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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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坐會吧。”松桑將懶人沙發收拾好,請雪菜坐過去。“我去給你倒杯橙汁。”

“嘖嘖。”雪菜目光隨著他轉,“好男人吶。”

松桑靦腆著一笑。廢話,在美女面前自然要表現一番了。

“要不聊聊天吧。”松桑將橙汁遞給她。

“聊什麽?”

松桑想聊她的家境工作有沒有男朋友,但怎麽敢,只好盯住仰止,“呃……就聊聊仰止吧。他一直這樣嗎?”

“嗯,我認識他之前就這樣了。”

“他怎麽活下來的?”

雪菜感同身受地點點頭,“我也想問。”

“平時沒人照顧他,他怎麽吃飯的?竟然沒餓死?”松桑想起初見他時,床邊擺滿了各種餐盒和湯湯水水的泡面,那臭味......蟑螂和各種蟲子就在床底下爬來爬去。

“外賣吧。”

松桑調侃了一句,“我到目前沒見到過他自己起床走路。”

雪菜怪異地看了一眼他,“還不是你慣的。”

“我?”

“我看他比以前更懶了,以前好歹還會走路。”

松桑竟無言以對,“那我有什麽辦法,我總不能看著他不洗澡不換衣服。只能自己動手了。”

雪菜挑挑眉,“你給他洗過澡?”

“嗯。”

“嘖嘖......”她頗有意味地點點頭。

松桑被看得心驚膽戰,“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

“仰止寫文有多久了?”

雪菜想了想,“他現在23,快六年了吧。”

“等下!”松桑被驚到了,“他才23歲?”

“對啊。”雪菜不解他的反應,“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他看著都26了!”

“他日子過得苦啊。”雪菜調侃。

松桑看向坐在床上碼字的仰止,眼袋很重,眸子因長時間盯著電腦而有些無光,面色發黃,身子有點微駝。沒有一絲二十三歲該有的朝氣,像個歷經滄桑的大叔,“真是白長了這張臉。”松桑吐槽。

“我剛剛都差點沒認出來,真心帥啊。”雪菜露出花癡相,“要是再白一點,別那麽頹廢就好了。”

“不過,照這麽算,仰止十八歲就開始寫文了?”

“是啊。”雪菜點點頭,“估計高中畢業開始寫的吧。他大學沒讀完就休學了。”

“休學?”

“嗯,好像是生病了,還住了一段時間的院,休學了兩年,到現在還沒畢業呢。”

“什麽病?”

“不太清楚。”

“看他這樣子,應該是懶癌吧。”

雪菜輕笑,“我也覺得。”

松桑雖然在社會上混了幾年,不久前還是個職業小偷,但是他本質裏還是渴望做一個好人的,對大學有著神往。

有一次刷微博,看到博主問:如果可以重來,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評論裏最多的是四個字“好好學習”。松桑一下子就鼻酸了,這也是他的遺憾。如果當初好好讀書,也許自己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

“他現在還是在校生?”

“不太清楚,也許早就退學了吧。我一直沒問。”

“他不去上課了?”

雪菜躺在懶人椅上,長舒口氣,“一漁早就是網絡大神了,一篇文夠吃好幾年的。上不上大學也無所謂吧。”

“為什麽無所謂?”松桑有點惱怒,“都讀了為什麽不把畢業證拿到?”

雪菜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強烈,有點發楞,“上大學不就是為了以後能有個好工作嗎。一漁現在難道不好嗎?”

“他搞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哪裏好了?”松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仰止皺了皺眉,“別吵。”

“松桑。”雪菜扯了扯他的袖子,“你生什麽氣啊。”

“沒什麽。”松桑微微撇開臉。

雪菜岔開了話題,“那你呢?你還沒告訴我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就是......偶然認識的。”

“你多大啊?”

松桑如實回答,“24。”

“你比一漁還大一歲啊,真看不出來。”

“你呢?”

“我跟一漁一樣大。”雪菜一笑,“我是巨蟹座的。”

“我也是巨蟹座。”

“難怪你那麽人.妻呢。”

“啊?”

“哈哈哈哈哈……”

“......”松桑看她笑得樂不可支,不明白她是什麽腦回路。

跟雪菜聊了一上午,兩人便熟絡地像幾年的老友一般。臨近中午的時候雪菜非要親自下廚,說要給他們做焗飯。松桑拗不過她,就隨她去了。

看著雪菜系上自己相對寬大的圍裙在廚房忙活的樣子,松桑感到心跳莫名地有些失速。

沒想到看起來嬌滴滴的雪菜手藝還不錯,放了黃瓜、或蘿蔔丁,還有青豆、雞蛋和肉丁,和剩飯放在一起翻炒。再分兩次鋪到大碗裏,撒上剛從超市買來的芝士,丟進許久沒用的烤箱。

“這個是懶人焗飯,我平時要是懶得做飯就這麽弄,又快又簡單。”雪菜邊把香噴噴的焗飯搬到桌上邊自誇自賣。

“好香。”

她嘿嘿笑了兩聲,“雖然可能比不上你的手藝,不過我一個女孩子會做飯已經很不容易了。”

松桑已經習慣她與眾不同的論調,陪著誇,“很厲害。”

雪菜果然笑得更開心了,端出一份用盛湯的碗烤的焗飯,超大一份,松桑看著都傻眼了。“這個是給誰的?”

“你和一漁的啊。”

“那我去拿個碗。”

“誒誒!”雪菜把他攔住,“不用。”

“啊?那怎麽吃?”

“你餵他吃飯你不餓嗎?所以,我就把你們的放到了一起,可以他吃一口你吃一口啊。”

松桑被她說得毛骨悚然,“有點惡心。”

“有什麽惡心的。”雪菜聽這話就不高興了,“仰止最近不都洗澡刷牙了嗎?”

“不是......我們兩個男人,這樣子......好奇怪。”

“這有什麽的?”雪菜幫他端到了仰止的床邊,仰止剛好進入了中途休息階段,像條掛了的金毛一樣軟綿綿地躺著。

“餓了......”

“飯已經好了。”雪菜把他的電腦搬下,“松桑馬上就餵你。”

松桑無奈,在床邊坐下,“仰止,快起來。”

“啊......”仰止當沒聽見,已經張開了嘴。

剛出鍋的焗飯很燙,松桑挖了一勺邊緣烤得微焦的,發出“滋滋”的聲響,帶出一長條絲。芝士果真是個神奇的食物,松桑本來不餓的,現在也忍不住口水。

他吹了吹,確保不燙了才伸進仰止的口中。

“好燙~”仰止一咬開,還是被燙到了,但囫圇吞棗地就咽了下去。

“好吃嗎?雪菜做的。”

“難吃。”

得,狗嘴吐不出象牙。

“松桑你要不要嘗一口?”雪菜絲毫不介意仰止的評價,興奮地盯著松桑。

松桑猶豫了一下,挖了一勺,就著仰止用過的勺子塞了滿滿一口。芝士軟軟的,下面的炒飯鹹淡正好,米粒分明,“真的很好吃。”

“嘿嘿~芝士就是滿足。你們慢慢吃,我去餐桌上享用啦。”雪菜噔噔地就跑了。

“誒!我說,”松桑一邊給他餵飯一邊問:“你是不是在休學?”

“嗯。”仰止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你什麽時候回去?”

“不知道。”

“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麽不繼續去讀?”

仰止白了他一眼,“我沒空。”

松桑噎了一下,他還真的是沒空。“你不讀了?”

“看情況吧。”

“不行。”鐵勺與瓷碗撞擊出聲,“你最起碼把大學讀完。”

仰止用小手指挖了挖耳朵,這是他的習慣性動作,顯得不太耐煩,“你跟我媽說的話一模一樣。”

松桑臉色沈了沈,“你自己吃吧。”他將碗放在床頭,悶聲出去了。

仰止楞了一下,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臥室將門給關上了。

“怎麽了?”雪菜看出松桑的臉色不對,“吃這麽快?”

松桑莫名覺得心裏堵得慌,“我出去走走,仰止你幫忙看著點。”

“誒,什麽情況?”

“沒事。”

松桑拿了鑰匙就出了門。

他在街道上晃蕩,來往的車輛與擦肩的行人,他低著頭,什麽都沒看,失了焦距地盯著前方的路面。

松桑承認自己是個敏感的人。這個世界上他相比較別人而言,失去的東西太多。所以,有時候一點很小的事,哪怕是一個簡單的詞,就會觸動到他的神經。這些年,他自覺經歷了不少事,覺得自己能夠忍受和忽視很多東西了。但實際上不是,他沒有強大到那種地步。

無論是物質還是內心。

“媽的,我真是矯情!”松桑真想給自己一拳,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是怎麽回事。

仰止的事情,跟自己有什麽關系。他和他,最多就是雇傭的關系,管他那麽多事幹嘛?

松桑想得很清楚,不幹涉仰止任何的事情,他人的人生與自己是不同的。自己所求而不得的,所珍視的東西,在沒有失去過的人眼裏是一文不值的。既然本就不可比,也更沒有什麽可惱怒的。

給了自己一段頭腦風暴的時間,松桑放松下心情就往回走了。路過甜品店還順道給雪菜帶了一塊小蛋糕。

回到家的時候,雪菜準確地撲向松桑......手裏的蛋糕。松桑推開臥室的門,看到驚奇的一幕。

仰止身後墊了三個枕頭,讓身體成個鈍角,胸口抱著比他的臉還大的碗,鼓著腮幫像倉鼠一樣咀嚼。一看到他,像是受了委屈似的,“你總算回來了。”

松桑一下子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快來餵我吃飯。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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