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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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爺恢覆初來時散漫又精明的形象,懶洋洋把玩著窗邊桌上供瓶的梔子說,“你這小丫頭也忒小氣,畫都捧出來了,竟不舍得讓人多看兩眼!”說完還半笑半怨地斜了她一眼。

雲卿也無所謂他繼續這麽端著,只簡單回答道:“回曹爺,我叫雲卿。”

買賣都還沒談妥,該吊的胃口自然要吊著,要是早早地對蘇記失了興致可就大大不妙了。

“百結花燈已經講完,曹爺可想好自己要什麽樣的燈了?”雲卿是想要循序漸進,但曹致衎是慕垂涼的義兄,來蘇記談燈籠是為了什麽都還不一定呢,她不敢太悠著玩兒。

曹爺伸手拿了一枝梔子在手上把玩著,似笑非笑得說:“若是雲畫師你還能畫,曹某獨要一盞百結花燈便好。”

這麽快便把話頭引過來了,雲卿聞著梔子馥郁清香迎面笑說:“可惜曹爺來晚了。”

說的是手,也是其他。

曹爺亦不閃不避直視她說:“若曹某來的早,不會讓雲畫師畫‘踏雪尋梅’那種燈,太傷手了。”

雲卿只想先定了生意的事,於是再度引開話茬說:“所謂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若非手不能畫,現如今又怎麽能出面跟曹爺談生意呢?”

曹爺看她一眼,像是一眼看透,他繼續把玩著梔子不緊不慢地說:“生意又當如何?”

雲卿亦看著曹爺手上的梔子娓娓道來:“雲卿是畫師,對生意並不熟悉。不過聽聞曹爺的等是要運往江南,心裏確實有個囫圇主意,也不知幫不幫得上曹爺的忙。”

“喲,方才不是還口才極佳麽,這會兒怎麽客套起來了?”曹爺不改揶揄之態。

“讓曹爺見笑了!”雲卿說,“江南富庶之地,各種工藝發達,制作的燈籠想必也極為精良。曹爺給的時間又不多,蘇記的工藝再高明只怕曹爺能賺的也有限……”

“那麽以丫頭你的意思,怎麽樣才能讓我賺的無限呢?”

曹爺果真不負雲卿一早論斷的“奇怪”二字,方才談起燈籠談起畫作時曹爺神色嚴肅,這會兒正經談買賣了卻懶懶散散並不上心,倒是對她一直笑意深邃,面露揶揄之態,幸而雲卿知道他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燈籠而來。

雲卿略略避開曹爺目光道:“物以稀為貴,當求奇貨可居。三百個八寶宮燈,畫不重樣字不重書,個個都會是獨一無二的。”

在這種生意上雲卿恐怕連曹爺一根小指頭也比不上,她才說了第一句曹爺就顯出了悟之態。曹爺有一搭沒一搭地反覆把玩那朵已經顯蔫兒的梔子,自顧自地說:“這可是放長線釣大魚了……”

“不若先辦個品燈會。”雲卿仿佛不經意插了句嘴。

“品燈會?”曹爺笑,“小丫頭倒是個好風情的人!不錯,辦個品燈會,才子佳人該題詞的題詞該作詩的作詩,一番熱鬧下來宮燈可就不是從前的價格了,可越是這樣,惦記這些燈籠的越多……”

“不賣,囤著。”輕輕吐出這四個字,雲卿垂手決定不再開口。

“囤到他們心癢癢的時候,先拋出來一盞兩盞,並著品燈會上的題字題詞一塊兒送人。開了這個先河,這份兒禮物可要風靡一時了。丫頭,你果然是精明透了,你若做生意,必定也是個奸商!”曹爺不覆先前揶揄之態,倒是笑得挺開懷。

雲卿略略揚眉,覆又低頭抿嘴笑,特地不想那個“也”字。倒是曹爺大喇喇一座,姿態雅致風流,聲音也洪朗如鐘:“不錯,我曹致衎就是奸商!”

雲卿倒想起慕垂涼來,瞧他使的路數,分明也是個奸商。

022 嵐園

“行商之道,雲卿不懂。不過既然曹爺有此打算,那麽這燈必得經得起一‘品’。承蒙蘇二太太和曹爺看得起,要雲卿這畫師來談買賣,那麽別的不說,燈籠上的畫雲卿自當全力以赴。”

曹爺再度上上下下打量雲卿一番,慵懶一笑將指尖把玩過後的梔子拋到桌上說:“你挺喜歡這百結花燈麽?”

雲卿知道他想說什麽,只點頭道:“是啊,挺喜歡。”

曹爺笑得灑脫坦蕩,目光如炬問道:“若是我將百結花燈送給你,你以何為報呢?”

“無以為報。”

“所以呢?”

“所以不要。”

曹爺朗聲一笑,絕不多言,利落起身,點頭離開。

他一出門孫成的聲音便響起:“曹爺——”

立刻就被打斷,曹爺道:“告訴蘇二太太和趙掌櫃,一切就按先前談的走,明兒一早我帶印鑒來。至於這批燈籠該怎麽做,就交給你們的畫師定奪吧!”

雲卿長舒一口氣,心道,總算是定下來了!

外頭一時熱鬧起來,孫成聲音清脆稚嫩,趙掌櫃聲音沈穩持重,蘇二太太聲音婉轉嬌媚,卻再不聞曹爺的聲音。百結廳的門將外頭的熱鬧和她徹底隔開,雲卿摸了茶壺茶杯,蘇二太太裊裊進門時,她正直勾勾看著門大口大口地吞茶。

蘇二太太看她半晌,突然奪下茶杯說:“雲卿,你犯什麽糊塗!”

“二太太何出此言?”雲卿嫣然一笑說,“買賣談成了。這單生意能讓蘇記成敗只在您手中,就看二太太您怎麽做了。”

蘇二太太突然嘆氣說:“我在隔間聽的清楚,你為什麽想都不想就回絕了曹爺?”

“二太太不是說了嗎?男人不可信,想要的時候才捧。”

雲卿一句話賭了二太太老半天,雲卿只是覺得了解了一件事,心裏很輕松。曹致衎其人的確不錯,富而不宣,貴而不彰,豪而不奢,是真正的望族子弟。但總歸不是所有不錯的男人都是可嫁的吧。

二太太頓了良久,仍是對雲卿說:“我瞧著這曹爺倒是不錯,如果你真願意回一句‘與我同心梔子,報君百結丁香’,那麽不管對你,對你姑姑,總歸是沒壞處的。你究竟是在想什麽呢?”

雲卿知道蘇家那檔子事讓蘇二太太感慨良多,也知道蘇二太太這會兒是真心在勸她,因此也真心道了句謝才說道:“‘婦姑相喚浴蠶去,閑看中庭梔子花。’如果曹爺挑明問了,二太太便回他這句就好。”

梔子雖有同心意,她哪裏有那份閑情逸致呢!

至於究竟在想什麽,雲卿暗自發笑,說句不大合適的,自那日慕垂涼河中相救一語驚人之後,她眼底心底,琢磨的可就只這麽一個男人了。

蘇記的買賣既然定下,後面就沒雲卿什麽事兒了,蘇二太太既然打定主意要爭,也就不需她費心。倒是晚上嵐園的小宴很是令人期待,她很稀罕蔣寬這樣的朋友,加上又存了份兒感激,是以很想好好招待他一回。

不過在蔣寬來之前,另一件擱置已久的事必須要處理了。

正是午後,太陽曬得人身心皆是疲懶,園子裏的花貓蜷成軟軟和和的一團,在金合歡樹下打著呼嚕睡著。雲卿看著鄭中扉離開,心底說不出的空落,蒹葭在一旁幾番欲言又止,終是說道:“小姐,鄭中扉他……可信麽?”

大夏天的,太陽著實沒什麽曬頭,雲卿拉了蒹葭的手貓在了樹蔭底下,邊往後院兒走邊說:“可信的,這麽大個秘密,這麽多年他活得那樣不好都沒說出去,絕不會此番見了我們反倒四處張揚了。說到底他偷偷喜歡了夏晚晴那麽久,最後懦弱地眼睜睜看著夏晚晴死了,他心底這份兒悔恨難過也是旁人難以想象的。此生若能有機會再為夏晚晴做些什麽,他是死也甘願了,不然以他那麽膽小,幹什麽還要回物華城呢?”

蒹葭心頭倒不大相信這個莫名其妙的鄭中扉,她遞過帕子給雲卿擦汗,看著她說:“便不需要防著些什麽?現如今就這樣把他放了,萬一出什麽岔子,咱們多年心思可就白費了,況且,又怎麽知道他會去哪兒呢?”

“慕家,”雲卿折了帕子扇著風,抿嘴笑說,“不是說查不到慕九章的消息麽?那就不必查了,有慕垂涼護著,我也不奢望能查到多少了。慕九章得到了夏晚晴又不珍惜,他可算得這世上鄭中扉最厭恨的人了,他必去慕家。”

蒹葭對鄭中扉不甚了解,思前想後的,雖說不大放心,倒也無法提出什麽明智見解。幹脆閉了嘴隨雲卿去後院兒。倒是雲卿邊走邊琢磨說:“曹致衎我不怕,蔣寬我也不怕,唯有那個慕垂涼,我心裏真是沒底兒。那天我讓蔣寬請當日下河救人的都來嵐園赴宴,以蔣寬的性子,必是也要請慕垂涼的,你說他會來麽?”

蒹葭未曾好好接觸過慕垂涼,心裏頭對這位四族之子多是敬重,但全然沒有雲卿那麽提防,她前後想了一番說:“說是約了八月初一,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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