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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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的惡

Chapter 48

霍驍在董事會上被帶回警局的消息, 很快就從霍氏內部流了出去,不到半日就在網上散播開了。

媒體和網友們紛紛被驚動,各種言論席卷而來,這一天的江城註定不平凡, 超過八成的網民討論的都是此事。

而在警局裏, 霍驍正面臨審訊。

薛芃接到消息, 趕到審訊室隔壁房時, 對面已經進行了半個小時。

而這邊旁聽室內,站了半屋子的人。

薛芃將門合上,不動聲色的走到最後面,等站定後,眉眼擡起, 這才註意到屋裏不僅有潘震生,還有市局其他幾位領導, 和檢察院以及經偵部門派來的人。

陣仗真大。

看來所有部門都指著從霍驍這條線挖出線索, 順藤摸瓜, 各司其職。

這時,就聽到對面房間傳來陸儼的聲音:“昨天陳錦泉、張旸和王崇三位霍氏集團股東已經交代了, 加上我們手中的證據,足以證實你利用職權和不正當手段, 對他三人進行威脅、恐嚇以及賄賂, 令他們將選票投給你。”

霍驍看向陸儼,這會兒倒看不出來他有半點畏懼, 反而還很平靜:“我承認,我的確有這麽做。我對我的言行感到十分後悔,對我為他們三人造成的影響表示歉意。但反過來,我也願意提供他們三人的犯罪證據。哦, 就是我用來威脅他們的事。我不應當用這些事來為自己牟利,我也是因為實在沒辦法了,誰讓他們三人暗中以不正當手段幹涉新董事長的任免,我得知此事,知道以正當手段無法阻止他們三人,就一念之差,做了錯事。”

霍驍語速平緩,認錯態度良好,真是橫看豎看都不像是違法亂紀分子。

可是這裏所有人都知道,霍氏父子有多狡猾,對於霍驍這種粉墨登臺的扮相,自是嗤之以鼻。

陸儼聲色未動,只雙手環胸,說:“你認得倒快。”

霍驍:“當然,現在罪證確鑿,我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自然不想您的浪費時間。再說,警民配合,這也是應該的。”

陸儼彎了下眼睛,忽然覺得好笑:“很好,我希望你能保持住,因為下面還有幾件事,需要你逐一確認。”

說到這,許臻將幾張照片副本拿到霍驍面前。

照片一張張攤開,霍驍掃過去,先是一怔,待看清楚照片裏都是誰,臉色也漸漸變了。

陸儼問:“宋金,你應該不陌生吧?”

霍驍吸了口氣,輕眨了幾下眼,沒有回答。

陸儼又道:“他已經承認了,在十年前,曾經和一個叫‘夜正黑’的上線溝通、匯報賣|淫集團的業務。我們已經調查過了,你就是‘夜正黑’,當時你以這個網名召集六個宋金這樣的小頭目,讓他們召集不下兩百人從事賣|淫活動,等到每個月的月底,你再和這六人進行拆賬。差不多是在九年前,你將業務關系斬斷,卻從這兩百人當中挑選出五人,在此後數年裏重點培養,借由霍廷耀的關系,以性賄賂的方式將她們送給與你們有往來的官員和客戶。”

說話間,許臻又拿出一份某跨境色情網站的資料,放在霍驍面前。

陸儼說:“你那個‘夜正黑’的賬號,我們已經證實了,它就是這個跨境色情網站的高級權限會員之一,也就是這個網站最早的投資者。你們家的家庭醫生廖雲川,此前就曾經將他和曲辛夷的視頻上傳到這個網站。現在這個網站已經發展出直播色情業務,吸納付費會員三百餘萬人,中間代理人兩萬人,獲利超過四點五億。你有什麽要說的?”

等到陸儼描述完事實,霍驍的臉色也緩和了些,他深吸一口氣,說:“我承認,‘夜正黑’是我建立的私人賬號,我當年也的確拿出一筆錢,作為網站啟動資金。不過陸警官,這個賬號我已經將近十年沒有用過了,在我斬斷和宋金等人的業務關系後,我就把網站業務一起轉給他人,後來這十年網站發展成什麽樣,我一律沒有參與,網站賺取的費用,我也沒有拿過一分。”

霍驍這部分供述倒是不假,電子組查過記錄,證實“夜正黑”賬號將近十年沒有訪問記錄,至於這個跨境色情網站,現在已知的事實是,這十年間該網站的確轉手多次,人員更是多次重組,而“夜正黑”是最早的創始者之一,也是最早退出的。

很快,霍驍就老實的交代了前情。

當初建立“夜正黑”,並發展宋金幾人成立組織賣|淫小團夥,都是在這個網站的基礎上完成的。

網站建立初期就是會員制,權限很高,需要層層審批,如果發現不對,就會立刻將成員踢出。

宋金在內的六個“小組長”,平日裏會將一些他們吸納,認為合格且自願做援助交際的女生資料,上傳到網站上,讓上層審核。

但是說穿了,所謂的上層也無非就是霍驍,和後來加入的薛奕。

這些女生的條件有高有低,援助交際的成交金額也不一樣,而這些業務收益,就和宋金幾人的權限直接掛鉤,表現出色的小組長,自然就是業務骨幹,可以多提成,表現一般的就少提成。

宋金六人一個個游手好閑,除了小偷小摸也沒什麽真本事,當初因為這點買賣,還真是賺了不少。

但這些錢對於霍驍來說,卻是不值一提。

像是組織賣|淫這種事,他根本不屑放到臺面上,要是將來事發,讓人知道他霍家少爺因為一時興起,當起“小姐”頭,那就丟人丟大了。

說到這,霍驍話鋒一轉,眉宇間流露出一絲惋惜:“其實我當初選擇懸崖勒馬,還得多虧一個人。若不是她,我也不會醒悟得這麽快。這個人陸警官你也認識,她也是北區十六中的,和你雖然不同年,也算是校友,還是當時的學生會主席,就是你們市局痕檢科薛芃的姐姐——薛奕。”

薛芃的名字被點了出來,隔壁房眾人都下意識朝後面看。

薛芃卻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

直到對面霍驍又道:“我想,你們之所以會提起十年前的賬號,一定是從薛奕的遺物裏找到的,這個賬號除了我只有她知道。因為我成年後就再沒碰過這個網站,薛奕那時候也不在了,所以我就沒想過去註銷。”

陸儼審視了霍驍“誠懇”的嘴臉片刻,說:“犯罪中止對犯罪定性並沒有影響,就算是十年前你就和組織賣|淫團夥切割關系,只要沒過時效,我們掌握證據充分,依然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霍驍點頭:“我明白,我對我未成年時犯下的罪行,絕不推脫。我參與了,我承認,無論你們怎麽追究,我都毫無怨言。”

哦,這麽配合。

陸儼將霍驍的演技都看在眼裏,也很清楚霍驍的盤算。

到了這一刻,坦白從寬對霍驍只有好處,將這些“無傷大雅”的罪行認下來,就算將來數罪並罰,也不至於重判。

再加上霍驍自願提供他人的犯罪證據,這又是一個加分項,還能獲得從輕發落。

陸儼瞇了瞇眼,而後幾個問題就交給許臻來發問,而他就坐在那裏觀看著霍驍的表演,同時在心裏揣度他的動機。

表面上看,其實霍驍的牌幾乎都打沒了,唯一的王牌就是霍廷耀,而霍廷耀也已經替他認下馮齊正一案。

而後韓故也提供了不少情報,按理說霍驍現在應該是光桿司令了,怎麽他還能做到如此淡定?

在剛才的審訊過程中,霍驍唯有一次神色略顯慌亂,那還是因為他恐嚇、威脅王崇等人,這說明霍驍並未料到警方會先他一步行動,趕在他之前部署完畢。

但是這樣的慌亂,在幾分鐘之內趨於平定。

剛才陸儼來不及細想,如今回想起來,犯罪分子在自知“死到臨頭”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都是自己會判多重。

以霍驍的性格,和他對法律的了解,他應該在那幾分鐘裏對威脅恐嚇這條罪有一個迅速判斷,比如是五年,還是十年。

也正是因為這個刑期尚在他的承受範圍內,所以他才會逐漸冷靜下來,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至於他未成年時犯下的組織賣|淫罪,就算十年後追訴,那也是以未成年為前提,不會重判。

這些罪名加起來,數罪並罰,十年之內還有望出來。

所以,這就是霍驍至今還能穩住人設的原因?

就算十年後霍驍出獄,他只有三十七歲,可那時候霍氏集團是生是死,還是未知數,霍家的財產還能剩下多少,也不好說,畢竟霍廷耀牽扯的罪名要比霍驍嚴重的多,最終會沒收霍廷耀的財物以及他與他人共有財產中應有的份額。

難道三十七歲的霍驍,面對這樣一個千瘡百孔的殘局,還有自信可以善後?還是說,他心裏早就沒了底氣,此刻只是在死撐?

當這幾個假設擺在陸儼面前時,不過三秒,他就將後者推翻。

不,不是死撐。

霍驍眼下這種表現,倒像是信心十足。

但,為什麽?

他哪來的底氣,是什麽在支撐他?

這時,許臻正提到孫艷和王崇,陸儼思路一定,便將話題接過來:“十年前你組織的賣|淫集團裏,就包括孫艷,是不是?”

霍驍一頓,看向陸儼手裏的孫艷單人照,眼睛眨了一下,承認了:“在我決定和賣|淫集團割裂關系後,有幾個參與人員找到我,希望讓我幫忙安排後面的生活,她們都表示不想再靠賣身為生。而我那時候也已經認識到錯誤,自認年少輕狂,就想幫她們一次,就算是補償。”

補償?

用詞可真是精妙。

陸儼冷笑的指出:“然後,你就將孫艷等人引薦給霍廷耀,經過訓練之後,再由他送給霍氏需要攀交的官員和合作方,為霍氏謀便利,比如前江城副市長。”

聽到這,霍驍臉色微變,但只是剎那間,那異常很快就消失了:“陸警官,我只是答應孫艷幫她安排生活,所以才將她引薦給我父親。至於我父親如何待孫艷,這是他們二人之間的事,我作為兒子,總不好過問細節。”

“哦。”陸儼瞇了下眼,笑了,“你的意思是,你這個當兒子的,在為霍廷耀介紹女朋友?你明知道孫艷的過去還這樣做,你倒是‘孝順’啊。”

霍驍來了個順根爬:“你們或許不了解我父親的為人,他一向風流,品味也很獨特,他不喜歡良家婦女,就喜歡孫艷那樣的。我這個當兒子的又阻止不了,與其看著他結實外面那些不三不四,來路不明的女人,倒不如由我來敬孝道,最起碼我對孫艷知根知底。”

霍驍的這番狡辯,可真是得了霍廷耀的真傳。

不過陸儼沒有絲毫動氣,相反,他已經抓準了霍驍的脈絡,霍驍越是顧左右言他,越是兜圈子,就越說明他對孫艷這個話題的忌憚。

陸儼淡淡道:“如果這就是敬孝道,那你真是天底下獨一份。霍廷耀也是出手大方,結識孫艷沒多久,就將一套房產過戶到她名下。後來孫艷就做了演員,拍了幾部戲,直到七年前霍廷耀就將她送給霍氏的股東王崇。”

霍驍仍是游刃有餘:“陸警官,孫艷是人,不是禮物,她有有手有腳,有自己的思想,怎麽可能聽人擺布?她和我父親只好了幾個月的時間,後來就分手了,那套房產就是我父親給她的補償。那之後孫艷說她對演戲感興趣,我父親就給她搭建了幾條人脈,這些都只是幫忙而已。”

“至於孫艷和王崇,那完全是個誤會。是王崇跟我父親說的,他是因為看到孫艷演的戲,對她一見鐘情。我父親又能說什麽,也不好阻止,更不好將他和孫艷的舊情告訴王崇,他們畢竟是多年的老友,這樣做未免太不厚道了。”

到了這一刻,霍驍還在玩聰明,還特意用了“送”這個字眼,將陸儼的意思解釋為你情我願,一見鐘情。

陸儼不緊不慢的繼續話題:“照你這麽說,你和霍廷耀都沒有介入過王崇和孫艷的情感發展?那你們有沒有給孫艷介紹過其他人呢?”

霍驍:“我們霍氏有很多業務要做,哪能將精力放在這種事情上,孫艷想跟誰是她的自由,再說了,你們見過有上司給下屬‘送’女朋友的麽,圖什麽呢,這又不是年終獎,王崇對公司有貢獻,獎勵他分紅和股份豈不是更好?”

“有道理。”陸儼扯了下唇角,遂話鋒一轉,忽然說:“你的確是個孝順兒子,除了孫艷和另外幾個女人,就連自己當時的女朋友薛奕,都一並介紹給霍廷耀。如果薛奕沒有死,那麽霍廷耀也會送給她一套房產,作為分手補償,是這個意思麽?”

提到薛奕,霍驍神情又是一變,眼色陰沈:“那也是他們你情我願。我也不希望會這樣,我很愛她,我不想失去她,可是她卻看上了我父親,我能怎麽樣?”

——我很愛她,不想失去她?

陸儼不禁冷笑,繼續提問:“你前面說,你以‘夜正黑’的賬號在網站上與宋金等人聯系,而且將自己的身份隱藏的很好,他們並不知道你就是‘夜正黑’。”

霍驍眨了眨眼,雖然不太明白陸儼怎麽又把話題繞回去,卻仍是回答:“對,是這樣沒錯。如果他們知道‘夜正黑’就是我,可能會回過頭來敲詐勒索也不一定。”

陸儼又問:“既然如此,那孫艷幾人,又怎麽會認識你呢?”

霍驍明顯一怔,隨即垂下眼,輕嘆道:“雖然這樣說對她不太好,但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認……這件事是薛奕提議的。”

陸儼:“哦,怎麽講?”

霍驍:“薛奕說,孫艷那幾個人素質還算不錯,就是出身不好,沒有機會念書,如果好好培養,將來也會成為人才。”

培養,人才?

陸儼笑了下:“那培養之後呢,只是為了介紹給霍廷耀?”

霍驍:“是啊,這個問題我剛才已經回答過了。”

陸儼:“可是據方紫瑩所說,你們挑出來這五個人,是專門提供給霍廷耀,用作送禮的。再直白一點,就是用作性行賄。”

性行賄三個字一出,霍驍當即楞住,還安靜了好一會兒。

如果是震驚,這時間未免太長了,足夠他消化並且即刻作出反駁了,除非他還需要想說辭,編故事。

陸儼將所有細節盡收眼底,並不催促。

直到霍驍終於開口:“陸警官,你難道不覺得可笑麽,這件事和方紫瑩有什麽關系,她沒參與,又怎麽會知道這些,她說這些有證據麽?”

陸儼:“她說,是薛奕告訴她的。”

霍驍笑了下,但那笑容透著勉強:“口說無憑啊。薛奕為什麽要告訴她這些,這分明是她在誣陷我。”

“是麽?”陸儼轉頭示意了一下許臻,又對霍驍說:“不如你先看看這些照片,再聽兩段錄音再說。”

很快,許臻就將幾張照片副本放在霍驍面前。

照片逐一攤開,霍驍垂眼一看,瞳仁緊縮,當場僵住。

那照片裏有孫艷,也有其他女人,而男人們除了有霍廷耀,還有前江城副市長在內的幾位政府高官。

至於錄音,也都是官商勾結的“暗話”,就算是暗示,也代表了兩者之間的許諾,只要許諾達成,這就構成了性行賄,無論前副市長是否履行了承諾的便利,行賄都是實錘。

直到錄音播放完畢,許臻收回照片,霍驍這才擡起頭,低聲問:“這些東西,你們是哪裏得來的?”

陸儼敲了敲桌子,說:“現在是我們在問你。”

霍驍自嘲的笑了下,閉了閉眼,隔了片刻緩慢的坐直身體,說:“事到如今,我也能猜到是誰幹的。”

陸儼:“這麽說,你是承認了。”

霍驍反問:“我承認什麽了?”

陸儼搖頭冷笑,卻並不著急,只是擺清事實:“你之前謊稱是為霍廷耀介紹女朋友,還一連選出五個。可是這五個人除了孫艷之外,其餘四人都沒有和霍廷耀發展出男女關系,而孫艷也只是在霍廷耀身邊停留一個月。我們已經調查過了,孫艷這五人後來有的成了高官情婦,有的則做了霍氏合作方的情人。”

“孫艷也已經招供了,她說是你將她們選出來,送到霍廷耀身邊,再由霍廷耀將她們帶去參加某個私人聚會,並在聚會上介紹給前江城副市長。在之後幾年裏,前副市長就利用職務之便,為你們霍氏開綠燈,行方便。既然你懂法,那你就應當知道,這樣做已經構成了性行賄,而且情節屬於特別嚴重。”

一說到情節特別嚴重,就意味著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無期。

到此,就算霍驍再會狡辯,也應該明白這裏面的嚴重性。

陸儼話落,停頓了幾秒,觀察著霍驍陰晴不變的神色,見他浮現出猶豫,這才將後面的話道出:“但是法律也有規定,如果行賄人願意在追訴前主動交待行賄行為,可以減輕處罰。所以你可要想清楚想仔細了,再回答我。”

這話落地,屋裏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

霍驍低下頭,垂著眼,似乎真的在權衡利弊。

等霍驍再次擡起頭時,他的臉色明顯比剛才白了幾分,眼裏的淡定也沈了,顯然這已經超出了他開始的預估,也是完全沒有想到,除了未成年時的組織賣|淫,以及威脅恐嚇三位股東,竟然還能扯出十年前的私人聚會。

於是,霍驍說:“好吧,我承認。”

陸儼:“承認什麽?”

霍驍:“我承認,我父親霍廷耀先生,的確利用孫艷在內的五人,對當時的政府官員進行性行賄,為我們霍氏未來的業務開綠燈。當然,只要霍氏拿到前副市長親自下發的特權,回報自然會很可觀,霍氏也會返回一些利益給他。”

只是剛說到這,霍驍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這部分的具體操作,我父親沒有讓我插過手。他們達成合作時,我還在念高中,家裏的生意不會讓我過問。後來因為薛奕的事,我和我父親之間有過幾年嫌隙,表面上是一切太平,但心裏始終隔著一層。差不多是在我大學畢業之後,我父親才將霍氏的中下游生意交給我打理,高層的事我涉足不多,在這方面他更相信王崇。而前副市長在內的這些官員,在落馬之前和霍氏的關系也都是王崇來維系的。”

陸儼笑了:“你倒是摘得幹凈,就算你沒有直接介入,可孫艷幾人是你挑出來的,是你將她們交給霍廷耀的,你說你對後面的事不知情也好,不過問也罷,在事實上你的行為就等同知情。”

霍驍嘆了一聲,說話已經不如開始那麽有底氣了:“其實這件事我也很後悔,我也是一念之差,聽信了薛奕的建議。”

薛奕的建議?

隔壁屋的薛芃,也在此時心裏一緊,嘴唇漸漸抿緊了,只盯著單向玻璃,看著霍驍無恥的嘴臉,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這時,霍驍說:“我實在是想不到,薛奕竟然會背叛我,還和我父親搞到一起,我便問她,那她挑選出那些女人做什麽用?薛奕就說,她已經建議我父親,將那些女人當做禮物送出去,我父親一開始還有點忌憚,可是後來也不知道薛奕跟他灌了什麽迷湯,大概天就跟她哄騙我一樣,我父親後來竟然答應了。”

霍驍不僅狡猾多端,巧舌如簧,還十分擅長詭辯,聽的隔壁屋眾人都跟著來氣。

這時,有一同事來到薛芃旁邊,輕聲說:“要不,你先出去吧,這種話不聽也罷……”

薛芃吸了口氣,緩慢的搖了下頭,眼睛卻仍是盯著單向玻璃,隔了幾秒才應:“我沒事,我想聽完。”

這話剛落,對面陸儼便毫不客氣的說:“死到臨頭潑臟水的犯人,我見多了,你算是比較聰明的,只可惜,你有嚴重的邏輯漏洞。”

霍驍一頓,垂下眼想了下,卻是不信:“我說的都是實話。”

陸儼冷笑一聲,開始逐步戳穿霍驍的把戲:“你一開始說,薛奕建議你選出孫艷幾人,是為了敬孝道。”

霍驍點頭:“是這樣。”

陸儼:“可你剛才又說,薛奕建議霍廷耀,將她們當做禮物送出去。”

霍驍:“沒錯,我也沒想到她是打著這個算盤。”

陸儼:“這就奇怪了,你和霍廷耀為什麽這麽聽薛奕的話?她怎麽說,你們就怎麽做。你覺得這樣的狡辯,會有人相信麽?”

霍驍吸了口氣,事到如今仍嘴硬道:“大概是因為,我父親和我一樣,也愛上她了吧。她離開十年,我們對她一直很惦記。我父親原本要送她的房子裏,現在還掛著她的照片。”

“惦記?”陸儼笑出聲,“我讓你看一段視頻。”

陸儼話落,便拿著手機走到霍驍面前。

手機裏很快出現一幅畫面,那是在一個裝修考究的包房裏,兩個男人坐在沙發座上,一邊品酒一邊閑聊,兩人都沒有看屏幕,拍攝角度也比較刁鉆,一看就是偷拍。

而畫面裏兩個男人,正是霍廷耀和前副市長。

只聽前副市長說:“我倒是覺得,這幾次跟你過來的那個小姑娘不錯,她叫……薛奕,對吧。”

霍廷耀揚了下眉梢,並端著酒杯和前副市長的輕輕一碰,只落下這樣幾個字:“我來安排。”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霍驍的臉色也跟著白了,依然盯著已經靜止的畫面。

陸儼走回位子,坐下敲了敲桌面,說:“你口口聲聲說是薛奕建議,難道將她作為禮物送出去,也是她的建議?”

霍驍緩慢地搖著頭,好似真的怔住了:“我不知道這件事,是我父親告訴我的,說是薛奕跑到前副市長面前自薦的,說她只是將我們父子作為跳板。”

陸儼卻沒接這茬兒,只說:“就算你前面供述為真,選出孫艷幾人是薛奕的建議,那麽在薛奕時候,你們為什麽沒有立刻止損?你們父子非但沒有意識到錯誤,還享受這些性行賄給你們帶來的便利,如今又將責任都推到他人頭上,真是恬不知恥!”

“我告訴你,我們警方辦案是講證據的,而我所說的事實和我們掌握的證據完全吻合,不是你幾句話就可以摘幹凈的。你可以繼續拒不承認,狡辯推諉,但在法律面前,你絕對逃脫不了責任。你的證詞,我們會如實遞交,最終後果你們要自己承擔!”

……

……

正如陸儼所說,在法律面前,任何狡辯推諉,都不可能逃脫責任,何況還有鐵證如山。

自霍驍被抓捕後,圍繞他的審訊一連持續了三日。

霍驍的態度也經過幾次轉變,先是狡辯,後來又慢慢吐露了一小部分,到後來霍驍的律師來了,他又將態度“擺正”,又吐露了一部分事實。

另一邊,面對韓故、方紫瑩、王崇和孫艷等人的證詞,和警方調查到的證據,霍廷耀也對自己的言行供認不諱,全然沒有往日的狡猾。

只是霍驍的幾次轉變,和霍廷耀的坦白從寬,卻令陸儼心裏逐漸生出疑惑,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

為什麽到了這一步,霍廷耀和霍驍父子還在玩棄車保帥、斷尾求生的把戲,這還有什麽意義?

難道霍廷耀以為他認下所有,霍驍就不用坐牢了?

照現在來看,霍驍一定會重判,少則十年,多則無期徒刑。

除非,霍家仍有底牌……

陸儼的猜測,很快就因一場突如其來變故而證實。

就在事發之前,霍廷耀在拘留室裏突發疾病,先是上吐下瀉,而後是滿地打滾。

值班人員趕到時,霍廷耀已經痛苦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臉色白如紙,連大氣都喘不上來。

而後,霍廷耀就被送往醫院,經過診斷證實只是食物中毒,需要輸液和住院觀察。

誰知就在隨行警員以為只是虛驚一場,轉眼再去探視霍廷耀時,卻發現他已經在病床上咽氣了。

消息傳到刑偵支隊,陸儼拿著手機在桌前站立許久,除了震驚之外,他腦海中也跟著浮現出四個字:殺人滅口。

顯然,霍家父子手裏一定還有秘密,而且還關系到更大的利益。

可霍家父子已經雙雙落網,兩人只能舍一保一。

既然霍廷耀難逃死刑,那麽對於這個秘密的得利者來說,就已經失去利用價值,等同廢人。

而提前殺人滅口,就是為了防止坦白從寬的霍廷耀,突然變卦,在被判死刑之後,又將此秘密拿出來作為最後的底牌,用來交換一個死緩的機會。

……

就在霍廷耀“暴斃”的晚上,陸儼和檢察院、經偵派來的同事也緊急開了個小會,交代事情始末。

等到陸儼回到辦公室,薛芃已經在了。

薛芃沒有回頭,她就站在那面貼著白板紙的墻壁面前,盯著那密密麻麻的人物關系,看著上面畫下的越來越多的“√”。

那每一個“√”都代表一個案子的結束。

如今大勢已去,再看到這面墻上的名單,他們大部分人已經離開人世,只留下少數幸存者。

生者見了,難免唏噓。

陸儼來到薛芃旁邊,兩人並肩而立,神情各異。

安靜片刻,薛芃轉頭看向陸儼,相比之下,她平定的多,而陸儼卻是眼底沈黑。

薛芃說:“案子破了,你怎麽是這種表情。”

陸儼緩慢的吐出口氣:“剛才我和檢察院還有經偵方面交換了意見,我們一致認為,霍家父子和這些年江城一直在追回的海外巨額隱匿資產有關。”

薛芃一怔:“是和前副市長有關的巨額資產?”

陸儼搖頭:“不止,這裏面政商關系覆雜,絕不是他一個人能折騰出來的,在背後還有一個巨大的洗錢利益集團。這部分思路,還多虧了你姐姐留下的聚會照片和名單,否則我們也不會懷疑到這步。再加上霍廷耀死的突然,這就更證實了我們的猜測。”

“霍廷耀一定知道這個利益集團內部的某個秘密,這個秘密可能關系到一筆巨款,而它也是霍廷耀的護身符。一旦霍廷耀死了,這個秘密將會永遠消失。”

可現在,霍廷耀已經死了,也就是說……

薛芃意會:“你的意思是,霍廷耀已經將這個秘密交給霍驍了?”

“嗯。”陸儼說:“所以現在只是霍廷耀被滅口,畢竟知情者只留一個就夠了。這也就是我之前就一直在懷疑的——霍家有一張藏起來的底牌。”

說到這,陸儼拉著薛芃一起來到辦公桌前。

他很快拿出薛奕留下的照片,逐一攤在桌面上,指給薛芃看。

第一張,就是江城市前副市長。

第二張毫無懸念,是霍廷耀。

第三張,是王崇和孫艷。

至於第四張,有點意外,卻又不那麽意外,是承文地產的董事長顧承文,七年前已經死了。

也正是因為顧承文和承文地產的翻車,才令前副市長被查。

當然,這還得歸功於顧瑤收集十年的證據。

陸儼每擺出一張,薛芃的目光就會跟著掃過,心裏也在陣陣發涼。

一開始,他們都以為霍家是殺人越貨、草菅人命,到後來,才發現霍家背後牽扯著眾多利益。

再到現在,這個利益集團付出水面,這裏面到底牽扯多大的金額,怎樣的巨款,恐怕他們這些局外人根本想象不到。

直到陸儼將第五張照片放在桌上,薛芃下意識捏緊掌心,盯著那照片上的中年男人,說不出一個字。

陸儼擺放照片是有順序的,前面四張分別在四個角,而第五張則擺在中心位。

因為這第五張照片上的人還未落網。

也因為他的身份,他們雖沒有見過本人,卻在薛奕留下的名單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他就是許景昕的父親——許長尋。

……

……

就在霍廷耀“暴斃”的這天晚上,江城的天空也被烏雲籠罩,忽而下了一場雨。

窗外雨水淅淅瀝瀝,拘留室的溫度也隨著這場雨,而變得更加陰冷,還透著死氣。

霍驍和韓故的拘留室就在隔壁,霍廷耀的死訊已經傳來,霍驍正躺在榻上,木著臉發呆,倒看不出來半點悲傷。

兩件拘留室都靜的不可思議,像是沒有活人,直到自遠而近的腳步聲,將這份死寂打破。

腳步聲來到跟前,停了。

再一擡眼,就見薛芃站在外面,隔著一排鐵欄桿,淡漠的瞅著霍驍。

霍驍和韓故同時被驚動,不約而同的從榻上起身,來到跟前。

隨即就聽霍驍說:“想不到……你會來看我。”

霍驍聲音低啞,透著驚訝。

薛芃只淡淡道:“我不是來看你的,我有一個問題要問清楚。只有你能告訴我。”

霍驍一頓,明白了:“你是想問薛奕的事?”

薛芃別開臉,掃過韓故,說:“我的問題是,當年你在將我們父親的被害真相告訴她的時候,你是否料到她會選擇死?”

此言一出,整個走廊和拘留室都安靜了。

而薛芃也再度看向霍驍,眼神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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