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事。”

黃心怡嘴上說著沒事，小手卻放在自己胸前無意識的輕輕拍打著，明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我看了看地板上的磚頭，又看了看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緩步走到陽臺向樓下望去，除了三兩個路人不時擡頭看熱鬧之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靠，跑夠快的。”

我自言自語了一句，轉過頭來，我詢問道：“嫂子，這種事情經常發生嗎？”

黃心怡搖了搖頭，說道：“不是，這是第一次。”

我點了點頭，觀察了一下玻璃上被砸的位置和磚頭落地的距離和角度，心裏頓時有了主意。

從地上撿起那半塊磚頭，我沖著黃心怡招了招手，等她有些不明所以的走過來，我站在了相對靠近窗子的位置，指著自己腦袋後面的一塊地方，說道：“嫂子，來，你用這個磚頭砸我。”

“啊？？？”

黃心怡顯然被我弄懵圈了，她微微張大著小嘴，有點不知所措。

“讓你砸我，又不是真砸，可以稍微用點力氣，總之必須見血，然後我們就報警。”

我把半塊磚頭塞進黃心怡的手裏，解釋道：“我剛才沒看到扔磚頭的人，不過結合你剛才說的事情，應該就是逼著你們賣房子的人采取了進一步的措施，她就是想用這種惡心人的手段讓你們擔驚受怕，相信我，如果任由他們這樣下去，只要你們不做出實質性的反抗，他們做的就會越來越過分，所以千萬不能忍氣吞聲，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把一切扼殺在萌芽狀態，這回你明白了吧？”

不得不說對方玩的這手很陰損，我敢肯定砸窗戶玻璃只是一個開始，下一步什麽堵鎖眼了，門口刷紅油漆字所謂的要賬逼債了，類似惡心人的事情就會層出不窮，其目的當然是為了造成每天擔驚受怕的心理壓力，而且就算當事人報了警，有沒有證據是一回事，就算有，無非也就是經過調解給予一定的賠償，甚至連治安拘留的程度都談不上，相對於對方的人多勢眾，平民老百姓根本就耗不起，除非咬牙答應條件，否則這種騷擾就會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一直持續下去。

但是很可惜，對方遇到了我。

身為一個從社會底層混上來的大哥，這些手段都是我玩過的，當然也有我自己的應對辦法。

砸碎玻璃確實無所謂，撐死陪個一二百塊錢的事，可要是砸到了人的腦袋呢？

要知道腦震蕩在醫學界算是一個玄而又玄的東西，大多數時候都沒有辦法通過儀器來診斷，只能通過口述的癥狀或者一些表象來界定，只要我報警後一直堅持自己頭疼並且從醫院裏開出了腦震蕩的診斷證明，那麽這次砸玻璃的事情可就沒那麽簡單了，雖說根據最新修訂的人體輕傷鑒定標準，腦震蕩已經不算輕傷的範疇，可是這裏面也明確規定了頭部損傷確證出現短暫的意識障礙和近事遺忘屬於輕傷，換句話說，我完全可以鉆這個空子，一旦我被確定了受輕傷，這就構成刑事案件了。

刑事案件意味著什麽，嚴重性不言而喻。

當然了，要鉆這個空子是一個非常繁雜過程，少則一個月，多則三五個月甚至一年兩年，所以很少人有這種耐心，偏偏我現在就是要穩住這樣一個局面避免黃心怡和黃元凱擔驚受怕，同時也是要向對方傳遞一個這邊也有高人指點的信號，這樣一來，起碼在搞清楚我是誰之前，對方就大概率的不敢輕舉妄動了。

雖然我沒有解釋太多，但是看黃心怡的樣子，她好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聽我說完之後，這個女人頓時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緊接著她就走到了我的身後，然而我等了半天卻一點動靜都沒有，有些不解的轉過頭去，只見這個女人輕咬著嘴唇，一副想砸卻又狠不下心的樣子。

“嫂子，沒事，你就砸吧。”

我又指了指自己腦後的地方，同時向下蹲了蹲，黃心怡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出頭的樣子，穿著高跟鞋還好說，可是在家裏，只穿著拖鞋的她就有點夠不到我的高度了。

“不行，我實在下不去手。”

黃心怡頹然道：“小天，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娘倆好，可是……你是來幫我們的，我感謝還來不及，怎麽能這樣對你？”

聽到眼前的女人動了菩薩心腸，而且看樣子還不像是假裝的，除了唏噓感慨這對母子確實不應該和森哥成為一家人之外，我也不禁暗道一聲女人真是麻煩。

“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從黃心怡的手裏拿過磚頭，沒等她反應過來，我直接敲在了自己的後腦上，而且我還特意用的尖銳棱角造成了擦傷，盡管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可是劇烈的疼痛還是讓我呲牙咧嘴，只感覺腦袋後面一陣溫熱，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鮮血，望著輕叫出聲正捂著嘴巴一臉驚嚇的黃心怡，我有些沒好氣的說道：“嫂子，別楞著了，趕緊報警啊！”

“哦哦……”

經過我的提醒，回過神來的黃心怡趕緊小跑到茶幾那裏，手忙腳亂的拿起手機，她就撥打了報警電話。

真不愧是燕京的警察，似乎是皇城根底子的治安沒人敢當兒戲，總之也就是幾分鐘的時間，警察就來了，而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裏，我也教過了黃心怡該怎麽說辭，其實也沒那麽覆雜，無非就是在正在窗戶旁邊聊天，一塊磚頭就砸了進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我的腦袋上。

“同志，你這夠倒黴的。”

被帶到了附近的派出所做完了筆錄，出警的民警合上本子，他哭笑不得的說了這樣一句，又公式化的補充道：“你放心吧，雖然事發的地方沒有監控探頭不能直接拍攝到是誰扔的磚頭，不過所在小區裏面還是有監控能看到各個出入口的，我們會把周圍的監控錄像都調出來，以你描述的時間段為依據，前後調閱半個小時，仔細比對一下，應該就能找到嫌疑人了。”

“麻煩你們了。”

我撓了撓被黃心怡草草包紮的腦袋，擺出一副很難受的樣子說道：“只是我現在有點頭暈，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癥？”

“呵呵……”

辦案的民警突然笑了起來，他年紀大概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不過卻明顯有著非常豐富的辦案經驗，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的發生，他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道：“這樣吧，你可以去醫院裏看一看，如果有什麽問題，你隨時可以拿著相關的診斷到我這裏來補充。”

“那就麻煩你了。”

我開口問道：“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冒昧問一句。”

眼前的男人猶豫了一下，緩緩開口道：“從你剛才介紹的情況來看，你是昨晚到的燕京，能問一下，你來這邊做什麽嗎？”

“我來這邊做什麽，這和案子有關系嗎？”我微笑道。

對面的警察擺了擺手，說道：“你誤會了，只是我個人有點好奇而已。”

我從口袋裏拿出香煙，自顧自的點燃一根，眼簾低垂道：“過來旅游的。”

“一個人來？”警察追問道。

我用男人都懂的語氣說道：“我朋友不多，自己又是單身，從小到大都沒有來過燕京，本來就挺向往的，又聽說這裏的夜店挺不錯，說不定會遇到一段美妙的邂逅呢？”

“真羨慕你這樣瀟灑。”

警察站起身來，說道：“好吧，那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請保持手機暢通，這邊的案件一旦有了什麽進展，我們會第一時間聯系你。”

“謝謝。”

“應該的，為人民服務嘛！”

說實話，在道上混了這麽多年，尤其我前幾年還是小混混的時候，我沒少進派出所，不過以報案人的身份和警察打交道，這還是頭一回，感覺真挺別扭的。

從做筆錄的小房間裏出來，同樣被叫過來做筆錄的黃心怡已經等在了外面，簡單和她比對了一下沒有任何出入，我囑咐道：“嫂子，接下來的幾天，你有事沒事就往這裏跑跑，或者打個電話什麽的詢問詢問案件進展，真不是他們辦事拖沓，我經常和這些人打交道，知道他們工作忙，有限的精力都優先大案要案，咱們這點小事，你要是不多催促一點，指不定猴年馬月才能有個結果呢。”

其實有些事情真的不能怪警察敷衍，基層派出所本來就人少事多，尤其像燕京這種一大半都是流動人口的城市，轄區內的事情千頭萬緒，相對於偷盜搶劫什麽的刑事案件，像我們這種治安案件就只能排在後面處理，這無可厚非，放在平常我也能理解，可是我在燕京人不生地不熟的，手下沒有阿偉和阿海這樣的地頭蛇，想找到砸玻璃的人就只能通過警察，所以就只能用一點讓人厭煩的手段了。

“好，我明白。”

似乎是因為我之前為了幫她不惜“自殘”的舉動，黃心怡一副言聽計從的樣子點了點頭，她有些擔憂的看了看我，邊拉起我的胳膊往外走邊說道：“小天，我們娘倆的事先不著急，走，嫂子先帶你去醫院看看。”

醫院肯定是要去的，我心中一動，說道：“嫂子，我聽說……燕京有一家名字叫亞歷山大的醫院挺不錯，不如……我們就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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