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值回到家, 柳天佑便讓人把柳芽叫來了。

柳芽一進來就看到柳天佑直勾勾的瞪著她，也不說話，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又嬉皮笑臉的問道：“爹？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看著我, 感覺好嚇人啊！”

柳天佑一張嚴肅臉，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很有節奏的敲著, “少給我嬉皮笑臉的, 說說，你今天都幹了些什麽？”

“跟之前一樣啊，就是在家練張叔教的拳法、木倉法還有刀法。”

“是嘛！柳大姐？”

聽到這聲柳大姐，柳芽便知道自己今天幹的事被柳天佑知道了，趕緊跪下求饒道：“爹, 我就是跟他們鬧著玩的.....張叔都說了, 實戰經驗很重要....我一個人在家練，又沒有個人切磋交流, 我是不會進步的。”

柳天佑靜靜的看著她表演沒說話。

柳芽偷偷擡眼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柳天佑, 見他板著一張臉看著自己，活像自己是那戲臺上唱大戲的角兒，又趕緊老實的低下頭, “爹, 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出去玩了。”

“你不是還想帶著你的那幫小弟去剿匪嗎？柳女俠, 你這麽能，咋不上天啊？”

“嘿嘿嘿......爹，我我我...我就是說著玩的，我那有那本事啊！我就是逗那幫小傻子玩的。”一邊說一邊爬到柳天佑跟前，坐在地上抱著他小腿撒嬌道：“爹, 明天我上山去給你打只山雞回來燉湯喝，你就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好不好嘛！”

柳天佑垂眼看著抱著自己小腿不停撒嬌的孩子，頭疼道：“好好說話，你這都是從哪裏學來的這些無賴招數？”

他養了這麽多孩子，就這個讓他頭痛的得很，每次板著臉想收拾她的時候，她就開始討好賣乖，讓他心軟。說起來她們姐妹十六個，也就只有她與柳天佑這般親厚，喚他一聲爹。其他孩子在柳天佑面前，都是乖乖巧巧、安安靜靜的，包括包寒露也是。

還真應了那句‘會哭的孩子有奶吃’，柳芽雖讓柳天佑頭疼無比，但也是最疼她的。

柳芽小聲嘀咕道：“我還不是跟你學的，每次你惹張叔生氣的時候，不都是這樣討好他的？”得虧這些話柳天佑沒聽清，不然真的要被她氣得撅了過去。

“爹！你就別生氣了，生氣會變老的，變老了張叔就該會變心了。”

柳天佑聞言緊皺著眉頭，一臉嚴肅的說道：“芽兒，這些話你從哪裏學來的？”聲音裏帶了幾分不悅。

柳芽見他真生氣了，趕緊老實交代，“爹，是我從隔壁聽來的，我有一天晚上睡不著，在院子裏玩聽到的。”

柳家左邊是張柏君的院子，右邊是去年考上舉人後搬到這裏來的新鄰居。

“以後少學些亂七八糟的話，也少上山去晃蕩，那山裏可不是只有山雞兔子這些，還有豺狼虎豹。”

柳天佑原本想嚇唬嚇唬她，哪知她聽到這話竟雙眼亮晶晶的望著他，話音裏帶著雀躍，“爹，遇到豺狼虎豹才好呢！正好打回來給你做件夾襖。爹，山上真有老虎？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老虎長什麽樣呢！”

“就你這小身板，要是碰見老虎一口就把你吞了，還會等著你去打它？”柳天佑怕她不知天高地厚真上山去打老虎，便又繼續嚇唬她。

“真的？老虎有這麽厲害？爹你沒誆我？”

“自然是真的，我誆你作甚？芽兒，既然你每天這麽閑，那從明天開始，每天再多寫兩百個大字。好好寫，我下值回來便要檢查。”

“爹，你這麽折騰我，你是我親爹麽？”

“不是，所以你給我在家老實點兒，要是再讓發現你跑出去收什麽小弟，當什麽柳大姐，就每天寫五百個大字。”

柳芽哀嚎道：“爹啊，我可是你的親親小可愛啊，你可不能對我這麽絕情啊！”

柳天佑聽見她的哭嚎，無奈的說道：“芽兒你就在這裏繼續表演吧，我去看看十三、十四今日又做了什麽好吃的。”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柳芽見柳天佑走了，馬上收起臉上誇張的假嚎，在心裏計劃著到山上去打老虎，她不相信這世上還有能經得起她一拳的畜生。

.......

翌日，柳天佑前腳上衙去了，柳芽後腳就溜了出去，她要去城裏最大的茶樓向人打聽那座山上有老虎。

她沒直接打聽，而是問說書先生可知道打虎英雄的故事？茶樓裏請的說書人見她問這個，以為小孩好奇，便把自己聽來的消息編成了段子，講了出來。

她聽完後，又去了昨天打架的地方，到時那群小孩兒已經等在哪裏了。讓他們蹲了一會兒的馬步，又向他們打聽那裏有老虎，又問他們老虎是不是真的吃人？

這些孩子在家淘氣，多多少少都被家裏的大人用‘再不聽話就丟山裏去餵老虎’的話嚇唬過，這會兒一聽柳芽問老虎是不是真的吃人，都嘰嘰喳喳的說吃，接著又把在家長們那裏聽來的傳言說了一遍。

其中一個孩子就說起了他叔叔給他講過的事，他說：“我叔叔曾今跟著縣令大人去過一個叫鐵鼎寨的地方，在路上遇到了一群狼，然後把那群狼全殺了，得來的狼皮給我爺和奶做了件皮馬甲。我爺說狼皮馬甲穿著可暖和了，等我長大了，也去山裏打狼，給我娘做件皮馬甲。”

旁邊的人就跟著說：“我跟你一起去，也給我姐姐弄一件狼皮馬甲。”

“好啊！”

柳芽聽到柳天佑帶人打過狼群，有些不想信這人說的話，要說她張柏君帶人打狼群她信，但是她爹就是個文弱書生而已，怎麽可能有跟狼幹架的本事。

知道去鐵鼎寨的路上有狼群，就在心裏想：要不先去打只狼？

.......

鋪路、種樹、挖排水溝、收樹苗的榜一貼出來，縣城人民就激動了。他們覺得縣令大人的這個決定實在是太好了，待石板路鋪好，下雨天出門就再也不會被濺一身泥不說，也不會趟著水出門了。

一聽說要招人修路，城裏的漢子們便熟門熟路的扛著工具陸陸續續的到縣衙前集合，等著馬縣丞帶著人來登記安排。

馬縣丞來得很快，身後跟著的一隊人走到縣衙大門前的空地上，熟練的先把桌子擺好，緊接著便坐下開始做登記工作。

做好登記的人便站到一旁，安靜的等著接下來要幹的活計。

采石的活仍舊交給牢裏的那批犯人來幹，這些年他們一直幹著采石的活計，除了不會雕花，其它的熟練程度跟正兒八經的石匠都有得一比了。

等他們服刑期滿，回去完全可以靠這一手養活自己了。而這幾年不斷采石遺留下來的幾處大坑也沒浪費，全都當水塘高價賣了出去。

招來的這批人，挖排水溝的挖排水溝，壓路的壓路，運石板的運石板，鋪石板的鋪石板，一切都那麽井然有序的幹著.....等把樹苗運來縣城之後，又分了一批人去栽樹。

就在這些人忙忙碌碌修路時，柳芽背上張柏君為她打的弓箭、短刀就往城外走去，她計劃去往鐵鼎寨的那條路上去打狼。

下人們看到她這幅裝扮，以為她又要去山裏打獵，沒多想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了。等到柳天佑下值回家要檢查柳芽的大字時，結果被告知小小姐上午就上山去了，這會兒還沒有回來。

柳天佑聽到這話，想起昨晚柳芽說要打只山雞給他燉湯的事，他也沒多想，還真以為她上山去打山雞了。後來等到天都黑了還不見人回來，還以為小姑娘貪玩才回來晚了，但也沒有想到她一個小姑娘敢自己上山去打老虎。

可等到月過樹梢，也不見柳芽回來，柳天佑這才察覺不對來。立即讓人去請了葉偉奇和周新宇在城門口與自己匯合，自己又帶著家裏會點拳腳功夫的護院去城門口，然後跟他們一起去山裏找人。

周新宇和葉偉奇在知道柳芽一個人上山還沒回來後，馬上騎著騾子趕到了城門口，趕到城門口時看到柳天佑也在，周新宇便道：“舅舅，我和姐夫帶著人去找柳芽表妹就行了，舅舅你在家等消息就好。”

葉偉奇也附和道：“是啊舅舅，你留在家等消息就好，我跟新宇一起去就行了。”

柳天佑想了想，自己去確實有點兒拖後腿，便同意道：“新宇，偉奇，你們上山小心些！”

“我們曉得了舅舅。”周新宇說完一揮手，便帶著人馬走了。

柳天佑看著他們出城了，便爬到城樓上等著。

眾人尋找的柳芽這會兒正躺在一處山洞裏，旁邊還燒著一堆火，火上烤著一只她打來的兔子。說來也巧，這處山洞正是幾年前柳天佑他們住過的那處山洞。

她喝了一口腰間羊皮壺裏的水，又把火上的兔子翻了一下，看著烤得直冒油的兔子肉，聽著洞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不僅一點兒不害怕，反而覺得自己天生就該在山林裏生活，完全不像是一個才六歲的孩子。

柳天佑看著升得越來越高的月亮，心裏越來越沈，很想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抓回來吊起來打一頓，又擔心這孩子在山裏出了什麽意外。

柳依柳雯帶著人在城樓上找到柳天佑，柳依提著一個食盒，而柳雯手裏抱著一件披風，柳雯把披風遞給柳天佑，“義父，你先把披風披上，然後再吃點東西暖暖身子，我們給你帶了你喜歡喝的羊肉湯。”

柳天佑接過披風穿上，又道：“我還不餓！這裏太冷了，你們先回去歇著。”

柳依輕輕柔柔的勸道：“義父也一起回去吧！你明天還要上衙呢，留在這裏凍病了如何是好？”

“是啊，義父，我們回去等也是一樣的。”

柳天佑想著自己這段時間確實挺忙的，便道：“那我們一起回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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