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琛沒想到顧一舟居然會拿這件事來反駁他，有些語塞。剛準備跟他說這兩件事情的性質不一樣的時候，就見校長從回廊走了過來。臉上的笑讓患有深度領導恐懼癥的宋時琛懷疑校長可能認錯了人。

然而事實證明校長沒有眼花，因為這條路上出了他們仨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會議室已經收拾好了，現在直接進去還是怎麽？”總算是走到了他們面前的校長十分鄭重的和顧一舟握了握手，轉向宋時琛的時候被顧一舟不動聲色的擋住。

“直接去會議室吧，下午我和宋老師還有事情要做。”顧一舟淡聲道。

宋時琛瞥了一眼抿唇的顧一舟，發現了一件很神奇的事。顧一舟對待他和對待別人的時候完全是兩種狀態。比如剛剛，前一秒他看上去還像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少年，現在就已經內斂深邃讓人摸不清心裏所想了。

“你究竟做了什麽？”宋時琛偏過頭低聲朝顧一舟說。後者輕輕勾了勾他的手指頭，一臉神秘，“你馬上就知道了。”

陸夷一中有三個會議室，一個年級組會議室，這裏通常是年級主任為主，各班班主任為輔的場地，用來作考試總結計劃以及校領導通知。一個是學校會議室，大多是學校領導開會的地方。還有一個是高級領導會議室，用來接待外來高級領導，比如市長，教育部長之類的。

這三個會議室後兩個跟宋時琛無緣，七年了，除了有幾次被年級組抓去幫忙給領導倒茶搞一下後勤之類的外，其餘他基本都沒怎麽進去過。

沒想到校長居然帶他們來了高級領導會議室。

患有深度領導恐懼癥的宋時琛站在門口，看著裏面穿著正裝齊刷刷坐了整整兩排的領導，尤其是看見前排最中心他和顧一舟兩個人並排而印著的名字的時候。頭皮有些發麻。

要知道平時看見一兩個就很要命了，這次居然來了這麽多。而且為什麽他和顧一舟的位置在中間啊？

顧一舟究竟做了什麽，值得這麽多高級領導的重視？

“這兩位一位是我們學校的宋老師，另外一位就是我們15級的校友Z大設計系的顧一舟。”校長介紹道：“也就是這次食粥樓的捐贈方。”

宋時琛：“？？？”

什麽食粥樓？

還不等他多想，一陣熱烈的掌聲響突然響了起來。

校長把話筒遞給了顧一舟，看樣子是示意他講兩句。

一臉狀況外的宋時琛聽著顧一舟的演講才明白，原來是顧一舟背著他給陸夷一中捐了個樓，樓的名字叫食粥。

一瞬間宋時琛明白了顧一舟的用意。他想起顧一舟曾經問他為什麽會突然去黔州支教。

顧一舟是想用這種方法向所有人證明，所謂同性之愛，並不是非避不可的洪水猛獸，它也可以是細水長流的涓涓溫暖。

捐樓這種事情，學校是沒辦法拒絕的，只能接受，所以食粥會永遠立在陸夷一中裏。盡管他們都算得上是被迫辭退。

“錢昨晚上已經通過程序打學校官方賬號上面了。”

“一中是一個很重視學業成績的地方，治學嚴謹，與學習有關的獎獲得無數。”顧一舟看上去氣定神閑，“但是對學生的藝術培養之類的就遜色很多，我們學校連專門的藝術樓也沒有。”

“沒有藝術的人生是冷漠且淺薄的。”他看向校長，嘴角掛著微笑，“我希望食粥樓能作為一中的藝術樓。”

緊接著是稀裏糊塗的簽字儀式，筆遞過來的時候，宋時琛瞄了一眼上面寫著捐款金額七百萬。

好家夥，他在這工作了七年，賺到的錢連這十分之一都沒有。

“老師？”顧一舟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宋時琛抿著唇，還是覺得一分錢沒出白占了個捐贈人的名額不是很好。

“你不簽字，那我可就是白捐了哦。”顧一舟壓低聲音在他耳畔吹氣。

宋時琛：“……”他把宋時琛三個字寫在了顧一舟名字的下面。

哢嚓一聲，是相機快門按動的聲音。捐贈儀式伴隨著相機聲終於結束。

“老師，你好像有些不高興。”

出了校門上了車。

顧一舟沒有去駕駛座，反而又和他一起擠進了副駕駛。

路邊的停車位人來人往，雖然知道是單向玻璃，但光天白日下宋時琛還是覺得有些奇怪，輕輕推了他一把，抵住這人不斷向前靠近的姿勢。

“沒有。你別……”

“你騙我。”顧一舟打斷他，認真看著他的眼睛，“為什麽不高興？”

宋時琛將目光移開，“……我沒有”

“老師。”像是有些無奈，顧一舟的一只膝蓋跪在他的座椅上，身子往前傾，這是他慣用的招數。非要將人逼得退無可退。

宋時琛不知道應該怎麽說，顧一舟就一直等著，等到他心甘情願的開口。

“我覺得真的沒必要這樣。”宋時琛低聲道。

我知道你喜歡我，不想讓我受委屈，但是真的沒必要這樣。

“宋時琛。”顧一舟輕輕嘆了一口氣，捧起他的臉，“我從來不覺得一個人喜歡另外一個人是錯的，愛這種東西天生就應該生活在陽光之下。”

“你是我心裏陸夷一中最好的老師，是他們對不起你。你知道嗎？”

就像是結了冰的河面在三月陽光下裂出了一小條縫隙，一種軟暖的感覺緩緩淌過宋時琛的整個心房。

如果說自己從來沒有怨過也是不可能的，畢竟盡心盡力工作了七年的地方，最後卻是這種結局。但是現在，宋時琛突然覺得這樣的結局其實也很不錯。

“沒有誰對不起我。”宋時琛輕輕揉了揉顧一舟的頭發，“如果我是校長，可能我也會做這樣的決定。”

“所以我決定捐樓而不是去投訴他。”顧一舟說，看上去還是有些氣，“他們既然看不上同性戀，那我偏要在裏面捐一座樓，讓他們時時刻刻念著，記得，看著我倆的名字立於樓頂。”

宋時琛被他的舉動給逗笑了，正想要說什麽，忽然唇上一暖，顧一舟蹭著他的鼻尖，啞聲道：“老師，你是不是覺得我其實挺陰暗的。”

“沒有。”宋時琛回答，眉眼彎了彎“就是有點兒幼稚。”

顧一舟哼哼唧唧，“幼稚也沒辦法！反正我這輩子就賴上你了，甩都甩不掉！”

“好了我知道了，幼稚鬼。”宋時琛輕輕拍了一下他的頭，笑著道：“現在問題解決了，開車回去吧！”

“不行，你得主動親我一下。”顧一舟撇著嘴，“花了七百萬，我想得到老師一個親親。”

宋時琛瞥了一眼窗外的行人匆匆，“……回去親兩下，先回去。”

“我不管，我現在就要！”幼稚鬼將撒嬌本領發揮到了極致。然而就在他老師笑著勾住他的後頸的時候，手機鈴聲響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之後忽然覺得食粥樓有點像食堂的名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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