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朝因著跟崔祁打了許久的電話，中午僅休息了半個小時就掙紮著爬了起來，心裏想著下課就去問問李老爺子的事，穿上白大褂，和楚文方等人匯合等著教授安排下午的見習。

今天帶隊的是張教授，帶著四人換了一個科室溜達，拎著四人去了心內科，讓他們在邊上坐著學習，試著旁聽寫點案例，或者跑腿送個資料什麽的。

路朝朝跑來跑去忙了一個下午，張教授宣布他們可以放學了，王嘉和周琦軍歡呼一聲脫了白大褂就打算往外面沖，路朝朝不急不緩的收拾東西，楚文方一點兒走的意思也沒有，路朝朝好奇的看了楚文方一眼，還在那認真看案例呢，覆又低頭繼續收拾東西。

率先沖出去的兩人還沒走遠，科室右邊就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嘶吼，混著路人嘈雜的交談。王嘉和周琦軍剛走沒多久覆又返回，這次是朝著反方向跑過去了。

沒過多久，器物碰撞和玻璃碎裂的聲音傳來，路朝朝心裏咯噔一聲，心道不好，放下了手裏的包，一臉沈重的朝外面看去。

楚文方和張教授也停下了手中的事物，起身往外走，路朝朝連忙跟上。

出門才知道，那是之前張教授帶他們去過的科室，心內科，科室外面圍了幾圈圍觀病患和家屬，都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交談著，張教授皺了皺眉，帶著兩人費力的擠進去，一邊還大聲喊著。

“麻煩讓一讓。”

擠進人群，科室裏的場景才得以見到。

路朝朝覺得，那場景就像照片一樣烙再腦海裏，再也難以抹去。

那是她第一次直面醫患事件，跟課堂上簡單的圖片和文字訴說甚至打了碼的視頻不一樣。那是真實的，可以觸碰到的，縈繞在鼻間的血腥味，和無理取鬧的人。

滿地狼藉，一片鮮紅，還有受傷的良醫。

受傷的醫生的今天的值班醫生述懷民，前不久才被院裏頒發最美醫生獎，而現在腹部被捅，躺在王嘉懷裏，喘著氣。周琦軍在前面攔著拿著刀的沖動患者，旁邊的椅子上歪斜的放著一個安靜的老人。

可能是周琦軍他們沒穿白大褂緣故，男人並沒有對兩個學生做什麽，只是握著刀死死的盯著倒在地上捂著傷處的醫生。

“庸醫！！你活著有什麽用！我帶著我爸排了一整天的隊，最後死在你們科室外面！你看看！你有什麽用！！！啊啊啊啊！操＆%#”

路朝朝擠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瞬間就紅了眼，眼淚就像開了閘一般的落下。

張教授進來之前就聯系了保安處，進了門看到情況就沖著外面喊，“周勇，祝遠志，拿擔架過來！快！”

喊完，聽到回音，轉頭一臉乞求的看著患者，舉起雙手作安撫狀道。

“先生請您冷靜一下，我們需要了解事情經過才能做定奪，您先冷靜冷靜，這樣做對你不好。”

面部怒紅青筋暴起的男人聽到聲音看向穿著白大褂擠進來的三人，也不管張教授的安撫，高舉起水果刀作勢就要朝他們砍去，被周琦軍死死的抱著腰，只是晃動了兩下。周琦軍閉著眼用力禁錮著男人，嘴裏不停的喊著。

“叔叔冷靜！叔叔冷靜！傷人犯法的啊！”

男人並不聽，握著刀胡亂飛舞，口裏什麽話都不經腦子說了出來。

“天天就知道坑錢，黑心，我們交了這麽多錢給你，連個人都救不了，你們有什麽用啊！一群＆%#...”

靠墻扶著述醫師的王嘉一臉嚴肅的看向張教授那邊，不住的眨眼，表達著這邊情況還算好的信號。

張教授抿著嘴站著不動，伸開一只手臂護著站在自己身後的路朝朝和楚文方，沒有其他動作，盯著男人心裏不住的警戒著。

很快，保安大隊趕來了，即刻疏散人群沖了進來，上前三兩下制伏男人，連拖帶拽押著暴怒的男人離開，男人離開的時候還不忘掙紮著喊一句。

“我要一把火燒了你們醫院！你們給我等著。”

路朝朝皺了皺眉，視線從遠去的男人方向收回。

男人被帶走後，圍觀的群眾也散去了。路朝朝想，這事也許會變成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吧。

心裏堵著慌。

張教授上前打算查看坐在一邊老人的情況，被王嘉他們扶著剛放上擔架的述醫師牽了牽張教授的衣角對著張教授搖了搖頭，輕嘆著說道。

“不用看了，已經沒有生命指征了，死亡至少有半個小時了。”

張教授頓了頓，沈默的收回了手。述醫師被擡起送去了手術室。

張教授煩躁的捏了捏眉頭，對剩下的四人擺了擺手，無力道。

“回去吧。”

四人互相望了一眼，沒有走，留下來幫保潔阿姨收拾衛生。張教授拍了拍周琦軍的肩膀作勉勵，欣慰的看了眼學生們，轉身走了出去，打算去手術室看看述懷安的情況。

科室裏的盆栽被砸了大半，偏下的玻璃窗戶幾乎都要換新的，路朝朝他們把地上的血跡拖幹凈，又幫著保潔阿姨用84消毒液清洗了一邊，整理好雜亂的桌子，離開了。

出了門診大樓，路朝朝把白大褂脫下來的時候才發現，白大褂的邊角不知道什麽時候蹭上了血液，一片鮮艷的殷紅。

啊,是動脈血啊。

路朝朝想著，心裏有點難受，頭也暈乎乎的，等出了門診大樓快到宿舍了才想起。

還沒吃晚飯呢。

哦，對了，還沒去問李爺爺怎麽樣了。

兩相權衡了一下，路朝朝先去醫院外點了個小炒用了晚飯。

也幸好，路朝朝是選擇先吃晚飯。

路朝朝吃完飯挽著白大褂去找小肖的時候，小肖正在病房給一個突發心臟驟停的患者做心肺覆蘇。路朝朝百無聊賴的坐在護士站裏等著，中途有一個新來的患者家屬詢問路朝朝醫院食堂在哪，路朝朝好心的拿出了一堆訂餐卡片分享給他，都是好吃健康包配送的店子，患者家屬恍惚著接過一堆卡片回去了。

路朝朝握著手機跟小夥伴聊了一會，小肖回來了，看了眼路朝朝，打了聲招呼，進了消毒間整理了一下，不一會出來了，坐到了路朝朝旁邊，局促的動了動，拿來小毯子蓋好道。

“朝朝，晚飯吃了嗎？”

路朝朝收好手機乖巧的點頭，直入主題。

“肖姐，你還記得12床的李爺爺嗎，你知道他最近怎樣了嗎？...有沒有好點？”

小肖睫毛顫了顫，低頭看了眼毛毯上的花色，繁覆且爛大街的花色。又擡頭看向期待著看著自己的路朝朝，盡量輕柔委婉道。

“李老爺子他...去世了。”

路朝朝驚訝的睜大眼，眨了眨眼壓下淚意，疑惑道。

“怎麽會...病情並不危急...他還跟我聊天來著...李爺爺他...”

路朝朝說著，語無倫次的自己也找不到理由，思索間抓住了重點，道。

“那...肖姐知道具體原因時間嗎？”

小肖看了會路朝朝，嘆了口氣還是如實說了出來。

“辦理出院的第四天。”

“死亡原因不明...已經火化送葬了。”

路朝朝吐出一口氣，手指捏緊，眨著眼難以置信道。

“怎麽會！李爺爺他兒子那麽孝順，不是應該送往更好的醫院治療嗎？怎麽會突然就，突然就死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