚，皆是聽不見了。
楚昇先是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聽見許多的，長時間的沙沙聲，像是他十分熟悉的畫筆在素描紙上畫線的聲音。慢慢的，他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亮光，視線像是攝影機聚焦一樣，逐漸呈現出一個清晰的世界。
一個模樣青澀的少年正拿著炭筆在他面前認真的畫畫。從楚昇的視角來看像是在他臉上畫畫一樣，雖然他沒有任何感覺，但這也夠怪異的了。不過他卻無暇想這些怪異之處。
只因眼前這個少年赫然是年輕時的顧泛舟，楚昇心裏五味雜陳。他突然想到：那自己現在是在畫裏嗎？那張失蹤了的畫？那顧泛舟會在另一張畫裏嗎？
這個想法一出來，楚昇覺得自己有點瘋，但眼下的情況似乎只能這麽解釋了。
他看著年輕的顧泛舟認真畫畫的模樣，內心有些期待但又有些疑慮，就算他真的跟顧泛舟從畫裏跑了，那他們以後算是什麽呢，這可真是觸及他的知識盲區了。
楚昇看著一幕幕熟悉的景象重現，看著年少不知愁的少年們在笑在鬧，看著他們攬著肩離開教室，看著教室最後空無一人。直至月光傾入教室，他才註意到，原來那個晚上的月亮旁邊還有三顆明亮的，連成一線的星星，是三星伴月。
當月輝籠罩了他，他感覺自己好像能動了，他向前走，像是越過一層發光的電視屏幕，周身感覺一絲冰涼。他被那層光，閃得閉上了雙眼，再睜眼時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教室裏，邊上是顧泛舟，是年輕時的顧泛舟。
“你……”兩人同時開口。
“你也在這裏啊，萬幸啊。”
兩人相視一笑。
顧泛舟像是在問他，又像是自我確認道：“”所以我們當時是真的死了啊。”
顧泛舟看起來很是不舍，楚昇又何嘗不是。但事情既然已經成了這樣，也只能感謝上天至少給了只屬於他們倆人彌補遺憾的時間，雖然不知道他們倆現在是什麽，能這樣不倫不類的存在多久，但他們終於能，也只能把全部精力與時間畫在對方身上了。
活著時，有太多的事情牽制著他們，十八歲在賓館的那個吻，心動的不止一個人。但顧泛舟的母親的心臟病，阻擋了他的奮不顧身，那個後果他承受不來 。
以後誰都看不見他們了，雖然聽不到世人的祝福，但也不會受到世人的辱罵，從某種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徹底自由了。
楚昇握住顧泛舟的手，兩人十指緊扣，走出了教室，赴往他們無人知曉但在陽光下的未來。
楚昇回頭看了看教室，他曾經在意了很久的墻上的那兩張紙的空位，如今也空了，這個時空的他也會不停的找吧。他收回視線，撞進了顧泛舟帶笑的眼，楚昇終於像少年時那樣肆無忌憚的笑了，帶得顧泛舟也傻笑起來。
他們手心裏的溫度，溫暖了那條無人知曉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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