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哲寧呆呆地坐在急診室門口，低頭望著地板上的花紋，一言不發。他身上到處都是別人的血，臉上卻是幹幹凈凈，但這樣卻越發越襯得他的臉色蒼白。同行的警察是個哨兵，看到張哲寧這個樣子實在是不忍心，便想著讓他先去換件衣服，可拉他的手腕卻沒有拉動絲毫。張哲寧就這樣固執地以一個姿勢坐在那裏，仿佛要坐到地老天荒。

時間回到一個小時前，張哲寧剛剛出門的那一刻。

徐培培他們找到的這間酒吧雖說不是張哲寧的最愛可他也來過不少次了，附近的道路都熟悉得不得了。大概是因為太過於熟悉的環境讓張哲寧放松了警惕，抑或是易子瑜藏匿的功夫了得，一路上張哲寧都沒有發現有人跟在自己後面。

憋了這麽多天，裝純真小白兔也裝膩了，張哲寧從踏進這家酒吧裏就開始心癢癢，現在終於甩開了眾人，他自然要去好好玩一玩。他徑直下了樓，來到了酒吧的一個死角處，這裏地方偏僻，幾乎沒幾個人會註意到這裏的動靜。張哲寧警惕地望了望周圍，在確定沒有人之後，熟練地找到了墻上的某個小突起，它看上去像是施工隊不小心弄上去的東西，非常小，除非你觀察仔細，不然很少有人會註意到。張哲寧敲了兩下，地板上他所站立的地方瞬間出現了一個洞，直接把他給吞掉了。

在張哲寧進去沒多久，易子瑜也學著他的樣子跳了進去。

地板底下是好幾條條隧道，都是直接通往地下的私人會所的，只是為了保證客人的隱私，一般都不會從一條道裏掉下來。張哲寧坐著小車一路滑了下來，從門口的侍者那裏拿了一張面具。面具是特制的，像是武俠小說裏說的那樣薄如蟬翼，貼在臉上，既舒服又透氣，還能和皮膚完美地貼合在一起，不被人看出破綻。

隨後，躲在暗處的易子瑜也模仿著張哲寧的樣子，拿了一副面具，快步跟在了張哲寧的後面。

就像貓沒有了胡須反應會變慢一樣，不能使用向導能力使得張哲寧所有方面都變得十分遲鈍。張哲寧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並且回頭看了兩眼，但他只是覺得對方的衣服有點眼熟，根本沒有想到那是易子瑜。還禮貌地沖對方笑了笑。

他們又穿過了一扇暗門，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家私人會所，地點隱蔽，來的人大多數都是在現實生活中不得不壓抑本性的精英人士，他們或是來找個人進行單純的聊天，或是找個人來一場瘋狂的戀愛，歸根結底都是為了發洩自己的壓力，等出了這道門，摘下面具，他們又會恢覆成平日裏的樣子。

雖然後者居多，但張哲寧只是單純地想找一個嬌小可愛的女生聊天而已。

他們同時進來自然是引起了眾人的側目，但也只是一瞬間，會所又重新熱鬧了起來。

“抱歉，請問您有伴嗎？”張哲寧一進會所就鎖定了坐在角落裏的那個女孩，他走過去，低聲問道。

“啊，還沒有。”女孩瞬間就紅了臉，連聲請他坐下。

默默跟在張哲寧後頭的易子瑜找了個附近的座位坐下，側耳傾聽他們所說的內容。

其實他們說來說去也就是各種推拉什麽的，易子瑜聽得無聊極了，還順便把這份粘粘糊糊的對話給偷偷的錄了下來，打算等找到張三之後放給他聽，充分證明他的這個向導是個多麽不靠譜的家夥。

“抱歉，到時間了，我還有點事情，就不多聊了。”張哲寧看了看手腕上的通訊器，此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他再不回去估計徐培培他們就要開始找人了。

“不再聊一下嗎？”那姑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低聲祈求道。

張哲寧楞了一下，畢竟這個私人會所的規矩是人人自重，拒絕糾纏。他還沒有碰到過這樣的情況。

“嗯，和你聊得很愉快，但我真的得回去了。”張哲寧臉色難看地重覆了一遍，此時他無比希望來個短信什麽的讓他能順利甩掉這位小姐。

“那你加我號碼好不好？”對方仍然是這麽沒眼力見。此時這一桌的動靜已經開始吸引其他人的目光了。

張哲寧深深的覺得自己是看走眼了，這家夥怎麽這麽難甩啊。但畢竟是女生，他還是忍住了不耐煩，好言相勸：“抱歉，能和你見面我感到很榮幸，但我真的有急事……”

變故就是在那一秒鐘發生的。

那女人突然從懷裏掏出了一把激光刀，一邊死死地抓住張哲寧不放手，一邊拿著那把刀向他狠狠地紮去，並大喊著：“去死吧！”

張哲寧瞳孔放大了，對方瞄準的是他的心臟部位，而且他根本沒有能力躲開，向導的暗示能力也完全不能用。

時間像是靜止了一般。

他已經可以預料到刀刺入身體裏的疼痛了，所有的記憶都如同走馬觀燈般地閃過，最後停留在眼前的是易子瑜的背影。

對，還有易子瑜那個白癡，自己還沒告訴過他張三是誰吧，要不要臨死之前做一點好事，告訴他真相叫他別等了，為了自己這種人渣不太值得……

張哲寧閉上了眼睛，打算坦然面對死亡，可他並沒有什麽痛感，反而有另一只熟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從那個女人那裏帶離。

他詫異地睜開了眼睛，見到了此生最難忘的一幕。

哨兵擋在他的面前，那一把激光刀就這樣穿過了哨兵的身體，又殘忍地拔了出來，一時間血花四濺，整個會所都亂了套，那女人還想再刺，張哲寧想沖上前，可被哨兵給抓住了手腕。

幸好警衛及時進來控制住了那個女人，那把刀終究是沒有再刺下去。

可哨兵已經倒在了張哲寧的懷裏，張哲寧顫抖著手把面具從哨兵臉上取下，果然是那張讓他恨得牙癢癢的臉。

張哲寧能感受到鮮血從易子瑜的胸口源源不斷地流到自己身上，他能感受到對方的手在不斷變冷，可他除了吼叫之外卻再也沒了其他辦法。

於是他大聲地對著人群嘶吼。

“混蛋！你們快去叫醫生啊！他是個哨兵！快拿一個小型救生儀來！快點！他還有救……”

張哲寧已經慌亂到不知道自己在吼什麽了。那只抓著他手腕的手搖了搖，張哲寧回過頭，易子瑜看著他，氣若游絲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替我照顧好他。”

那句他是誰，不言而喻。

張哲寧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個字。

心裏的小人在瘋狂地喊著：你倒是說啊，快告訴他啊！

“他就是……”話還沒說完，張哲寧就被其他人拖走了。醫生已經趕到了現場。

他絕望地看著易子瑜帶著那麽多的遺憾閉上了雙眼，最終自己也渾身癱軟地坐在了地上，靜靜地流著眼淚。

大概，這世上再也找不到一個人愛他愛得這麽傻了。

易子瑜，為什麽你到最後也還是那麽傻啊……

這麽想著，張哲寧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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