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晏丞臉上顯而易見的錯愕，池希燁心情愉快了一些，忍不住笑了笑，“怎麽不進來？”

晏丞走近了兩步，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視線落在池希燁整整齊齊擺在桌面的照片上，片刻後才擡眼去看池希燁，遲疑地開口：“小池……”

池希燁比了個手勢喊停，五指並攏，十分禮貌地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不好意思，我有點累了不太想動，你去對面坐下，可以吧？”

晏丞的動作看起來有點躊躇，但表情上分毫不顯，在池希燁的對面落座。

池希燁拿起反扣在桌面上的兩張紙，調轉了一下方向遞到晏丞面前，又十分體貼地把簽字筆的筆蓋摘下來放在桌子上，筆尖朝著自己，將筆遞給晏丞，“你看一下，如果沒什麽問題就簽字吧。”

池希燁的手舉在半空中，晏丞下意識先把簽字筆從池希燁的手裏接了過來，才低頭去看那兩張紙。

一模一樣的內容一式兩份，文書擡頭清晰明白地寫著五個大字：離婚協議書。

晏丞一楞，眼睛快速往下掃，在最下面的簽名欄上看見了池希燁的名字。

池希燁的簽名和當初結婚登記表上的有點相似，仔細去看卻又會發現完全不同。

結婚登記表的簽名池希燁是抖著手簽的，筆跡不可避免地有些顫抖，甚至有些地方用力過猛，險些劃破紙張，把名字簽到外面去。

但現在，離婚協議上的簽名十分工整，光從這個好看的字跡就能想象到它的主人是怎樣的冷靜自持，且毫不猶豫。

晏丞把筆放到離婚協議上，聲音有點低，會讓人產生一種被哄著、寵著的錯覺：“小池，你聽我說……”

“不用說了。”池希燁手指曲起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兩聲空洞的聲音，“晏丞，我們離婚吧。”

晏丞聽見離婚兩個字從池希燁嘴裏說出來，立刻皺起眉頭，“小池，不離婚，我……”

“啊，對不起，是我大意了。”池希燁再次打斷晏丞的話，手掌托著下巴，手指放在臉側。

他歪了下頭，笑得非常好看：“確實不應該說離婚才對。”他半挑眉毛，用十分無辜的語氣說：“這只是一場交易，不是婚姻，又怎麽配用離婚這個詞？”

晏丞眉頭皺得更緊了，低聲喝道：“別胡說，什麽叫交易！”

池希燁剛剛還有心思跟晏丞虛與委蛇，現在突然被反駁，頓時也斂起了臉上的表情。

他冷漠地看了晏丞一眼，問：“我說得哪裏不對嗎？”

池希燁指了指相框裏的合照，“你拿我當我哥哥的替身，我拿你當離開池家的跳板，不就是一場交易嗎？”

“只不過……”他話鋒一轉，嘲諷道：“人家交易將就你情我願，而不是你瞞我騙，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甚至不惜在辦結婚手續時念了我的全名，那我現在發現真相，中止交易，這不是很正常嗎？”

晏丞被池希燁的話刺得心臟發麻，他的初心不是池希燁說的那樣，卻又被說得啞口無言，無從反駁。

他看著池希燁冷漠到極點的表情，在某個瞬間像是被扼住了喉嚨，呼吸不上來，連擡手都做不到，胸口全是密密麻麻的疼。

池希燁見晏丞不反駁，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難過，又很快被掩埋在了深處。

“晏丞，你喜歡我哥哥，是嗎？”

晏丞不說話，只是看著他，心裏有兩個答案在瘋狂掙紮。

當池希燁把一切擺到明面上來問他時，他才發現，他心動的、珍藏的記憶只和池希燁有關。

但這能代表什麽？

在長久的相處中，他早就把池希燁和池希澤混在了一起，他分不清人，也分不清自己的喜歡。

池希燁沒有等晏丞回答的打算，只是將桌面上的相框拆開，把裏面的合照拿了出來。

他把合照舉到晏丞面前，問：“你所謂的喜歡，就是找一個長相相似的替身，把你的愛全部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去嗎？那你的愛也未免太過不值錢了。”

他手指點了點桌面上池希澤的照片，“如果我哥哥還在，也不會喜歡你這樣的人的。你那樣廉價的愛，才配不上他。”

池希燁站起身來，彎著腰拿著他們的合照輕輕拍了拍晏丞的臉，不知道是出於何種心裏，好像溺水的人還是會拼命抓住一根無濟於事的稻草一樣，他百般猶豫後還是問道：“晏丞，我最後只問你一句，你完全不記得我了是嗎？”

晏丞擡頭看著池希燁，眼裏全是不解。

他不用說話，池希燁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池希燁低聲笑了一聲，“算了，不記得就算了。”

他直起身，當著晏丞的面把那張合照撕碎，碎片落了一地。

晏丞沒忍住伸手去撈，碎片從他的指尖飄落，飄到池希燁的腳邊，被池希燁踩在了腳底。

“晏丞，我喜歡了你三年，加上這半年，一共三年半。”池希燁說：“就當是我瞎了眼，再難聽的話我也不想說，就這樣吧。”

“等等！”晏丞聽見這個漫長的時間，心神巨震，拉住池希燁的手問：“什麽三年？”

池希燁笑了一下，像晏丞掰開他的手一樣，將晏丞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又狠狠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看來你真的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也對，貴人事忙嘛，可以理解。”池希燁說：“你也沒必要在意這個，不過是在酒吧的一面之緣，你幫我打跑了來挑事的Alpha，又說了一番性別平等的話罷了。”

池希燁雙手插在兜裏，眉眼下垂，“其實現在想想，就算你不出現，我自己也能把那個Alpha打跑。偏偏這件事讓我記了這麽久，真是鬼迷了心竅。”

“但幸好，現在結束也還不算晚。”池希燁說：“我現在發現，你和那些人也沒什麽區別，畢竟找雙胞胎做替身這件事就挺惡心的。”

池希燁說話毫不留情，語言鋒利得跟把刀子一樣，一刀刀刮著晏丞的心。

晏丞總以為時間很長，一切都可以慢慢來，又卑鄙地覺得池希燁又甜又軟，是溫室裏的花，怎麽樣都可以哄回來，卻沒想到假面一旦揭開，所有事情都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十分心慌，心裏全是不好的預感，又想伸手去拉池希燁。

“再給我一次……”再給我一次解釋的機會……

晏丞手伸到一半，就被池希燁側身躲過了。

“別碰我。”池希燁冷冰冰地看了晏丞一眼，說：“我說過的，晏丞。只要你松開手了，我就會走。”

池希燁不再看晏丞，轉身離開了這個房子，什麽都沒有帶走。

外面還是下午，陽光燦爛。

池希燁瞇了瞇眼睛，舌頭舔了一下嘴角，想到晏丞最後慌張的表情，喃喃道：“晏丞，這才哪到哪啊。”

這半年來無知無覺受過的所有傷害，他都要一一討回來。

他笑道：“池希燁，你真是個斤斤計較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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