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該不會,宋總是故意挨的這一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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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宴禮看著女人的眼睛。

他見過她拔槍,姿勢標準,一氣呵成,可以說是反應迅猛。

以她的身手,而且事發當時她明明已經看見了陸之芝。

還有剛剛她和陸之芝兩個人之間的角度。

總之,在他看來,如果她想躲,陸之芝應該傷不了她!

其實他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但,他絕不希望是這樣!或者說,他不想面對這個答案!

宋蜜知道他已經猜到了。

並且,她也不打算刻意隱瞞。

不過眼下這個情況,她還是決定以撒嬌為主,“你親了我,我就告訴你。”

她的唇色都發白了。

一張臉白得好像在水裏浸泡過的白紙一樣。

她要怎麽對付陸之芝,他都不會插手。但,如果她故意挨這一刀,是為了他。

這就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宋蜜側臉朝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溫宴禮只覺得嗓子眼裏一陣淤堵難解,仿佛連呼吸都跟著不能順暢,心疼得沒有任何辦法能停止。

一張緊閉的菱唇,卻終究還是朝女人的臉頰印了下去。

待得那溫熱的觸感漸漸消失,宋蜜緩緩睜了眼,“是故意的。”

她清楚地看到,男人眼底掠過了一絲深色。

原本就深若千尺的一雙眸子裏明暗交織的,全是沈冷,黑洞一般,看得宋蜜又是一陣不忍。

就在她撐不住眼皮快要闔上眼睛的時候,男人才終於將兩片薄唇上下一掀,“是為了拿回視頻,還是為了……”

艱難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給我母親換肝。”

“視頻。”再怎麽強打精神,宋蜜也實在是半點氣力都沒有了,後半句都是閉著眼睛說的,“溫律師,我不要住醫院。”

眼見女人仿佛洩盡了最後一口氣一般,奄奄一息,他心裏猛地一陣驚痛,如萬箭穿心,“好。”

醫生很快進來完成了縫針。

大概是麻醉藥最大限度的發揮了作用,女人一聲也沒有再喊疼,一動不動地趴在病床上,長久地閉著眼睛,側臉朝著他的方向。

好像是睡著了。

離開醫院的時候,溫宴禮不敢再用抱的,只能小心翼翼讓她趴到自己背上,盡量放輕放慢了行走的腳步,一路將她背回了酒店。

難熬的是藥效過去之後。

整整一夜,溫宴禮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地看著她,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止疼片也不能吃多,宋蜜根本不能持續入睡,而她每一次忽然疼醒,或是發生任何輕微的肢體動作,即便只是呼吸稍有不同的時候,他都會第一時間發現。

接著便是一陣輕之又輕的親吻。

有時候是親額頭,有時候是親嘴角,有時候是親手背,有時候是親臉頰。

一遍遍地告訴她,他在。

她疼,他也疼。

對宋蜜來說,這疼痛的一夜無比漫長,只因為有他的守護,她便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麽難捱。

第二天上午十點他要上庭,臨走之前,他反覆親著她的鼻子,眼睛,嘴角,額頭,一聲聲地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

宋蜜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都要化在他囈語一般的反覆呢喃裏。

她不覺得他需要道歉,也沒有想過開口挽留他,但還是在他離開之後,感受到了一陣空前的……落寞。

原來一個男人發自內心的疼惜和愛護,竟然會有止疼片,麻醉藥一樣的效果。

在他從她身邊消失之後,她好像才剛剛開始經歷刀子紮入後背,血濺當場,骨肉撕裂,最虛弱最疼痛的時刻。

而她之前所承受的那些,全都因為他的存在,弱化了,分散了!

然而即便如此,宋蜜也沒能趴在酒店的床上休息。

陸之遠要見她。

林助理擋不住,他直接找到了酒店。

宋蜜本就在等他找上門,所以,吃了四片止疼藥之後,她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在葉昭的陪同下,走出了房間。

陸之遠在同一層,開了一間房。

宋蜜沒刻意修飾臉色,只是換了一身衣服,將長發松松的綰了一個髻。

陸之遠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但是也絕對沒想到,昨天背上才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地被桶了一刀,今天她就能面不改色地下地行走。

一個連對自己都這麽狠的女人,他那個傻妹妹如果能從她身上占到一絲一毫的便宜,就真的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了!

有一說一,這個女人,的確值得他刮目相看。

“怎麽,陸總這麽看著我,是在懷疑我背上的傷,有虛?”宋蜜當然察覺到了陸之遠覆雜中透露著驚艷的眼光,“葉昭,把昨天jg方在醫院取證時拍的照片,拿給陸總看。”

回神的一瞬間,陸之遠直接擡了一下手,“不必了。”

“宋總既然肯見我,想必,已經考慮好怎麽解決這件事了。”說著,陸之遠的臉色顯見地變了變,顯露出幾分歉意,“我替我妹妹向宋總道歉,對不起!”

多少算是硬凹了點兒面子上的誠意出來。

不過宋蜜也不在意,她刀子都挨了,有沒有這一句對不起,都改變不了什麽。

疼,她可以熬,就怕傷口崩裂,重新滲出血來。

男人臨出門之前千叮萬囑,讓她老老實實躺在床上,側臥久了難受就慢慢轉身趴著,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不許輕舉妄動,不許下床。

要是被他知道她走出了房間,怕是要生大氣的。

所以出來這一趟,她怎麽能不獅子大開口呢,“我想陸總也不會幹巴巴地上門來道歉。”

“我要陸小姐手裏的視頻,和一份肝臟捐贈的承諾協議。”

陸之遠頓時臉色大變!

宋蜜的前半句話,他早有預料,但是後面半句話,他是萬萬沒想過的,“視頻,沒問題。”

“捐肝?”他直接問“難道你要我妹妹的肝?”

宋蜜看了葉昭一眼。

等葉昭代她把話說完之後,陸之遠一口拒絕了,“這不可能!”

“就算肝臟可以再生,我也不會拿我妹妹的生命健康冒險。”

陸之遠的反應在意料之中,很快的,宋蜜長睫一闔一掀,“那令妹,就等著坐牢吧!”

“陸小姐金枝玉葉,從小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在家有傭人,出門有司機。”她輕言細語,仿佛在說一件尋常趣事,“牢獄之災,鐵窗生涯,別說年,陸小姐怕是個月都熬不下來。”

“身體健康當然重要,可,要是陸小姐實在忍受不了監獄裏的生活,精神崩潰了,又或者是想不開做了什麽傻事,可就得不償失了。”

陸之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陸總自己也說了,肝臟可以再生。”宋蜜維持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地坐著,由於不想多耗費一絲一毫的體力,所以此刻宋蜜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

讓她看上去就像一個精致的仿真娃娃,美則美矣,空無靈魂,“就算簽了這份協議,也不表示陸小姐就一定會捐出半塊肝,醫學常識,陸總自己打聽。”

話說到這裏,宋蜜不動聲色地停下來,歇了歇。

陸之遠顯然在慎重考慮,臉色鐵青,眉心都快擰出個川字了。

調整好了狀態之後,宋蜜才說出了這件事的重點,“也可能這份秘密協議,根本就用不著。”

陸之遠頓時一挑眉,“秘密協議?”

“對。”宋蜜接著說,“這份協議,在它被履行生效之前,我不希望有第四個人知道。”

這件事,她必須要瞞著溫律師。

這句話之後,陸之遠反覆看了她很久。

她從不以為陸之遠是個蠢人,所以被他看穿了意圖,也很正常。

果然,陸之遠很快就扯著嘴角笑了一下,詭異而暧昧,“看來宋總,是真的對我那位合夥人,好哥們兒上了心呢!”

“原來精明狠辣如宋總,也會對一個男人傾心付出到這個地步。”不知怎地,陸之遠心裏好像被什麽刺了一下,很不舒服。

也因為他自己的這份不舒服,讓他忍不住地也不想讓別人舒服,於是用十分譏誚地語氣說了一句,“該不會,宋總是故意挨的這一刀吧!”

他哂笑道“真人版的,為愛挨刀!”

宋蜜始終是一副面無表情的精致木偶臉孔,聽了這話,只管以最輕微的幅度,將唇瓣上下掀動,“陸總這是答應了?”

陸之遠嘴角噙著笑,“我有不同的選擇嗎?”

當然沒有。

因為陸之芝現在人還在派出所的小黑屋裏關著。

陸之遠能不著急嗎?

這件事,還多虧了封爵。

宋蜜之前只是猜測,以溫律師的為人,即便不是家世斐然,也必然出身於書香門第。

卻也沒想到,僅僅是一個看起來跟他年齡相仿的表哥,就能有這樣厚實的關系。

兩人對峙了幾十秒之後,陸之遠雙腿一動,站了起來,“那就麻煩宋總打個電話,撤訴,我也好去接我妹妹出來,讓她簽了協議給你送過來。”

宋蜜應道“好說。”

等話音剛落,陸之遠旋即拔腿往外走。

宋蜜已經很不舒服了,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叫住了他,“等等。”

很快的,陸之遠聞聲轉過了頭來,臉色卻是相當的不好看,帶著十足的警告意味,“宋總應該知道,得寸進尺,往往會帶來反效果。”

宋蜜毫不懷疑,這句話,陸之遠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只不過,她渾不在意,“我只是想到一件事,覺得有必要跟陸總通個氣。”

她說的是,陸之芝口中反覆提及的“那些男人”。

等她把話說完,陸之遠從鼻腔裏冷哼出一聲,“我以為,宋總想是敢作敢當的,怎麽,才挨了一刀,就怕了?”

“陸總倒沒看錯我,是我做的,我一定認。”宋蜜費力地翻動著嘴皮子,“不是我做的,我也絕不背鍋。”

隔著一段距離,陸之遠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女人。

她從坐下來之後,就始終一動不動地維持著這個坐姿,臉色是一種接近透明的白,肌膚之下仿佛隱隱泛著一層淡淡的青色。

很奇怪,明明是這種劍拔弩張的場面,看著宋蜜的臉,他竟然想到了一種瓷器。

琉璃盞。

月光下的一只白色琉璃盞,裏頭盛著清酒。

遙遠,靜謐,仿佛穿越時空。

脆弱而不可觸碰。

在這種不合時宜的恍惚之下,女人一張毫無血色的唇又掀動了,“究竟是誰在背後搗鬼,讓我背鍋的同時,把陸總當槍使,陸總要是真的不關心,那就當我是在浪費口舌。”

……

溫宴禮絕沒想過,自己會在酒店大門口碰到宋蜜!

——她不趴在床上好好休息,是要去哪裏?

一眼之間,他眼底如龍卷風過境,卷起飛沙走石無數!

宋蜜也傻眼了。

本來以為他說了臨時又有事情,可能要晚上六點左右才能回來,那就一定是六點左右。

結果現在四點都不到,他竟然就回來了。

——還竟然就這麽面對面地碰上了!

一時間,宋蜜只恨不能找個地洞,遁進去!

再看一眼,葉昭已經把車子開過來了。

宋蜜站在原地,剛輕之又輕地做了一組深呼吸,還沒想好怎麽應對,男人就走到了她跟前,“你要去哪裏?”

“你怎麽回來了?”她動了動嘴角,想笑一下緩和緩和氣氛,眸光一觸到他山雨欲來的一雙深眸,頓時便滯住。

她聲音很低,“要去見一個人。”

“什麽人?”男人沈冷的語氣仿佛能當場把人凍傷。

“生意場上的客戶?戰略夥伴?盟友?還是競爭對手?”溫宴禮滿目生疼地盯著眼前的女人,臉色陰沈得仿佛不用擰,就能滴出水來!

他緊趕慢趕,除了上庭的時候因為必須集中全部註意力,他勒令自己強制性地將她暫時移出了他的大腦之外,其餘看不見她的任何一分鐘,他的整個身心就像是被愧疚和煎熬架在了火上烤。

反反覆覆不休。

結果她呢,妝容精致,衣著得體,完全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正常人,正準備出去談生意?

多大的項目,比她自己的身體更重要?

什麽樣重要的大人物,值得她吃著止疼片,熬著撕裂的劇痛,冒著傷口隨時都有可能崩裂出血的風險,也要去見?

明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站在這裏跟她僵持。

明知道這種情況,換做任何一個其他的普通女孩,根本不可能站得起來。

而她能做到,絕不是因為她比別人多了一層金鐘罩,絕不是因為她有一身銅皮鐵骨——她也不過是生生地受著,熬著,而已!

他全都知道!

也心疼肉掉了一地!

溫宴禮知道自己應該第一時間轉身蹲下去,幫她慢慢趴到自己背上,像昨天夜裏一樣,一步一步落腳極輕地將她背回去。

再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慢慢地,一點點地幫著她調整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趴好。

可是,他怕的是,自己根本攔不住她!

結果不出所料,他很快就聽到了一句,“那你陪我去,好不好!”

她哄他,“我保證一定會很小心,很小心,我吃了止疼片,現在都不怎麽……”

“宋蜜!”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他這一聲呼喚,有多大的怒氣在裏頭,又有多少的乞求在裏頭,只覺得這個聲音好像根本不是自己的。

是那麽的陌生。

四目相對,宋蜜心頭的驚濤駭浪絕不比他少。

因為她竟然看到他眼底隱有淚光。

逆著光,她分明看到他眼尾泛紅。

——他竟然心疼她至此!

如果她能動,她一定會撲上去,狠狠吻住他的唇。

如果她能動,她一定會撲上去,狠狠撞進他的胸膛。

如果她能,這一刻,她願意變換一百種不同的方式來安撫他。

偏偏她現在統統都做不到。

她只能選擇,實話實說“你陪我去見凱達的殷總,一方面,是談明年的合作,另一方面,只有他,才能讓黃衛國撤訴。”

聞言,溫宴禮眸底的驚痛交織,瞬間飆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竟然又是為了他嗎?

為了讓那個意圖非禮她的男人對自己撤訴?

宋蜜現在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哄他,只希望他能盡快答應,葉昭已經從車上下來了,此刻就站在離他們兩三米開外的位置。

這個時間,進出酒店的人並不多。

男人就那樣緊緊盯著自己,周身的低氣壓極為不尋常。

就在宋蜜強行振作精神,準備再說點什麽的時候,一個聲音赫然從旁邊響起,“阿禮!”

男人眉心一動,緊跟著便從她臉上移開了目光,“媽。”

——“這就是你說的有重要的事?”

宋蜜轉頭的動作慢了不止半拍,但仍舊是轉了過去,看到了一臉震驚的溫母。

封盛芷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學會了撒謊。

溫宴禮擡腳朝自己母親迎上去,剛才因為宋蜜所說的話,他內心的情緒沖突太過劇烈,連理智都在喪失的邊緣。

結果還沒調整過來,又看到了跟蹤自己而來的母親,所以,他不由自主地明知故問了一句,“媽,您怎麽過來了?”

“我怎麽過來了?”封盛芷心中劇震,視線從自己兒子臉上轉移到宋蜜臉上,如果不是這個女人的教唆,從小到大都沒有說過一句謊話,做過一件出格的事的兒子,怎麽會欺騙她?

因為她的堅決反對,他敷衍了她一個月,現在已經開始欺騙了嗎?

以後呢,他還會做什麽?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宋蜜!

說時遲,那時快。

“啪”的一聲,封盛芷一個巴掌揮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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