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波三折

關燈
那天他們並沒能做到最後。

而實際上,兩人不過深吻了一會,溫言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鈴聲是一首鄉間民謠。

兩個人都猛然間停了下來,溫衍大口喘著氣,還不忘嘲諷這個人,“想不到……想不到溫老師現在居然也聽這種……這種民謠。”

溫言剛要起來,又被溫衍放在他頸間的手一勾,兩人鼻尖相對,溫衍笑:“怎麽,溫老師想當逃兵?”

溫言雙手撐在溫衍的腦袋兩邊,他看著自己身下的人此刻面若桃花,眼神卻開始變得清明。

鈴聲鍥而不舍地在響。

溫言說:“小衍,別鬧。”

溫衍吻了吻溫言的喉結,良久,眼裏的笑意一點一點褪去。

他松開他,腦袋瞥向一邊,“去吧。”

溫言凝視了溫衍幾秒,而後細心地將他的襯衫扣子扣了幾粒。

等到起身的時候,電話還在響。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溫言皺皺眉,將手機從口袋裏拿出來,來電人顯示是王清風。

“餵?”

電話一接通,溫言只來得及說這個字,那邊廂王清風似乎是大喘著氣說了好長一串:“溫言你總算接電話了!我……我……我現在馬上來B市,你能……能找人來接嗎?”

溫言看了溫衍一眼,隨即站起來到窗邊去了。

“出什麽事了?”

他的聲音低低的,仰躺在沙發上的溫衍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大牛!大牛出事了!”王清風的聲音裏忽然就帶了哭腔,“這個傻孩子……傻孩子……”

大牛?溫言的心一沈,“他怎麽了?”

那邊頓了一頓,王清風似乎是對著別人吼:“快!快開車!”

一陣吵鬧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過了一陣,似乎是安頓好了,王清風又接著答他的話:“今天山裏的這群毛孩子跑到河邊去玩,結果王小樹掉水裏了,你也知道王小樹天生膽小不會游泳,王大牛就搶著跳水救他,但是……但是……”

兩個“但是”之後,王清風就說不下去了。

——“溫老師溫老師!我長這麽大還沒玩過那些呢,溫老師,能買嗎?”

孩子天真又期盼的眼神在那一剎那間浮現在溫言面前,溫言楞在原地。

“溫言?溫言?我們剛剛在鎮上的醫院搶救過來了,但是這裏醫療設備不夠好,所以現在必須緊急轉院,你能……你能找B市的救護車過來接嗎,我們已經在路上了!”

溫言回過神來。“我馬上來!”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正急匆匆就要走的時候,溫衍在他身後站了起來。

“溫言。”

溫衍的聲音很平,很靜。並沒有什麽意外的情緒。溫言卻覺得渾身一震,他回頭看了溫衍一眼,“抱歉小衍,我有急事,現在必須得走。”

溫衍笑了一笑,“沒事,你走吧。”

他從桌上溫言遺留下來的煙盒裏抽出一支來抽,“今天出了這個門,你回去教書,我回去拍戲,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我再也不會找你,你也別來管我,就是我死了,你也別來看我。”

銀色的zippo在溫衍的指尖晃過一道光,再接著,藍色的火焰亮起來,煙被點燃。

溫言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跟著打火機清脆的打火聲跳了一跳。

“溫衍。”

他想說你別鬧,我是真的有急事。可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怎麽?”溫衍吸了一口煙,擡眼看他,“這不就是你今天來想跟我說的話嗎?你目的達成,我也死了心。從此以後我會退出盛娛,去拍我想拍的戲,你也不用再為我操心。”

——退出盛娛。

兩個人都清楚地明白,這是他溫衍,最後也是唯一的要挾。

“你看我做什麽?”溫衍就那樣目光平靜地看著溫言,“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你總是以這樣那樣的理由走,我留不住,就不留了。”

外面的雨突然大起來。啪嗒啪嗒打在屋頂的聲音不絕於耳。

“小衍,不要接那部戲。“

想了想,溫言竟然也只說得出這句。

而後,這個場景就像三年前一樣,溫言轉身推了門,便在大雨裏走得頭也不回——

“哐當。”

手心裏的zippo落在地上,清脆的聲響隱沒在雨聲裏。

誰也聽不見。

*****

溫衍坐在街角茶餐廳的一角發著呆。

咖啡已經續了第三杯,窗外的夜色也漸漸濃重,然而他卻不想動。

可惜咖啡不醉人。

溫衍搖了搖杯子,對著玻璃窗裏倒映出來的自己笑。如果他沒有酒精過敏的這個毛病多好,起碼,現在也不必這麽清醒。

想著想著,溫衍指著自己的影子,嗤笑了一句,“你算什麽男人。”

用盡手段耗盡心機又如何,他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你又自作多情貼上去不要臉了吧?

一個大男人,老是這麽悲春傷秋的,溫衍自己都覺得自己丟人。

慢慢、慢慢地將最後一口咖啡喝完,已經晚上十點了,眼見著餐廳要打烊了,溫衍才結了賬出門。

這條巷子晚上倒是安靜。

而且夠黑,起碼他都不用戴個口罩或者套個墨鏡。

溫衍扯下左耳裏常年帶著的東西,動作利落地往路邊的垃圾桶裏扔,於是原本就不太吵鬧的世界更加安靜了。

“嘀嘀——”

明晃晃的車燈打在巷口,一輛輝騰從後面追趕上溫衍。

溫衍聽到了零星的喇叭聲,便往旁邊走了走,沒想到那車主還不死心,上來慢悠悠地在溫衍旁邊跑。

“阿衍。”

方星辰將腦袋從車裏探出來。

溫衍卻跟沒聽到似的,手抄在口袋裏低著頭走路。

“嘀嘀。”

喇叭聲再次響起,方星辰一臉焦急地喊:“阿衍!”

溫衍這才有了點反應,他側過頭,皺著眉頭看著這輛仿佛很擾人的車,而後下一秒,他就看見了方星辰。

溫衍看起來似乎驚訝了一下,但隨即他就恢覆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他停下步子,朝車窗走過去,彎下腰對方星辰說:“我沒帶助聽器,怎麽了。”

那聲音特別大。

方星辰被震得縮了縮脖子,隨即,他也不甘示弱地大聲說:“上車!車裏我再跟你說!”

溫衍點頭。隨後繞了個彎坐上副駕駛。

於是這輛“帕薩特”才真正以一個較快的速度從巷子裏開了出去。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車裏,溫衍系好安全帶,問。

方星辰笑了一笑,“這世界上我不了解你還有誰了解你啊。跟溫老師去吃飯了這時候還沒回來,那肯定是去街角呆著了啊。”

溫衍聽了個大概,點點頭,道:“找我有什麽事?”

“喏,你自己看吧。”

方星辰專註開車,只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手機,然後丟給溫衍。溫衍接住手機解了鎖,微博的界面瞬時間就跳了出來。

他的眉頭皺了皺,“這是什麽?”

“什麽?”

溫衍的聲音有點兒小,方星辰沒聽清。

但是溫衍又不說話了,他點開界面上的微博——

“B市晚報:#全城愛心接力拯救先心病少年#今日下午一點,一輛從Y鎮開來的救護車幾乎吸引全市註意,車上少年叫王大牛,王家村孤兒,12歲,有先心病病史,於今天上午病癥發作,生命垂危,一度失去心跳呼吸。其老師為救孩子,在公路上一路呼籲全城車輛讓路,至嗓音暫時失聲,而隨著消息的擴大傳播,全城人民紛紛響應,以至於B市……”

溫衍的手開始抖。

王大牛?這個名字他有點熟……

沒看完微博內容,溫衍迅速地點開現場圖片。

第一張就是溫言。

溫言開著那輛曾經屬於他的沃爾沃,在堵得不可開交的十字路口、在紅燈的指示燈下、在一輛又一輛車前,哪裏都有他在前面為救護車開路的身影。

這就是溫言。

溫衍胡亂點著微博裏一點一滴關於那個老師的消息,找著溫言的身影,心裏面漫出的疼卻攪得他覺得沒辦法呼吸。

“阿衍,阿衍?”

沒聽到溫衍有聲兒,方星辰一邊開車一邊往副駕駛望。

“你沒事兒吧?我打聽過了,溫老師沒事兒,就嗓子聽說暫時失聲了,那小孩兒也救回來了。”

失聲了?

溫衍卻只抓到這個重點。

“他在哪。”

“什麽?”

方星辰稍稍提了點音量,“阿衍你聲音大點兒,我聽不見。”

“我問你他在哪兒!”

方星辰被嚇得一抖,“醫院!現在還在醫院,我現在帶你過去看他。”

*****

在醫院的地下停車場裏,車還沒停好,溫衍就打開了車門迅速地沖了出去。

方星辰一看,也只好趕緊急急地停了車跟著他跑。

“阿衍!你等一下!戴副眼鏡擋一擋!”

溫衍腳步不停,方星辰奔上去拉住他,“你別急,你有帽子,再戴個眼鏡,不然別人認出來就糟了。”

溫衍泛著冷氣的眼睛瞥了方星辰一眼,方星辰抽了抽嘴角,“你這樣倒像是趕著去殺人的……”

說完,方星辰把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遞給他,“喏,好歹擋一擋,再說了,你又沒帶助聽器,不太方便,還是跟著我走吧。”

溫衍遲疑片刻,戴上那副看起來呆板土氣的眼鏡,語氣卻還是冷得掉冰渣子:“帶我去。”

方星辰看了看溫衍戴眼鏡的樣子,沒忍住,偷偷笑了一聲,眼見著溫衍要發飆,連忙變得一臉正經:“好好好,我現在帶你去……”

畢竟有備而來,方星辰早打聽好了現在溫言在哪。

他帶著一副面癱臉、又因著眼鏡而有幾分呆傻氣的溫衍摸索著到了重癥監護區,只是兩個人來的時候顯然不太好。

上了樓梯過了轉角,醫院的長廊盡頭,溫衍就看到,溫言躺在另一個人肩膀上,似乎睡得香甜。

“那是……”

方星辰張了張嘴巴。

溫衍摘下眼鏡,定住。

他倒是差點忘了這個人——皇冠藝人,容鼎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