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怎麽說？”我沈聲問道。

本以為經歷過黃鑫的事情之後不會有人到這裏來撒野，可是看到瑪麗愁眉緊鎖的樣子，好像還真不是這麽回事。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瑪麗咬了咬嘴唇，說道：“小天哥，你跟我來吧。”

我跟在瑪麗身後上了二樓，雖然只是不到晚上七點，還不到夜場營業的最佳黃金時間，但是靠近樓梯的兩側包廂裏已經坐滿了客人，按理說這是好事，然而看到走廊裏滿是被砸碎的玻璃碴子，我就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了。

“這是怎麽回事？”我瞇起眼睛道。

通常包廂裏的客人都是關好門的，畢竟裏面會有陪酒小姐陪著一起玩，有時候來了火氣，雖說一般不會在裏面真刀真槍的做那些放浪形骸的事情，但至少有些摸摸抓抓是少-兒-不-宜的鏡頭，誰都不願意被人看見，可是現在的情況不同，包廂的大門敞開，裏面是有客人不假，也有小姐在陪酒，只是這些客人的樣子卻兇神惡煞的，陪酒小姐戰戰兢兢的站在一邊，如果這是靠近裏面的包廂也就算了，偏偏是剛上了樓梯的入口處，假如別的客人來了，看到這種情況，誰還敢往裏面去？

“這些人五點多就來了，酒也點了，小姐也挑了，不過酒水剛拿進來，他們就全都摔碎在了門口，我也不是沒找服務生來清掃過，沒用，他們會點完了酒接著扔。”

瑪麗聳了聳肩膀，補充道：“不止是這裏，樓上全都一樣。”

“靠，這是擺明了不讓我們做生意啊？”

我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

要知道夜場最賺錢的地方並不是看似熱鬧的散臺和卡座，而是樓上的包廂，畢竟有最低消費卡著，利潤都非常可觀，尤其是裏面的豪華包廂，只要有客人進去，消費金額基本就是萬元起步，可是現在每層都有兩桌像“門神”一樣的家夥守在門口，再加上滿地的碎酒瓶子玻璃碴子，客人們出來玩本身就是圖的就是一個放松和愉快，看到這樣的場景會不會打退堂鼓且不說，就算硬著頭皮過去了，心裏也同樣不舒坦，這無疑已經嚴重影響了碧海雲天的生意。

其實因為前兩天剛剛教訓過了前來砸場子卻吃了一鼻子灰的黃鑫，我感覺今天這些來搗亂的人大概率是黃三爺派來的，只是我還不能確定而已。

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我直接來到了六樓，這裏是最豪華的一層，而且門牌號多以“6666”和“6688”這種居多，寓意非常明顯，而且平常的生意也非常火爆，就算是極個別有錢的老主顧，除非提前預定，否則來了這裏也只有幹瞪眼的份，可惜今天這裏和樓下的情況是一樣的，靠近樓梯的入口處仍然是兩桌“門神”坐鎮，走廊裏也是一片狼藉，我左右看了看，似乎左邊包廂裏的人更像是這些家夥的頭頭，敲了敲門走進去，我淡淡的笑道：“各位，打擾一下，請問……門口這些東西，是你們扔的？”

“怎麽，不行嗎？”

坐在沙發中間一個領頭模樣的家夥擡起頭來，隨手又抄起一瓶紅酒砸了過來。

砰！

紅酒直接摔碎在我面前，換成別人可能早就被嚇一跳了，而我卻一動沒動，只是瞇起眼睛道：“這位大哥，你這麽做就是影響我們做生意了？”

“影響你們做生意？”

這貨哈哈大笑，他身邊的同伴也跟著笑了起來，只聽這個領頭模樣的家夥說道：“有哪條規定不讓我摔酒瓶子的？老子樂意，我又不是沒付錢，你管得著嗎？”

其實說實話，雖說我已經有段時間沒來碧海雲天了，然而只是看了看地上已經摔碎的玻璃碴子，我大致可以判斷出來這些客人點的都是高檔貨，從銷售的角度來說，只要客人開心，我確實不該說三道四，甚至我可以擡出好幾箱來讓這些客人摔個暢快，可是今晚的情況卻並非如此，從二層到五層都是這樣，這明顯就是來找茬的，而且相對於絕大部分的包廂都因此而無人光顧，賺這點錢就根本不算什麽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想到了當初自己和秦暮雪剛認識的時候，那個女人給我玩了一手先兵後禮，當時她讓自己的手下把碧海雲天的場子全都包了下來，只是全部最低消費，甚至於樓下的卡座和散臺都只點了些花生瓜子，從手段來講，今天來搗亂的這些人倒是有些異曲同工之妙，當然我不應該用這個褒義詞來形容他們的卑劣行徑，可現在的事實就是讓我啞巴吃黃連有口說不出，畢竟對方是付了錢正常消費，只要占了這個理兒，起碼在明面上，我真的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呵呵，我不過就是抱怨一下而已，抱歉，打擾了。”

做服務行業就是客戶至上，而且我要是沒有猜錯，如果我把這些客人趕出去了，道上馬上就會傳出碧海雲天店大欺客的風言風語，所以這種方法是行不通的，不過僅僅是這樣就以為我無可奈何，不管是這些人是不是黃三爺派來的，他們都小瞧了我。

重新回到大一樓的大廳裏，我招了招手讓瑪麗和娜姐過來，吩咐道：“等下把各個樓層的服務生都集中在樓梯口的那兩個包間裏，只要他們摔酒瓶子，咱們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把走廊收拾幹凈了，他們不是能摔嗎，好啊，那就讓他們摔個夠，吩咐後勤那邊，就說是我說的，把酒預備到吧臺那裏，只要客人下單，必須以最快速度給我送上去！”

說白了，既然對方今天有備而來，那我-幹脆就和他們杠上了，反正這裏的服務生不過就是彎個腰收拾下衛生而已，掃掃玻璃碎片拖拖地根本用不了幾分鐘，可是夜場的裏的酒水普遍很貴，就算他們砸上幾個小時也無法彌補整體上的巨大損-失，然而只要這個過程中誤傷了我們的服務生，這就是兩碼事了，我完全可以拿來做文章。

“小天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瑪麗眼睛一亮，說道：“我這就安排幾個機靈點的去碰瓷。”

“什麽碰瓷？這叫對客人周到服務好麽？”我咧開嘴巴笑道，其實對於瑪麗能夠領會我的意思，我並不覺得有什麽奇怪，如果她沒有這種過人之處，我也不會在之前和秦暮雪分道揚鑣的時候還舉薦瑪麗了，而事實證明我也沒有看錯人，有這樣一個女人在場子裏幫秦暮雪做事，我也放心不少。

“呃……小天哥，我有點事情想……想請示一下……”

等到瑪麗扭著纖腰離開之後，娜姐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她訕笑道：“昨天小朵朵和小白鴿過來找我了，這個……現在麗莎不是走了嘛，她們那幾個小姐妹現在群龍無首，這些天的日子不太好過，不如……我暫時先帶她們一陣子？”

“你能這麽想，是好事。”

我點燃了一根香煙，娜姐口中的小朵朵和小白鴿都是麗莎手下的頭牌小姐，可是頭牌並不代表在夜場裏一定有飯吃，畢竟小姐是否吃得開，這完全取決於自己跟著的媽咪是否有本事能搶到好資源，現在麗莎離開了，這些小姐就等於失去了碧海雲天的靠山，事實上小朵朵和小白鴿還算好的呢，畢竟身為頭牌還有自己的“恩主”，可是那些單純靠散客賺提成和過夜費的小姐就真是日子不好過了，所以她們找上娜姐也很正常，我吐出一口濃煙，點點頭道：“好吧，回頭你就去找她們吧，就說是我說的，以後她們就跟著你討飯吃了，當然有想法要離開這裏的，我也不攔著，你也別虧待她們，聽見沒有？”

其實我也知道，娜姐找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畢竟之前還有麗莎和她一起去抗衡受到重用的瑪麗，可是現在麗莎自己作死被我逐出了碧海雲天，只剩下娜姐一個人是鬥不過瑪麗的，好在那些跟著麗莎混的小姐還沒走，當然這些小姐要走的話，我也是攔不住的，要知道夜場和媽咪只是合作的關系，她們要投奔已經離開的麗莎或者另尋出路也沒什麽問題，只是前者現在尚且自身難保，用屁-股想也知道，黃鑫肯定會把自己吃大虧歸咎於那個女人的挑唆，麗莎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像小姐這麽現實的群體，就算麗莎以前待她們不薄，然而戲子無義只要婊-子無情，她們當然不可能為了所謂的“姊妹情深”去陪著麗莎自討苦吃，這樣看來，另尋出路就是最好的辦法了，不過相對於到另外一個場子繼續當小姐從頭開始，無疑還是已經混熟了的碧海雲天要好得多，估計也是看準了這一點，所以娜姐才活絡開了心思，至於這個女人說什麽小朵朵和小白鴿主動找上門的，我就權當放屁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娜姐還真是精明了一回，我承認瑪麗的能力出眾，可是在夜場裏，一家獨大是大忌，為了制衡，就算我知道娜姐肚子裏那點小九九，我也只能讓那些原本跟著麗莎的小姐“過當”到她的手下，當然這無所謂，我只希望娜姐能記住麗莎的教訓，只要她不動歪心思在碧海雲天兢兢業業，我真不介意多給她一些甜頭嘗嘗。

“謝謝小天哥！”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麽痛快的答應，娜姐的表情稍微有些意外，不過她馬上就迫不及待的離開，估計是去找小朵朵和小白鴿那幾個頭牌小姐去了。

“真是的，以前就算在這裏，我也是當個甩手掌櫃，現在可好，我和碧海雲天半點關系沒有了，反倒是操心起來了，上哪說理去？”

自言自語吐槽了一句，我把抽完的香煙順手扔在不遠處茶幾上的煙灰缸裏，一邊想著過後肯定要讓秦暮雪好好的“回報”我，我一邊摸出電話分別給阿海和阿偉打了過去。

掛斷電話以後，我就像之前的黃鑫一樣兩腳踩在茶幾上坐在沙發裏，區別只是旁邊少了一個就算心裏再不願意也不得不笑臉相迎任我上下其手的女人，而在等待阿偉和阿海到來的這個過程中也有不少客人來了碧海雲天，只是除了去一樓卡座和散臺那邊的客人之外，那些上樓的客人就有很多馬上又下了樓，邊往外走著，我還能聽到陣陣的竊竊私語，大體的內容都差不多，意思都是碧海雲天怎麽了，前兩天剛被人清了場子不說，現在又有人過來找茬，搞的他們都不能舒心消遣了。

說實話，其實聽到這些閑言碎語，我心裏也很不爽，然而道上混就是這樣，俗話說有恩怨就有江湖，好歹這還算我能罩得住，假如換成別人，碧海雲天說不定早就扛不住要關門大吉了。

在沙發上等了不到半個小時，阿海和阿偉就急匆匆的走了進來，我丟給他們一人一根香煙，冷著臉問道：“人都帶來了嗎？”

“帶來了。”

“小天哥放心，都是機靈的。”

阿偉和阿海分別回答玩了，我點點頭道：“去，讓兄弟們到樓上認認人，看看那些孫子們是跟誰混的，如果認不出來也不要緊，等下把人給我跟住了，我他媽的就不信了，沒人在背後撐腰，就憑這些阿貓阿狗也敢到我罩的場子裏來撒野？”

其實也難怪我生氣，如果說事前黃鑫到碧海雲天來砸場子還情有可原，畢竟這個場子的主-人是秦暮雪，他的本意並不是沖著我來的，可是經過這個事情以後，我已經讓阿偉和阿海分別留了幾個小弟在這裏看場子，現在仍然有人過來找茬，這就是明目張膽的在打我臉了，不狠狠的打回去，我還怎麽在道上混？

按照我的吩咐，阿偉和阿海先後讓手下的小弟上去轉了一圈，其實道上混的擡頭不見低頭見，像我們這些上位者可能不認識所有人，但是手下的小弟就不一樣了，尤其是那些經常在外面游手好閑的，基本都能混個臉熟，而結果也沒讓我失望，雖然最先走下來的幾批人都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認識，但是很快就有小弟認出了樓上那些人就是黃三爺的人，原來那些家夥都是做遠洋貿易的船員，一年到頭有大半年的時間都在出海，僅僅三四個月的時間是在萊城，也難怪我看著面生了。

“小天哥，現在怎麽辦？”

確定了是黃三爺的人，阿海和阿偉都把目光投向了我。

“來而不往非禮也，從明天開始，你們也安排兄弟們去黃三爺負責的場子裏好好消遣消遣。”

我冷笑道：“跟我鬥？老子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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